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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宁大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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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大来的“支教团”已经在南谭停留多时,三位年轻的“老师”恪尽职守,南谭村的确有一所学校,还是一所占地不小的院落,虽然都是平房,密檐叠起里外多层。百业凋零下学校环堵萧然,看来荒废已久,三人费尽心思才组织起四五个没桌子高的小朋友每天来上一个多小时课,其余时间他们看起来心事重重,与这个沉闷的村子和默默无言的北山融为一体。其中的一个男生水村已经从宁大考古学系毕业三年了,在宁阳一家拍卖行做文物展销,看起来清瘦,却没有青年人的青涩,他眼神肃静,气息平稳,除了工作基本不和其他两人聊天,当然工作不是指支教。其余一男一女都是宁大在读的本科学生,女生称男生为咖咖,女生叫秦晴。
三人在‘水墨旧物’的工作中结识,这便是水村上班的拍卖行,也是咖咖和秦晴实习的公司,两人都被分到水村负责的项目组,准备‘紫玉摇仙’先秦玉器展销会的相关事宜,凭着水墨旧物在圈内的龙头基业,这注定是一场万众瞩目的盛宴,筹备过程的专业性和严密性让两人的能力得到迅速的提升,但他们认为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水村。
公司实力非凡,水村领导下的项目组能力卓绝,展会准备十分顺利,展品陆续就位时,水村叫来咖咖和秦晴说有件玉器新入手,要带他们一同去科技大学拿鉴定报告。近年科技考古方兴未艾,很多前沿技术只在专业的研究所或科学院崭露头角,大学本科阶段主要学习理论和传统的考古学基础,但二人资质都不错,对此也很感兴趣,秦晴还是理科出身,一路兴奋不已。
“水墨旧物的公信力建立在权威的科学结论之上,我们的底牌就是与多个专业科学机构建立合作关系,仪器给出的数据难以作假。”水村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文化内涵和审美价值始终需要人为赋予,人类的艺术仍需人类欣赏。”咖咖和秦晴在车后座上乐呵呵的听着。
科大的研究人员已经在等待他们了。
科技考古下的玉器分析技术是通过仪器观测分析器物的成分、结构,进行质地检测和溯源,当然若要确定它们的收藏价值,还需工艺形制纹饰上的综合判断。
东汉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谓“玉,石之美者也”,学界认为在一万年之前的旧石器时代中晚期,已经出现了玉器,最初作为小型工具使用,直到装饰用玉在田野考古中被发现,赋予了它们文化内涵。新石器时期身兼礼器、武器等数职,象征王权、审美等意义的玉器在辽河、黄河、长江这些大河流域一度繁荣,光莹润泽,青白若隐。
水墨旧物之前送来的器物已经检测完毕,水村看毕正在门外与研究员讨论着什么,咖咖带着手套颇有城府的盯着报告书,煞有其事的喃喃自语“我曾经辨识过楚文字的鸟篆体,学术界说它们是比甲骨文还难懂的天书,要是哪天我把这东西看懂了,我估计,我要成事儿。”咖咖的心情在诸多图谱的折线中上来下去,一边翻页一边凝重的翻着白眼。秦晴认出这是几种科技考古中无损分析技术,PIXE技术(外束质子激发X射线荧光分析法)通过发射质子束激活样品微量元素,探测器记录它们产生的X射线,比对数据库中已知的元素图谱,可知样品的元素组成,从而确定矿物种类,推测原料产地。不同时期、地域的元素含量或成分存在差异,由此判断器物年代、构成,除此之外报告上还有XRD 技术(X射线衍射法)和LRS技术(激光拉曼光谱技术)的图谱与数据分析,都与矿物成分检测有关,最终的鉴定结果由三种技术报告综合分析而成,这些技术目前在玉器检测方面应用尚少,主要用于学界内陶瓷分析,一般不会对外服务,费用也极为昂贵,秦晴不由对公司产生了一厢情愿的深情。
“报告看的怎么样。”水村带着东西走进来,他问的平淡,秦晴却一时语塞,见到数据背后的本尊,咖咖一下蹦到桌前,原来是一件玉觚(gu)。觚主要在商周时期做流觞饮酒之用,外形瘦瘦高高,站在桌上有一本书高。商周时期东方世界已进入青铜时代,已发现的都是青铜制品,这件却是青玉身段。咖咖指指划划的开始怪叫,秦晴让他收起他的一阳指,水村问他想说什么。
“这是个觚!!!”可能是灵感像海潮般涌来,不知道从何斯文阐述,咖咖指划的幅度又大了一圈,“是个觚。”水村饶有兴味的肯定道,“觚主要在商周流行,这个器型和郑州商城出土的特别相似,可能时属早商,但目前发现的都是青铜觚,玉觚多是明清时的仿品,但是分析报告上出现了只有商代玉器才有的元素,这是怎么了,别告诉我商代玉觚现身了,吧!”咖咖还算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水村问他看出哪几种元素是殷商独有了,咖咖支吾了半天偏头说是爱因斯秦说的,毕竟物理学界他不认识太多人。秦晴扬了扬手里的报告,“这里的微量元素组成和含量与殷墟透闪石型玉器大致相同,特别是Ni(镍)的含量极少,也不存在Cr(铬),这与其他时期和地区的玉石器都不一样,据我所知这种玉矿三代以后基本消失了,至少目前已知的数据库里没有例外。”
“会不会是后代用商周时期保留下来的玉石仿制的,这样成分没的说。”水村这个问题像抛出一个麦克风一样,咖咖热烈的五官马上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歌唱起来,“这种弧腹内收,细腰平底的器型,和这种连珠纹、弦纹,还有这儿,兽面纹的纹饰,和后代仿制的还是有一定差别的,再说明清时期它就…它就是个把玩,不求高仿的,多少会留点时代风格在上面,再说他们也做不到完全相同是不是,而且光从表面看,制作工艺也很像商代已出土的玉器。”秦晴平时对技术信息更为关注,这方面说不过咖咖,虽然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看他嘚瑟的样子,总之不能相信,但是在水村面前,也不好过分激昂的怀疑咖咖的水平,一脸无所谓的收了嘴。
水村满眼的云淡风轻,把最终的分析报告递给二人,一看是文字版的结论,咖咖总段松了口气,仔细看过一遍,两人都颇感惊讶。
鉴定结果是‘清中期仿商彝器’,咖咖干笑了几声,算是对秦晴出声的嘲讽,显然他忘记了自己的高谈阔论,秦晴回瞪了他一眼,十分大胆的直视了水村的眼睛,那眼睛里还是波澜不惊,放佛并没有把她的无礼放在心上。
由于鉴定年代在清代中期,玉觚自然参照清代文物估了价,但是由于形制、纹饰与商代青铜觚几乎如法炮制,工艺也似乎古于清代,引发了一些争议,咖咖在研究所指出的几方面总算还是靠谱,而正是由于这些争议,让这玉觚的身份有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韵味,据说最终出手价比预期高很多。两个学生对这些出手阔绰的收藏家只能暗自咋舌。
“他们很专业。”韩笑翻着柜子,这都是些地形地貌类的图纸与资料。“他们来了有一段时间了,测绘精准,内容完备,几乎能和我们资料库媲美了。”唐轩没说话,站在屋子中央,有意无意的四处看着,任他的人悄然无声的搜索,他们秩序井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当然他们有这个权力。唐轩左手的拇指来回磨蹭着中指与食指,山间小屋里清光微凉,唐轩手指本来修长,此刻映衬的有些发白,显得苍劲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