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贾装纯洁

2、二

　　当分隔人与魔的介质被扯破，天地混沌，狂风乱作。谁又能保持本性，不堕为魔的奴？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紧追不放的魔，木子用力踢了一脚飞奔的羚羊。夕阳西斜，羚羊吐着舌头，喘着粗气，逐渐慢了下来，身后徒步追赶的魔却越来越多。木子擦了擦额上的汗，仔细观察着周围。路转山头，一片澄澈的湖被夕阳照得闪着鲜红的光，亮得晃眼。魔虽体力远超人类，却大多不习水性。木子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从羚羊背上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扑通”一声扎进水中。
　　顺手抱住一根浮木，木子已忘记了奔波一天的疲倦，也忘记了傍晚时分湖水的渗凉。水中的棘条划破了他的皮肤，伤口也被泡得泛白，随着游动，身后的一条血道慢慢消逝着。黑夜紧紧地抱着他，让人喘不过气，大半身都浮肿发白，抱着木头的胳膊也已僵硬。可他不能放弃。终于，黑夜让位给了光明，木子也游到了岸边。
　　木子一刻也不敢停息，闪进一片树林内，不远处的村庄证明这里随时会有人来。果然，不一会儿，三个美丽的妇人来到湖边清洗食物，她们时而笑着唠些家常。木子一眼便穿透那美丽的人皮看到她们狰狞的魔脸，深吸一口气，用最短的时间凝出一把刀，毫不迟疑，在成形的一瞬间飞了出去，带着血的刀在空中化为雾气，三个妇人一齐栽进湖中，水瞬间便被染红。
　　听到身后的村庄已骚乱起来，木子将手边的食物塞到衣服里，转身跑入树林。踩着满是晨霜的落叶，木子一路飞奔，刚才的食物让他恢复了体力，毕竟他曾接受过比着还艰辛的训练。
　　就在魔人快要追到木子时，树林也到了尽头。
　　视野瞬间变得开阔，满眼都是连绵的雪山与枯黄的草地，寒冷的风一阵阵地打来。在这广袤的平原上，只在不远处有一户农家小舍，一身穿白字黑衣的女子在院中正向着朝阳做拜。听到喧闹声，她徐徐转过头来，绝美的脸上露出惊疑的神色。
　　竟是人类！
　　木子一惊，以致有些不相信自己那可以分辨魔与人的眼睛，一如五年前一样不相信！可眼前这比魔还美的人类女子此刻却成了木子唯一的希望。加快脚步奋力冲了过去，木子知道此刻的自己，定是蓬头垢面，眼充血丝，浮肿的身上满是伤痕，可他顾不上解释，拉起女子便跑。尽管这很可能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那女子从短暂的不知所措中恢复过来，向身后的群魔撒出毒粉的同时，将空中的水汽凝成一片雾海，反过来拉起木子直奔后院的水井，毫不迟疑地跳了进去。渗骨的湖水让木子打了个激灵，疲倦的身体已无法承受水的压力，无力！无助！无奈！无法呼吸！一天多的奔跑让木子心力交瘁，身体已不听头脑的支配，眼皮越来越重，下沉，沉睡……
　　全身猛地缩成一团，呛出一口水后，木子才清醒过来。周围一片漆黑，待到眼睛适应了之后，他才渐渐看清，自己此刻似乎正处于一个石洞之中，可奇怪的是，石壁上却刻着许多做工极其精细的神像、寺庙和经文，旁边还垂挂着些黄色的布条。身边坐着的则是那美丽的人类女子，木子想要起身，一动才知，两人的手紧紧相扣，此刻已经僵硬。
　　“我是人类复兴署副部长，木子，你愿意……加入我们吗？”盯着女子胸前那发着幽蓝光芒的项链，木子许久没有等到答复，思绪又一次回到五年前。
　　“确定再没有人类了吗？”……确定。”看着和此刻一模一样的脸在一群魔中鲜亮地晃眼，她尖叫着呼喊着，希望有人能认出她人类的身份。但当时正值木子竞选副部长，为了早于另一个对手完成任务，木子依旧这样回答。
　　在别人眼中，她与周围的魔哪里有什么区别呢？木子转过身去，不想看着成堆的魔人尸体倒在自己面前，更不想看着一个人类因自己而无辜死去。枪声持续了半个小时才完成这次的清除，鲜血从十米外流到木子脚旁，他深吸一口气，连忙捂住口鼻，大步向前走去。
　　“原来不是啊！竟如此相像。”那女子低眉垂眼，以手化剑，却在尚未成形之际被木子发现。用更快的速度凝出一把刀，直飞咽喉，刀成形的一刻正是穿透身体的一刻。手边的气化散在空中，项链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那女子倒了下去。
　　拾起女子的项链戴到自己的颈上，木子心中没有太多悲伤，没有太多遗憾，一如五年前一样。将蓝宝石放在掌心，双手合十，木子祈祷着“愿它能保佑我。”
　　将内力注入其中，那宝石便射出一道蓝光伸向前方的黑暗中。她身上的衣服正是魔宫特有，这项链也是通往魔宫的钥匙，自己研究魔这么多年，又怎会不知，虽不知道她把自己错看成了谁，但没有成为同伴却知道自己身份的，就一定是敌人。是人类又怎样，只会成为自己成功路上的绊脚石罢了，既然失去了价值，哪里还有存在的必要呢。
　　顺着蓝光在黑暗中走不久，木子听到了隐隐约约嘈杂的响声，越往前走，那声音便越来越大，转过一个拐角，便看见前方昏黄的光，到了尽头，是一扇门，那光就是从门缝发出的。收敛起自己的人类气息，木子推开了门……
　　经文的梵唱直上殿顶，人来人往，不，魔来魔往，是座十分繁华的庙宇。黑色的墙，黑色的屋顶，黑色的神像，黑色的供桌，向门外望去，整座城市的建筑材料都是一种黑色的岩石，黑赭的云盘旋在城市上空，似乎随时等待着吞没所有的一切。
　　迅速闪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出了庙门。穿着鲜艳的魔们与木子擦肩而过，他们的身后都跟着大队的人奴，这些奴身穿黑底标有白号的衣服，他们早已丧失人类的本性，如同没有思想的机器，只知道服从于执行命令。木子丝毫没有引起魔们的注意，因为冷血的魔，心里除了自己根本容不下其它。
　　随着蓝光看向那黑云盘旋的中心，高出周围许多的庞大建筑群赫然映入眼帘，其中最高的直插入天。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原地打坐，木子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他知道，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绝不允许有任何差错，否则代价将是自己的生命。
　　在这个不分日夜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木子终于睁开了眼，走向城市的中心。
　　到达宫门处，木子躲在暗中杀了一个人奴，换上他的衣服混入宫中。项链在进入宫中后就失去了作用，木子只得凭着直觉寻找。穿过黑色的石廊，黑色的湖边，黑色的亭台楼阁，木子心跳加速，放快了步伐，走过一条黑色的长街，路转尽头，只见一人身穿白字黑底的服装，背向木子跪在地上祈祷着。木子蓦地停下，心漏跳了一拍，他睁大双眼，激动得不能自己，如此熟悉的感觉，是他，没错了！经过这么多天的艰辛，终于，终于找到了！
　　那人觉察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就在四目相接的一瞬——此时，木子才刚看清他的脸。那人就已倒下。
　　原来她是把我错看成了你，亲兄弟又怎样，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会牵制我的人，而是一个悲惨的身世。
　　对不起，现实如此黑暗，我只能相信自己。你来了，人类复兴署哪里还会有我的地位。这世上只需要一双能分辨魔与人的眼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