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贾装纯洁

4、四 有多少人甘

　　有多少人甘心做魔的奴，又有多少魔心中还存着善。
　　“拖下去杀了吧。”站在角落的92号面无表情地说道，他那双眼睁得奇大，就像死人一般直勾勾、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虚空，若不是尚存的呼吸声证明他还活着，旁人定会以为他只是一尊木偶。一声令下，走出两人，同样的面如死灰，黑色袍衣上标着白色的数字“168”“169”，他们动作迅速，干脆利落地将跪在地上的少女拉了出去，可那少女没有恐慌，没有反抗，只是按程序机械地磕着头。
　　92号褪下了主人染上茶渍的外衣，想着要如何逗乐主人，让她不要把怒火迁到自己身上。是建议主人去狩猎人奴，还是把这几天新想到的刑罚用到人奴身上，又或是 “都不用，我想休息了。”面前的主人转过身来，微仰着脸，一身华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跪在脚边的人，转身懒懒地走进房中，只留下失落地看着她的92号。
　　绝美的人类，大多是魔，欺骗人类的心，只为着娱乐，人类痛苦的土壤里，才能开出她幸福的花。
　　92号向左右交代了些细节后离开了女主人的房间，他穿过黑色的石廊，黑色的湖边，黑色的亭台楼阁，走过一条黑色的长街，渐渐可以隐约听到孩童的声音：“天地洪荒，魔王出世，开天辟地，解救万灵……魔王独尊，永世不灭，魔王独尊，永世不灭……”路转尽头，一排普通的房舍映入眼帘。收起自己的心绪，92号双眼闪着希望的光，昂首走进屋中。
　　“孩子们，在今天上课之前，依旧让我们来进行祈祷。”92号轻合双眼，双手合十，与孩子们一起念道：“魔王独尊，永世不灭，人类之心，永世不叛。”92号用自己独特的眼确认了讲台下的孩子都是人类，他环视一周，简陋的教室掩盖不住孩子们热切的眼神——那是对希望，对未来，对明天的憧憬。
　　92号抬头看到头顶的监控层消失了，知道时间到了。尽管已持续了一年左右，但每到此刻92号都依旧难掩激动之情。“我得到的最新消息，人类复兴署的总部长派遣人员来与我们联络了，我们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我们已经得到总部的认可了！”92号激动地声音都微微发抖。冒着生命危险坚持了一年，小心翼翼不在会读心术的主人面前露出马脚，千辛万苦传播知识不被魔发现……这一切的一切终于能看到希望的苗头了！孩子们也异常激动，彼此交换着眼神为对方加油打气。这样的氛围持续了许久，直到“嘭”地一声，门被突然踢开。
　　“被发现了。”深沉平稳的声音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1025号，私藏反魔书籍，被总队发现，正在审讯。”确认过18号的身份后，92号紧握双拳，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嘴唇被咬得渗出血来。
　　长叹一口气，92号抬起头来，他面无表情，双眼睁得奇大，直勾勾，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虚空，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18号，送上一颗黑色的药丸，18号略有迟疑，深深地看了92号一眼后拿起药丸，坚定地转身离去。
　　18号知道为了保全整体，92号别无选择，当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哪里容得下我们的感伤。
　　安抚好所有的孩子，92号走出教室来到院中，向着那被黑云遮盖的东方做着祈祷。这一天的天空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黒赭的云以王宫为中心盘旋在城市上空，暗无天日。
　　忽的，感到身后的异样，92号转过身去。
　　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20年前，当自己还在母亲腹中时，手边的那人，不正是他吗？亲兄弟……92号还沉浸在回忆中时，一柄气刀已贯穿他的眉心，在空中烟消云散。人类复兴署的秘传手法，原来苦苦等待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所谓希望，究竟是什么。付出一批又一批人的生命，只因你一人就毁了一切，真的值得吗？
　　名利，金钱，荣誉，这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看来，长久以来，我被魔所奴，你却被心所奴。
　　尽管20年未见，可天下最了解你的人还是我，你那正直的身影下隐藏着一颗怎样卑鄙丑陋的心，生命的最后一刻，只一眼，你已被我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