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之宴》林漠泉

4、第三章 在你最精彩的时刻我在人群外

　　“庄雪欣，嗯……”
　　他转过头，正对上了庄雪欣紧张的表情，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放在胸前。是多少是多少？怎么忽然顿住了？
　　“Oh Shit!卡住了，现在太多人在查了，服务器快瘫痪了。等等，我继续查。”怎么早不卡晚不卡偏偏在这时候卡？林路遥比庄雪欣还要紧张，别人不知道，他却清除庄雪欣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一个数字倾注了多少心血，他自己考多烂倒不要紧，但是他一点也不希望这种坏运气会降临到她身上。
　　半分钟长的时间却如同过了几度春秋。“查到了查到了！”林路遥竖起了耳朵。那一个分数几乎被欢呼声掩盖了过去。“636分！”“啊……”庄雪欣捂住了嘴巴，眼中有激动的泪花。636分，嗯，在学霸如云的一中可能算不上非常靠前，但对于怀抱着青涩美好的大学梦的她却是一把金光闪闪的长着翅膀的钥匙吧！
　　林路遥没有梦，但他知道每天结束于夜灯下的疲惫，枕着七彩斑斓的梦而眠的她在梦的天使降临的那一刻是多么的难以平息内心的激动。他不自觉地迈出了脚步，就像彼时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同时抵达他们家那样，与她相拥而笑。
　　……可是，这究竟只是妄想——她的闺蜜们抱住了她，男生们则恭喜起哄。他们看起来如此开心热闹，热闹得——热闹得再多一个人就会显得多余。彷徨与犹疑终究还是束缚住了步伐。回头的瞬间，他看到了周静霜收回去的目光。
　　“她在看我？”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很快被自己否决了。从视线的角度来说也有可能是在看大家那边，估计是忽然响起的喧哗惊动了她吧。
　　还有另一个人的成绩林路遥也是很在意的，就是他的朋友林建东。他很快听到了他的分数：“林建东，658分！”嗯，这个分数对他来说不好不坏，差强人意吧，不过在一中很靠前了，林路遥判断。周围的人一阵恭喜，林建东微笑着回复。从人群中还不忘林路遥这个老友，朝他挥手示意。林路遥笑着摇摇头，林建东果然不愧拓展了三年的交际网啊，总是能恰到好处地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会遭受冷落，自己可就差劲多了。
　　一个又一个成绩出来，最后气氛慢慢地平静下来。“还有谁？还有谁没查的吗？”有人高声确认。林路遥没有回应，他想等人群从电脑前散开再过去查。庄雪欣向他这边望过来，在她开口之前，林路遥把手指竖在嘴前阻止了她。
　　“对了，咱们班的天才不是还没有查吗？”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一个人身上。周静霜似乎此时才注意到热切关注着她的同学们的存在，合上了手中的书。林建东看着她从容不迫的表情，不禁心里惭愧。他以为自己平时已经足够稳重了，但在这人生中关键一考之前也无法保持如此冷静，看来自己修养还是不够啊。
　　周静霜走到电脑前，坐了下来。她身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周围的几人如同古代嫔妃身边的侍女仆人微微退开，与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的修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带着舞跃的美感，周围的人眼光都不禁紧紧盯在了屏幕上。
　　林路遥忽然发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一台手提电脑上面，他走到另一台受冷落的电脑前面坐下来，开始在查询框输入自己的考号和出生年月。另一边，当屏幕上数字显示出来的那一瞬，所有人都为之惊叹。“好厉害！”“不愧是咱们一中的天才。”
　　林路遥一边竖着耳朵听，一边按下了查询按钮。“听这反应应该很高分吧？”“695分啊！这……这应该是咱们学校，不，咱们全市最高分了吧？”
　　哦？695分？确实很厉害啊，林路遥在心里漫不经心地赞了句。可恶，这边查询却卡住了。林路遥一连查了好几次都没法查出结果，心里暗骂：你这台电脑真是不知好歹，别看我一副差生模样，其实我真的是差生！惹恼了我小心我砸了你！
　　那一边，在人们的惊叹声中，周静霜站了起来。林建东笑道：“静霜原来是早已胸有成竹啊难怪能如此淡定。今年我们市的状元非你莫属了，就算是清华北大，也是囊中之物了。”周静霜低头沉吟了一会，抬头道：“若是半年前，这个分数对于我或许还有些意义，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了。我的决定早已确定，不会更改了。”
　　在周围人的惊愕中，她走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翻开了手中的书。同学们面面相觑，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她的意思，但听她的语气，似乎清华北大并非她的目标。作为中国最出色的两座最高学府，清华北大一直以来都是莘莘学子魂牵梦萦的圣地，如今她考了这么好的一个分数，黄金之门就在眼前，为什么却拒绝了那临门一脚呢？
　　在一片惊疑与不解的讨论声中，他们班的班长李天泽发话了：“好了，大家也不要妄自猜测了，比清华北大好的学校多的是，我们也不要把眼光局限在国内。”平日里她很少参加集体活动，这次毕竟是看在他一班之长的面子上才屈尊而至的，班长自然要回护她。听到班长这样说，有人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显然，根据班长的暗示，周静霜可能不想局限在国内，要出国继续深造。
　　“国内的大学已经足够好了，为什么还要出国啊？留学的人很多都留在国外工作了，这不是人才的白白流失吗？”
　　“也不能这样说吧。国外的教育模式比起中国的应试教育有更多可取之处。”
　　“能出国的不仅看成绩，更多的还不是靠家里有钱。”
　　“切！酸葡萄的调调。”
　　周静霜的天才光环显然也招引了某些人的嫉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怎能妄自评价他人？与其指责别人的行为，不如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够优秀。”林建东为她辩解道。他不轻不淡的打击压制住了某些人的声音。他微微把视线转过周静霜那边，却没有看到自己预期的反应。周静霜已经重新沉浸在了书的世界里，无论是对她的赞扬也好，攻击也好，辩解也罢，都不在她耳中。
　　另一个没有参与他们的就是林路遥了——此刻他正在跟电脑搏斗。查到第六次时，系统终于给出了反应。看到成绩的那一瞬间，林路遥脑袋当机了：“没有搞错吧没有搞错吧，你一定是在逗我的吧？！”503分，十分完美的一个分数！完美得恰恰好搁在了理科二A线的屁股下！
　　“哟，十分不错的一个分数嘛，很对你的实力哟！”林路遥艰难地一卡一卡转过头去。一张可恶的笑脸近在咫尺。
　　如果说只有一个人林路遥不想他看到自己的分数，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叫王俊杰的家伙了。林路遥自问自己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做人又低调，按说想得罪别人是不太可能的。但偏偏有些人你不去得罪他他却偏偏要来招惹你。说起来也有林路遥自己的原因，谁让他朋友很少，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王俊杰不喜欢功课，唯一喜欢的就只有三件事：向自己的狐朋狗友炫耀自己有钱的老爹，与狐朋狗友彻夜狂欢，还有就是与狐朋狗友们一起欺负林路遥。虽然平时有林建东罩着，但他也不是每一刻都在林路遥身边，林路遥本着我是君子我不跟你们这些流氓计较的原则远远躲着他们，还好一中的学风还算不错，没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架。相反，托王俊杰的福，林路遥正朝着三百六十度贴身管家的方向发展——从打扫卫生到叫外卖再到抄作业再到给女孩子递纸条面面俱到，连王俊杰都不得不承认林路遥比他手下的小弟好使唤多了。
　　“你丫的就不能放小声点吗？”林路遥心里暗骂，脸上却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在敌人面前露出受伤的表情就输了。
　　“这个成绩在我的意料之中。” “哦？原来你早就知道你会差那么一分就不会降为二B啊，果然有自知之明啊！还好我稍微比你聪明了那么一点，否则就与你为伍了呢。”他刚才的大声叫嚷已经引来了一些人，听到他这一句一语双关的话，有人哄笑了起来，也有人为林路遥同情，但也不敢说什么。
　　林路遥心里暗叹：“真是天亡我也！”想我林路遥平时虽然荒废功课，但至少还没有到与这个游手好闲的痞子争倒数第一的地步。自己这次没上二A线也就算了，没想这家伙这次居然咸鱼翻身，压了自己一头，真TM不爽啊！我说老天爷，他那暴发户的老爹在高考前究竟烧了多少人民币给你啊！
　　庄雪欣走了过来：“俊杰你怎么能这样说，林路遥已经很努力了，这个结果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的。路遥，你不要听他的。”林路遥心里很复杂。他很感激庄雪欣能够为自己解围，但是又有些难受。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遭人嘲讽还是她帮忙解的围，无论是哪个男生都不会好受的。林建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庄雪欣身边：“雪欣说的是，你的努力不是旁人的几句话就能否定的。就算高考否定了你，你也不要否定曾经奋斗的自己。”
　　王俊杰悻悻地走开。林路遥低着头，心里暗叹：“我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否定的，其实在结果出来之前早已注定了。”
　　高考结果出来之后，大家的心情并没有就此放轻松下来，在他们面前有着另一个不比高考轻松的任务——填报志愿。在高中毕业生中流行着这样一句话：“高考成功只算成功了一半。”诚然，一纸光灿的成绩振奋人心，然而又有多少人因为一个不合意的专业而悔恨半生？
　　成绩出来后，一部分人并没有立即回去，他们也想征求朋友同学的意见，以便在交流之中对各个大学和专业有更多的了解。
　　林建东在林路遥身边坐下来：“没关系的，虽然你的成绩在二A线下，但也是二B中最前的，二B学校中也有不少比较不错的。再说，其实你还有上二A学校的机会。”“哦？这怎么可能？”“确实是这样的，有一些二A靠后的学校可能会招不够人，就会在二B学生中招一些人来达到招生指标。你又是只差一分，所以还是很有机会补录上去的。”
　　“这样啊。”林路遥觉得都没有差，就算上了二A学校又如何？自己正在无可阻挡地向着一个平庸人的方向越走越远。精彩永远属于少数人，世界的舞台只能容下不多的身姿，更多的人只能默默地坐在观众席上或惊羡，或感伤，或愤恨，甚至有些人连一张薄薄的入场券都失于指掌之间，尚未入场已经退场，注定属于黑暗。
　　现实就是如此，像自己这样的人，就是做陪衬也不够格。当十年后同学聚会，别人衣彩光鲜地回来时，可能自己会被周围的人问出：“不好意思我记忆力不好，您哪位？”这样伤人的问题来吧？
　　“唉，别说我了，你自己呢？想要进哪一个大学，省内的大学应该是随便你挑的吧？有没有考虑出省？”林建东摇摇头头：“还没决定好。广东省内就只有两个大学可以让我看上眼，”他的语气中带着少年轻狂，“一个是偏理科的华南理工，另一个是在国际上颇有名声的中山大学。仅名声而言，中山大学的分量重一些，以后在求职上会有所帮助，就业率也高。但我还没有想好要攻读什么专业。”
　　林路遥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情：“婷婷呢？我好像没有看到她。”“她？嗯，她今天不想过来。”林建东没有细说。林路遥觉得奇怪，他知道林建东的女友张婷婷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对于自己的男友一向看得跟私有物一样紧，怎么会让他到另一个女生的家里来却不跟过来呢？他听出了林建东语气中的敷衍。难道他们之间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你知道雪欣要选什么学校和专业吗？”林建东有意无意地问道。林路遥没有多想：“她呀，很早之前就有在考虑了。因为受到她那医生父亲的熏陶，她一直想要学医。然后她的表姐又是学临床的，极力推荐她也读这个专业。我看她似乎也动心了，估计会报中山大学的临床医学吧，毕竟中大的医科是在全国靠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