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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三哥的往事 “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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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美男三哥说了那句要打断她的腿以后,严颜再也没能见到他,这都已经过去一周了,每日除了散步就是发呆,而且散步范围还有限制,除了后山那片竹林、僧人们的居住区,其余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僧人的居住区不能去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后山竹林也不能去,严颜摸着下巴,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探讨。
“阿福,我们去个地方吧。”
严颜的语调很是轻快,阿福却冷得抖了三抖,每次三娘这么说的时候,准没好事。
“三,三娘,咱们就别去了吧。”
严颜挑眉:“我还没说要去哪儿呢。”
阿福苦着脸:“准是竹林吧。”
严颜搂过阿福的肩膀:“恭喜你,你会抢答了,走吧。”
阿福被严颜拖着往外走,一脸的不情愿,原以为三娘跌了一跤醒来后性情大变,没想到还是没变,不让她去的地方偏要去,不让她看的东西偏要看,这么个性子好愁人呐!
要说严颜和阿鸾在什么地方有相识,大抵就是这颗强烈的好奇心吧。
相传一位名叫南叶的僧人就是在后山那片竹林参禅悟道,终成一代大师,建立了南叶寺,之后这片竹林就成为了众多求道者的圣地,只不过不知为何这几年这片竹林开始不对外开放,慢慢封闭起来了。
在竹林入口处还立着一块碑——南叶禁地。
看着这四个字,严颜立即想起了《天龙八部》里的扫地僧,《笑傲江湖》里的思过崖,这里会不会也是一处高手隐密之处?
是也不多想,严颜拉上阿福径直走进去。这片竹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棵棵竹子都长得高大茂密,枝与枝缠绕,叶与叶相交,遮天蔽日,偶有几丝阳光艰难地从缝隙里洒落下来,还未到底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里似乎有风,又似乎没风,只觉得满身都是竹叶清香,最为浓郁的那一股竹香一直缠绕在鼻尖。
严颜心道:难怪南叶大师能在这里参禅悟道呢,这么好的环境,就是我这样的俗人也能静心打坐了。
继续往前走了数十步,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的人声,严颜停下脚步,躲在一棵竹子后,竖起耳朵听,并非是她喜欢听人壁角,只是擅闯了禁地,总不好这样大张旗鼓,大摇大摆,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似乎这声音有两人,其中一人话里带着笑音:“庭奇兄将这片竹林包下来,真是好手笔,这竹林灵气得很,前些年这些痴和尚不懂得保护,让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俗人把灵气都破坏没了,好在这些和尚醒悟尚早。”
这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另外一个人只是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冷淡得很。
不过那人像是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似的,紧接着又说:“听闻阿鸾小妹也在这里,庭奇兄怕是要忙碌一阵了。”
阿鸾小妹?严颜挑起一边的眉毛,难道是说她?那这个庭奇不就是美男三哥?
她扭过脸看着阿福,阿福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冲她点头。
那位被称呼为庭奇的冷淡道:“有甚好忙碌的,她过她的,我过我的。”
啊,看来真的是那位美男三哥了,语气里带着的嫌弃压都压不住。
严颜叹了口气,抬脚往前走去,阿福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哀求地看着她,往回指了指,意思是咱们回去吧。
可严颜偏不,来了这么久,她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三哥这么讨厌阿鸾,他不是一直挺喜欢这个小妹妹的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的态度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严颜带着阿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当她出现在严峰面前时,毫无意外地被瞪了几眼。
“你没看见山下那块碑吗?还是那么胆大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外人面前,严峰丝毫没有要给严颜留一点脸面的意思,紧蹙着眉,毫不留情地说,“你来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恣意妄为,我看你乖巧了几天就故态复萌,真是朽木不可雕!”
不知道严峰是生来就如此,还是后天形成,就算他在发脾气,声音也低得很,没有出现大吼大叫的局面,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父亲在斥责孩子。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公子,头戴玉冠,满脸都是笑意,一双眼睛微微向上翘起,给他那张原本就长得不错的脸平添了些魅意,从他的衣着来看,应该也是一位世家子弟吧。
严峰背对着严颜,自然看不见她的样子,只是听着身后没了动静,他闭了闭眼,又说:“怎么,规矩都忘了?见了你表哥都不叫一声吗?”
表哥?!严颜转了一圈眼珠子,原来玉冠公子是吴王家的儿子。
“表哥。”严颜轻声道。
“我外出游历两年,阿鸾又长高了。”表哥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黏在身上的落叶,满含笑意地看着她。
相比之下,一个冷脸以对,一个笑脸相迎,正常人都会更喜欢这个笑脸的,严颜也不例外,她不禁又叫了一声:“表哥。”
表哥微微有些诧异,转头对严峰说道;“阿鸾妹子的性情怎的不一样了,以前可不是这般羞涩,真是变了个人。”
可不是变了个人嘛,里子都换了,能不变吗?
严颜正低头腹诽,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严峰也站了起来,紧蹙着眉看着她:“好了,念你是初犯,我不追究你乱闯禁地之过,你出去吧,别再来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样嫌弃,严颜心里有些不舒服。
“既然这里是禁地,那就该对所有人都禁才对,三哥你又有什么特权能够呆在这里,我为什么就不行?”
“你还说她性子变了,我看一点没变。”严峰看了一眼表哥,“还是像以前一样强词夺理,我数三下,你要是不离开,我……”
“打断我的腿?”严颜没等严峰说完就将话抢了过来,“实话跟三哥你说吧,我在吴王府跌了一跤,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前做过的错事,说过的错话,我一概都忘了,我连自己姓甚名谁我都忘了,三哥也不必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也不用跟我置气,横竖我什么都忘了,你再生气,我也想不起来,何苦呢,气得还不是你自己。我走就是了。”
说着提起裙子就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既然这里是禁地,还让三哥你花钱包了下来,我看这禁地也不过如此,穷人的禁地,富人的游乐园吧。”
看着严颜和阿福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地往回走,表哥抱着手臂,玩味地看着严峰:“阿鸾还是那么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
严峰冷哼:“直爽?她就是恣意妄为,有阿爹阿娘跟在她后头给她收拾烂摊子,她才有肆无恐。”说着,气愤地将面前的竹杯砸在地上。
表哥的笑意收了收,垂下眼皮,叹了口气,道:“你还不能原谅她?都已经过去三年了,你离家也三年了,也该回去了吧。”
严峰静默良久,哑声道:“我不原谅的是我自己。回去?回哪里去?那个腐败不堪,长满臭蛆的世家中去?”严峰的声音戛然而止,起身往竹林更深处走去了。
严颜气呼呼地回到厢房,使劲在墙上锤了两拳,她虽然生气,但阿福却觉得三娘和以前生气的样子不同了。
以前她生气的时候,那双眼睛都透着冰渣子,只要看着谁,谁就倒霉,但是现在她好像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两眼发直,鼓着腮帮子,像只小松鼠似的。阿福坐在她身边,就这么等着她气消。
忽然,门前一黑,随即听到熟悉的声音:“阿鸾妹妹,还生气呢。”
是表哥。
“嗯。”严颜直起身子,原本想说“我没有生气”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说没有生气的一般都是气得发晕。
表哥坐在她左手边,笑吟吟地看着她,道:“其实也不能怪三郎,实在是你不听话,他作为哥哥的,才这么生气。”
又来了……
“那我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让他这么生气。”难道阿鸾把他住的院子也烧了?
“你不记得了?”
“嗯,不记得了。”
表哥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讲出了一件让严颜瞠目结舌的事情,如果发在天涯上可能这个熊白富美和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要被人肉了。
寒门与世家对立本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里的因素太多了,总之寒门子弟遇上世家子弟或是怯懦中带着点不屑,或是完全不屑一顾,但又拼了命想要加入人家圈子的,俗称傲娇,当然了,也有不少身心俱全与世家子弟相交不卑不亢的,有的甚至比世家子弟更优秀。
严峰作为一个合格的世家子弟,一开始也是眼高于顶,看谁都是渣渣。某天,他和一帮子狐朋狗友一同参加在京城举办的琼台宴,这是历史悠久的世家聚会,每年春天举办,就算前些年一会儿一个政权,一年一个皇帝都没能打消这帮世家子举办琼台宴的热情,如此,可见琼台宴的重要性。
三年前的那日琼台宴刚开始没多久,一群寒门子弟跑到会场闹事,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大眼瞪小眼,瞪着瞪着就动起手来。世家子要学六艺,再加上身处乱世,指不定哪天就被人一刀送去见祖先了,所以在场的这些世家子弟无论在学问上是不是渣渣,反正在打群架上有着独特的心得体会。
渐渐的,世家就占了上风,作为主力军的严峰正得意的时候,突然一脚窝心踹,将他踹到在地,还学熊猫在地上滚了几圈,一时间,周围都安静下来了。
严峰捂着胸口爬起来,正要大喝一声:“哪个孙子踢你爷爷!”抬头一看,哇——,好一个美少年。
肌肤赛雪,唇红齿白,微眯着的眼睛带着不屑和鄙夷,身材修长,青色长衣被风卷起一角,严峰一个隐性的抖M颜控就这样被俘获了。
这个美男名叫郑奇丘,他的父亲是京城禁卫营的统领,一身好功夫,家中的子女也是从小习武,而郑奇丘是兄弟姐妹中身手最好的那个,他冷眼扫视了一圈,眼睛里透着的意思是: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严峰被踹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奇就奇在,严峰与他不打不相识,后来结交为一同吃穿睡的知心好友,或许还在月下对饮什么的,总之,严峰从郑奇丘那里了解到了不少关于寒门的事,还有关于世家是怎么欺负寒门的事。
作为一个有着远大理想的进步青年,严峰表示这不能忍,大家都是人,只不过出身不同,为什么世家子弟从出身就带主角光环,有些寒门子弟想要念点书脱离文盲队伍都难。
图样的严峰同志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严维钧,被严维钧以及大哥严山一通骂,深刻地向他讲述了寒门与世家的差别,苦口婆心地跟他说:“我们世家历经百年,经历了多少事才成为世家,能够在朝代更迭中保存下来的都不容易,你以为世家的一切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谁的地位都是自己争取的!”
严维钧没跟他说的是,既然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凭什么要让后来的人和我们分利益,我们四sa吗!
但是挡不住严峰和郑奇丘关系越来越来好,和寒门子弟相交也越来越多,以至于发展成了时常不着家,原本在兄弟姐妹中和他关系最好的阿鸾就不满了。
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穷酸小子把哥哥抢走了!
夺兄之恨必须不能忍!
于是,彪悍刁蛮的阿鸾姑娘提着剑带着一批人找到郑奇丘家里,正巧这天郑奇丘没和严峰一同外出,被阿鸾逮着正着,她不仅破口大骂人家,还让带来的那帮子一起围殴他。
郑奇丘被一个小姑娘骂了,心里含恨委屈,当晚修书一封命人送到严峰手上,然后投河自尽。
不过他命不该绝,被过路的人捞了起来,周围有人认出他是郑家的公子,一起把他送了回去。郑家一看自家的儿子被侮辱至斯,必须不能忍气吞声,命人抬着担架把儿子送到宁国府门前,一家子在宁国府前大哭大闹。
最后,还是严维钧和吴王一同出面才把这件事压下去,只不过,京城后来再也没有郑奇丘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