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犹记晴浅》淳于觞饮

6、六

　　乔伊草草做完卷子交了上去，与其说做完倒不如说抄完。那是晴浅临走时丢给她的小抄，选择题和填空题，还有两个大题的答案，用晴浅的话说就是，抄完这些及格没问题。乔伊出了教室，不想一个人走，于是在走廊尽头点了根烟等邱天，今天阳光出奇的好，照在乔伊身上让他本来就白得晶莹剔透的皮肤仿佛发着光，只见她小嘴一张，烟圈袅袅绕绕地飞腾而出，生生让冬日少有的晴暖天气散发出一股子苍凉落寞的味道。乔伊皱了皱眉，原来烟灰不小心掉到那双她刚买不久还没新鲜够的黑色马丁靴上，她跺了跺脚，那大块的烟灰掉了下去，可那道粗粗的印子却在黑色皮靴上白得很刺眼，无奈，乔伊拿出纸巾蹲下去擦皮鞋。她刚刚蹲下去，身后便响起邱天那清脆的有点男生气的声音“怎么了？”乔伊赶忙站起来“没什么，走吧！”

　　其实，乔伊是不怎么喜欢跟邱天走在一起的，原因很简单，她太高了，显得自己很矮。也不能怪人家乔伊，你见哪个女孩子能年纪轻轻就长到178CM的，178就算了还颠颠地喜欢穿高跟鞋。更可恨的是，乔伊今天穿的马丁靴也就5CM，加上自己不足170的身高也就173的样子，要是放在平时，这得把乔伊气炸了，可是今天她心情不好，不想一个人。

　　两人走在那条两旁种满银杏的路上，秋天的时候一片金黄，如今却只剩光秃秃的树干略显寥落。
　　邱天走在前面，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喊乔伊“我说，你磨蹭什么，大冬天的冻死个人啊！”
　　乔伊本来就心情不咋滴，本来想在外面多走走透透气散散心，谁成想摊上这麽个不长眼色的主“我说，”乔伊故意模仿着邱天的口气“怎么着你也算个北方人，来到这个冬天都不怎么结冰的城市倒怕起冷来了，你还记得那个大冬天就只穿件T恤出操的帅哥吗？都是北方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邱天不服“幺幺要，现在成那个帅哥了，我记得当初某人是称呼人家那个奇葩的吧！我可不想当奇葩。”说着邱天越发加快了向食堂进击的步伐。乔伊一路小跑，勉勉强强跟上邱天,嘴里嘟囔着“臭竹子，臭电线杆，臭长颈鹿……”
　　“嗯，关于我的美称呢，你说的还不够全面，怎么能漏了诸如，仙女峰，珠穆朗玛峰，邱两米之类的呢！”
　　“我就纳闷了，你说你辛辛苦苦迈着两条大长腿，怎么还有力气贫嘴呢！”
　　“好口才跟大长腿一样，都是天生的，没办法啊，某些人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了！”
　　乔伊不言语了，看着邱天高高瘦瘦的背影，再配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嘴一撇，心想“要是这家伙是男的得坑害多少纯良少女啊，幸亏，幸亏！不过，就这样，好像也残害了不少！”
　　乔伊突然不说话了，邱天倒是奇怪了，心想这么容易就缴械投降了，不应该啊，她突然停住，一时刹不住车的乔伊差点撞在她身上，忿忿地说“有病啊你，电量低也先提醒下！”

　　邱天却突然正色道“你昨天说的那些话，确实过分了点。”没想到话题转的这莫快，乔伊差点没反应过来，故意装糊涂“我昨天说什么了，我喝多了不记得。”
　　“别跟我装，你能不记得？要是不记得今天郁闷个屁啊，还拉着我跟这看风景？ ”
　　乔伊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不易被察觉的轻轻叹了口气，那团白色的叹息在冬日的阳光下转瞬即逝。

　　“她那么说我，我也是一时气急了。。。。。。。”
　　“一时气急就那样说吗？你知道当时我怎么想的吗？”说着邱天裹了裹外套。
　　“你怎么想的？”乔伊半是挑衅半是认真地瞅着邱天。
　　“我当时想”邱天顿了顿“还记得上学期我参加模特比赛的事吧？”
　　“当然记得，有什么关系？”
　　“记得你送我的那条项链吧？”
　　“记得啊”
　　“我就想啊，我可不能惹着你，万一你把那条链子给要回去，我可喜欢得紧呢！”
　　“去你的，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顿了一下又小声说“只说，我话说得伤人，难道就不伤我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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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米呆呆地整理着衣柜，衣柜赛的满满当当的，仔细看看自己买的也就三四件吧，其他都是乔伊送的。刚开学时自己穿的那套衣服，被自己压在最下面，陈米把它扯出来，那是一套奶白色的短袖套装，胸前有一小片油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陈米记得他们三个见到自己时那种惊讶的表情，想想自己当时那乡土的程度应该达到触目惊心的地步了吧。开始，大家都有点腼腆，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很快就熟络起来。虽然他们三个看到陈米时的表情如出一辙，可是陈米却对他们三个印象迥异而且深刻。邱天就不用说了，那优越的身高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侧目一片，再配上那张精致的脸，脸上若隐若现的冷酷表情，任谁第一眼也猜不出，其实她是一个高冷的逗逼。乔伊，人如其名，小乔伊人，传说中的魔鬼身材＋天使面庞，亚麻色的长卷发衬得皮肤更加白里透红，纤腰翘臀，在那条松紧适度的黑色连身裙的衬托下凹凸的刚刚好。晴浅，就不用说了，那是一个如同精灵般的存在，他们三个十八岁，晴浅十六岁，他们叫她老幺。
　　就在陈米整理衣柜的当，那只老幺正躺在床上抱着她的IPAD，不知道在干嘛。

　　陈米想，还给她，太做作，于是她一趟一趟把那些衣服丢在了走廊尽头的垃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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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你会说，丢了好，丢了好，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多没出息。

　　乔伊第一次见陈米的时候，简直觉得她不是她们这个时代的人，十八九岁的人了马尾扎得一丝不乱的，穿了一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衣服，尤其是鞋子一双军绿色的球鞋，如果旧点还好，跟这一身也算搭，可那双鞋子崭新崭新地，反而让整个人更加地滑稽可笑。可是乔伊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再看那张小脸，表情有点严肃，身高比自己稍微矮点，就是皮肤有点发黄，一看就是典型的营养不良，这样的人乔伊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真人还真是第一次见。形式而礼貌地打过招呼，乔伊心里打鼓，往后就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代沟，比起那个有点面瘫的电线杆子，这个倒更让自己不舒服。看了眼晴浅，心想总算有个正常点的，晴浅见她笑得诡异，心里一阵莫名其妙，心想，长得如花似玉的不会是个脑残吧！而邱天则一直闷声不响的整理着自己的床铺，一副我的世界你们进不来的样子。

　　四个人走在一起，回头率那是相当高，原因有三个，邱天的身高，乔伊的脸，还有陈米的鞋。
　　乔伊实在是忍不住了，绝对不能再让陈米来拉低他们这个小集体的观赏价值了。
　　她找了个机会，犹犹豫豫地问陈米“小米啊，我那有几套衣服我穿有点小了，你看要不你穿吧，你自己的那些衣服不符合咱们这里的审美观啊，你要学会入乡随俗啊，是不是？”乔伊考虑着措辞，小心翼翼地怕伤了陈米的自尊。没想到，陈米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好啊好啊，我也觉得我带来的衣服不大入流，可是我还不知道去哪儿买。”其实还有一句陈米没说出来，就算知道了去哪儿买，我也没钱啊，光是这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就已经让远在西南边陲的父母捉襟见肘了。
　　乔伊，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口里念叨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奥对了还有这个，这个，一口气在衣柜里巴拉出五六件衣服，抱到陈米床上，陈米也爬起来，乐颠颠地试衣服。
　　“真挺合适呢”乔伊边看边说。

　　“呀，我们陈小主，像变了个人似的，果然是人是衣服马是鞍，我说乔贵人什么时候也赏我两件啊？”本来坐在笔记本前打游戏的邱天也来凑热闹。
　　“不好意思，我们家不出产电线杆穿的衣服”乔伊没好气地说。
　　“唉，果然是没文化真可怕，生生地把一个World Super Model，说成电线杆子。”
　　“邱超模，邱超模，我可崇拜你了，快给我签个名”说着，晴浅作一脸崇拜状
　　“哎，还是晴浅小同学有眼光”
　　“最好多签些，要不我给你个记事本，想起来你就签”
　　“啊，看来晴浅小同学对我的崇拜已然如滔滔江水般汹涌澎湃势不可挡了！善哉善哉！”
　　“势不可挡到没有，说不定将来能卖钱呢哈哈，一张签名就是一张红色儿的，一张签名就是一张红色儿的。。。。。。”晴浅边说边做数钱状。
　　“去你的红色儿的，庸俗庸俗！”
　　乔伊和陈米也跟着起哄，“一张签名就是一张红色儿的！，一张签名就是一张红色儿的！，哈哈哈哈哈哈，，，，，，”
　　陈米脱了一件又穿上一件，试衣服试的胳膊都发酸了。每件衣服穿上之后都比她原来那些好看了不知多少倍。乔伊审视着陈米，好看是好看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她灵光一闪，奥对了，是鞋子，又慌天忙地地在鞋柜里找出几双鞋子。陈米穿上那双银色的高跟鞋，奶白的连衣裙，跟她长得和善的脸很是协调，虽说算不上惊艳，但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陈米往镜子前一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样？脱胎换骨了吧？”乔伊站在她身边笑嘻嘻地说。
　　陈米站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不敢相信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竟然激动地抱住乔伊说“谢谢你，谢谢你小乔，我还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

　　乔伊也是被她的反应惊呆了，我做了什么啊，不就是几件破衣服至于吗，不给她也是当垃圾扔了。
　　但是那句感谢太真诚，那个拥抱也太温暖，乔伊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矫情，一边不由自主地伸出双臂圈住那个瘦瘦弱弱的身体。
　　“这有什么啊，等周末我带你去H市最好的形象设计室做个头发！管保让你美出一个新高度！”
　　“果然，十月这不冷不热的天气适合拥抱啊！”邱天在一边坏笑着说的慢条斯理。
　　“你丫，闭嘴！”乔伊陈米异口同声。
　　“话说，那个本市最好的形象设计室，带我一块去涨涨姿势呗！”晴浅贱贱地说。
　　“奥，我还以为我们家老幺就喜欢做个安安静静地樱桃小丸子呢！”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陈米便从一个刺眼的异类变成一道虽不耀眼却让人舒服的风景。谁说，变化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