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呓语事件》海乱月

1、（一）

　　手里的刀是长刀，斩向对方的时候对方的鲜血绽放着洒落开来，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红雨，淋湿了周围的空气。呼吸中全是血的浓烈腥味，令他陶醉，他低着头碎碎地轻咳着笑了起来，笑声延续了一会儿，开始变得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去死吧，贱人。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对方，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的说着。
　　他没有过去确认对方是死是活，只是消极地等待着。
　　如果还没死的话，那就再补一刀。他转了转手里的长刀，无意识地挥了挥刀刃上的血。
　　看看等的时间差不多够长了，他持刀向前走去，行走的速度并不快，一边走一边将长刀归还入鞘。
　　在他背后被他丢弃的，地上那一大滩红色粘稠液体中的人，不负所望地变成了一具，尸体。

　　绝望是他最好的朋友，永不背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萦绕于他左右的，或许从他很年幼的时候就开始了吧。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无法辨识它。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究竟为何会这样。但既然不可能逃脱，就只能任由它摆布。任由它把自己努力一点一滴堆砌起来的东西，侵蚀到所剩无几。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就叫——“望”吧。
　　绝望的“望”。
　　有时候，望觉得自己很寂寞，寂寞得不得了，他想要，想要些什么，想要有谁，来看望自己。
　　想让自己被谁看到。
　　可是他读到古时亡国之君遭软禁之语——“一行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他想象珠帘背后那个男子，终日闲坐，渴盼着有谁能来解救自己，却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徘徊，被隔绝于世，一首接一首地写下啼血之词，直至死去。
　　能解救虚无的或许只有死亡。
　　望无数次地思考死亡，却永远也不可能了解真相。
　　他翻转左手手腕，那上面残留着丑陋的伤痕。如果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去触摸，会兴起令他颤抖与不明恐惧的不愉快触感，于是他将手腕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舐着上面凸起的痕迹。用牙齿轻轻地咬一两下，回想着造成它们的那把剪刀，很钝，钝到杀不死自己却足以留下痕迹。
　　望有些后悔，他的右手手腕平滑无痕，左手手腕上却像被打上了耻辱的烙印。很不完美。这令他不满地皱起了眉。
　　他将右手搭上去，将丑陋的伤痕无济于事地握进了掌心。

　　终于有一天，有人看见了望。
　　那个人，叫乌萤。
　　在望的眼里，乌萤很漂亮，漂亮得几乎让他一见钟情。
　　因为只有他看到了望，所以在望的心里，乌萤是最漂亮的。
　　乌萤有一头墨黑而柔软的头发，明亮得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太聪明，聪明得让望自惭形秽。
　　在萦绕的绝望里，望发现乌萤是那颗最明亮的星星。望不停地叹气，仿佛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爱情。
　　可是这爱情，他知道，加重了他的绝望。
　　望是个恋爱白痴。白痴得让他自己害怕。
　　铺天盖地的哀愁，将望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淹没，而他并不擅长游泳，所以只能不停地在水里扑腾，很快，疲倦值和绝望的水位一起升高，而他，并不想就这样被淹死。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痛苦的无法耐受。
　　乌萤像塞壬一样在海岛上唱着甜美的歌，引诱望这艘过往的唯一船只。
　　望无法打败他。也无法打败自己。
　　塞壬在船的周围游动，想亲近这名看起来可爱而忠恳的水手，让他将自己拉上船去，他们可以一起在船上快乐地歌唱。
　　望却推开了塞壬攀附在船舷上的手，看着塞壬失望而哀切的表情，塞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望将自己的船，拼命地，拼命地划离歌声波及的海域。
　　然后望着那一片被海雾笼罩的区域，那里有着他心爱的人，他满怀歉疚地告诉他：“我爱你，只是这样而已。”
　　不奢求乌萤的原谅，甚至不奢求自己在乌萤心里留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