《明月在》三千差矣

2、第一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半月后，金陵帅府。
　　“父亲，您叫我？”林殊一边拿着衣袖撷汗，一边大步的跨入帅府东厅。
　　人未到，语先来。
　　“额，有客人？”少年站定，露出疑惑的表情。
　　坐在堂上的林燮一脸不赞成的训斥，“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林殊眼神几变，低头俯首，“儿子知错……”
　　看着他状似诚恳的样子，林燮无奈的摇摇头，对着他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客气道：“穆王爷见笑了，这是犬子林殊。”又指了指林殊示意道：“小殊，还不见过穆王爷！”
　　林殊抬头看了看坐在他上手的中年男人，正色谦恭拜道：“林殊见过穆王爷。”
　　“好、好！” 穆深点点头，抬起头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他来。
　　只见少年银甲薄衫，唇红齿白，眉骨俊秀，眼神锐利。谦恭有礼的站在下首，却不显丝毫狭促。
　　遂抚着他粗粝却精悍的胡须连连赞道：“久闻赤焰军虎狼之师，今日得见少将军风骨，果然不同凡响。”
　　林燮抿了口茶，摇了摇头，语气无波无澜：“穆王爷谬赞了，这不成器的小儿终日只知惹是生非，更是个不懂规矩、不识天高地厚的。”
　　“少年人，无知无惧有何不可？”穆深笑道：“这便是林帅的不知足了。我那稚子将来若有少将军一半的风骨，本王于愿已足。”
　　“云南穆府素来骁勇善战，晨下见到霓凰郡主，更是伶俐通透。长姐如此，小世子将来定然也不会差。”林燮客气的回道，然后转头瞥了瞥站在堂下的林殊：“只是万别像这孩子一样顽劣就好了。”
　　林殊：……
　　穆深却摇摇头，不以为意，“小殊今年多大了？”
　　“回王爷，十六了。”林殊回道。
　　“十六……”穆深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时堂下军士来报：“元帅，太皇太后来召，宣少爷进宫，小靖王爷已经等在了府门口。”
　　林燮挥挥手，“知道了。”又指了指林殊，“下去吧。”
　　林殊点点头，恭敬的拜了拜，“是，穆王爷、父亲，小殊告退。”言罢缓步退至堂外。
　　待他走后，穆深扣上青花瓷杯的盖子，对林燮笑言：“怕是要见到我那刁蛮的大女儿。”
　　林燮也笑了笑，“王爷甚谦。”

　　“林帅又教训你了？”林殊退下劲装出府，萧景琰早已牵着他的红鬃马等在门口，看着好友一脸郁色的出来，不由得打趣道。
　　“是啊，在父亲大人面前，我好像总是错的。”少年将军一边无奈的叹气一边纵身跃上马背。
　　“那是你父帅爱重你。”萧景琰安抚。
　　“这是自然！”
　　红白掩映，少年双双策马而去，只留下一骑绝尘，似有人声。
　　“……太奶奶召我们进宫所谓何事？……”
　　“……谁知道呢！……”

　　“拜见太奶奶！”“拜见太奶奶！”入了宫，萧景琰林殊双双跪倒，叩见年近八旬的老太皇太后。
　　只见高堂之上，老妇人嗔怪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二人起身，“快起来，快起来，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待二人站定，复又招手把少年们唤至身侧，“小琰啊，小殊啊还不过来见过你们霓凰妹妹。”
　　两人进来时，已注意到宫内有生人，这会子抬起头，果然见着太奶奶身畔坐着位妙龄少女，她的手被太奶奶攥在手心里，轻轻抚着。看着年纪尚小，模样未开，却是个罕见的美人胚子。
　　萧景琰连忙作揖道：“想来这便是云南穆府的霓凰郡主了吧，郡主安好。”
　　霓凰盈盈起身，行了个万福礼，拜道：“霓凰见过靖王殿下，见过林殊少帅。”
　　林殊也揖还一礼。
　　他眸色淡淡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子，一身水蓝色广袖长裙衬得她身量清俊、眉清目秀，举手投足之间不乏女儿家盈盈之姿，却难掩眉眼间的勃勃英气。正是仪态万方，不可小视。
　　云南王府果然好风骨，他不由得在心底赞道。

　　几个少年的目光流转并没有逃过老人家的慧眼，老太太搭着霓凰的手臂起身，跺至林殊身前，拉过他的手附在霓凰的手上：“小殊啊，我喜欢你这妹妹的紧，就做主把她留在了宫里，你们几个年岁相当、喜好相近，可得替我照看好她！”
　　一边说着一边瞟了瞟旁边一脸看戏模样的萧景琰，半嗔半哄的再道：“要是她出了半点差错，太奶奶可是要打你们板子的！”
　　“太奶奶，这……”林殊犹疑。
　　“怎么，还不愿意？”老太太的目光转回林殊。
　　林殊被太奶奶的目光看的头皮一麻，赶忙回道：“小殊怎么敢呢！只是……”
　　他顺势丢开霓凰的手，扶向老太后软语道：“只是小殊现下常日待在赤羽营里，刀剑无眼，恐伤了郡主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还有几分道理，老太后复又瞅了瞅萧景琰，径自陷入沉思。
　　萧景琰愈加恭顺的低下头。
　　一旁的霓凰却不答应，她自小长在军营，最见不得别人瞧不起她女儿之身。于是侧身让至太皇太后身前，面朝林殊作揖：“少帅这话言重了。霓凰自小长在军营，虽比不得叔伯凌厉身手，免被刀剑误伤的本事却还是有的，少帅可不要小看人。”
　　她说话的时候精细的瓜子脸微微昂起，行径看似谦恭柔顺却难掩一脸明媚，明明一脸骄纵的小女儿情态却偏生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彼时阳光微暖，透过窗柩洒在小女孩的侧脸上，也温暖了少年的心。
　　“林殊岂敢。”林殊忙回一礼。
　　“好，这样再好不过。”太奶奶慈爱的拍了拍仍伴在她身侧的少年的臂腕，微笑着说道。
　　“只是霓凰啊……”
　　“是。”
　　“今后你们几个常在一处，就不要靖王长，少帅短的了。这是你林殊哥哥，那是你景琰哥哥，记住了没？”老太太回到堂上坐下。
　　“……是……”少女一脸别扭的应承，“景琰哥哥，林……殊哥哥。”
　　“霓凰妹妹。”少年双双启口。
　　太皇太后但笑不语。
　　流光无忌，那段年少的初见里，有谁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