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卡萨布兰加

7、暖，冷

　　回忆，最是美丽，却也最是伤人，我总是放不开回忆，放不下过往，我喜欢沉浸在记忆的美好之中不愿出来，留在过去不愿意面对现实，我知道这样只会让自己越来越不可自拔，越来越放不开放不下，可是，我却依然会在不经意间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沉浸在曾经的幸福时光中，哪怕是短暂的慰藉，哪怕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却依然乐此不疲。

　　曾经，齐昊给过我一个承诺，然后，我就守着这个承诺等，等到了他说分手，等到了他离开，可是，我却仍然记得他给我的那个拥抱，记得他的温言软语，然后继续毫无理由的折磨自己。

　　他说： “别哭，你大学毕业会来日本的不是吗，等你来了，我们就结婚。”

　　他说：“我会回来看你的，你也可以去找我，4年很快就过去了。”

　　他说：“让你跟我走你不去，再哭我把你当行李托运过去。”

　　他说：“要不我们退票等你办护照，跟我走吧。”

　　一字一句，言犹在耳，就像是在昨天，可是，就只有我记得了吧，他应是早已淡忘，甚至，只是随口说说，我却当了真。

　　和齐昊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从认识的那天算起也不过只有两个多月，而真正交往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而且也从没有说过喜欢之类的话，不论是我，还是他。所以，当时，他说出结婚的话的时候，我愣住了，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在齐昊的怀中，那是我们之间第一个拥抱。只属于年少的人才会有的拥抱，青涩，也许带着羞怯，淡淡的，属于齐昊的温暖，那一瞬间，我再次落下泪来，幸福的不知所措。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不断的回忆那个拥抱的温暖，回忆他所说过的话，然后守着哪只企鹅，每天每天，盼着他答应的四月份来W市看我，等着4年后他兑现他的承诺。

　　可是，四月，他是回来了，只是，那之后就彻底的离开。四月，五一，短短的半月，我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第一个，是奶奶。我记得是一个阳光很耀眼的清晨，W市的天气，虽然只是四月，却也已经达到了三十几度，所以早上大家都会趁太阳还没有很大的时候早早的起床然后到开着空调的自习教室里面度过难熬的一天。那天只是个很平常的早上，我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已经不记得电话的内容了，只记得自己对着电话那头的奶奶说，我马上就回去，等我回去，等我回去……然后疯了一样的买了最近时间的车票一路坐了三十个小时赶回家中。

　　我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对我而言，奶奶是比父母更加至亲的人。奶奶病重，我不知道这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心脏要被掏空的感觉。而当我下了火车马不停蹄的奔回家中，奶奶的病情还很稳定，真的是着实松了一口气，我却不知道，那天，是奶奶自生病以来精神最好的一天，更不知道那之后，奶奶的病情就迅速恶化。

　　所以，我送了一口气之后就去睡了，三十个小时的旅途把我累坏了。然后，在嘈杂中惊醒，飞奔而至的医生护士，弥漫家中的消毒水的味道，家人小心翼翼的眼神，仿佛间，我看到了死亡的气息……

　　最终，医生还是摇着头让家人准备后事，就像是死亡的宣告一样让人感到撕心裂肺。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奶奶的床前的，那个时候奶奶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我，拉着我的手，死死的拉着。周围的家人还在唧唧喳喳的讨论着为什么突然间就恶化了之类的问题，我只觉得好吵，已经没办法思考的感觉。

　　奶奶最终没有撑过那天晚上，最后的时候，妈妈硬是把我拉开了，我也记不清楚了，只是记得奶奶弥留之际的脸，仿佛还有好多话要说，但是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也许她也听不到我在叫她了，或许，她也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为什么会这样，要强了一辈子的奶奶，苦了一辈子的奶奶，终于在我考上大学了，最担心的表姐也结婚了，所有事情都步入正轨，终于可以不用再操心，终于可以安心享享清福的时候，就这么走了……

　　奶奶走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痛苦，医生说奶奶年纪大了，迟早会有这一天。可是，我仍然无法相信，在我去学校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硬朗的很的奶奶就在短短的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就这么离开了。我还答应奶奶等到我赚钱了一定帮奶奶打一套纯金首饰，要找个好天气一起出去走走，奶奶说了好久了，我高三的时候没时间，毕业了又认识了齐昊，完全忘在了脑后。结果，答应了奶奶好多事情没有兑现，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以后总会有时间的，可是真的没有想到，真的无法现象相信。甚至直到现在，我也依然认为，奶奶仍在家里等着我，我一回家就能看到，奶奶就坐在那张我买回去的摇椅上，等我回家。

　　那天之后的两天，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的了，但是我知道自己还是很平静的，帮着父母接待来的宾客。真正感到离别，感觉到奶奶真的不在了，是在火葬场，当装着告别仪式结束，工作人员把奶奶推进去的时候。我不顾一切的哭喊着奶奶，可是，无论我怎么哭，怎么喊，奶奶都不会回答我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再也没有了力气。

　　据说，我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家人把我拉进了休息室才安静下来，可是，我真的完全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工作人员端出来奶奶的骨灰。明明还好好的一个人，从进去到出来，就剩下这一捧骨灰，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停的颤抖，直到失去意识。

　　有人说，人总要切实的经历一次死亡才能长大，我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在我还小的时候姑姑就去世了，可是，也许是我真的还小，基本上没有什么印象，但是，我想，更多的是因为毕竟姑姑不是我至亲的人。而奶奶的去世，就让我切切实实的经历了一次死亡。一样的流程，一样是那一捧骨灰，但是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真的真的，像是自己死过一次。

　　我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然后接到齐宇的电话，他们回来了。齐宇，像是我的救命稻草，见到他后我不顾一切的扑到他身上，把几天里忍下来的眼泪一次性的哭出来。冷清的机场，齐宇仿佛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温暖，于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敢放手，直到我哭够了，哭累了。

　　我们一起吃过饭，就被陈扬拉去了，说是为他们兄弟洗尘，我知道也是想让我散散心，于是就跟着一起去了，齐昊和陈扬不熟，就推掉了。就是那天晚上，齐宇第一次喝醉。

　　齐宇的酒量很好，好到让人怀疑他喝的是酒还是水的程度。可是，那天晚上，他却醉了，醉得离谱，或许，只是心醉了。

　　我记得他问我，如果齐昊不要我了，我会不会选择他。他对我说，对他而言，我不只是个朋友，也不想我只把他当朋友。他问我，为什么是齐昊，他哪里不如齐昊，哪里不好。我都无法回答，应该说，我也愣住了。我只能说你醉了，醉了，虽然他一直说他没醉，他很清醒，可是我知道，他醉了，至少，心醉了。

　　我送齐宇回去的时候，齐昊表现的淡淡的，又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一直猜不到他的心思，一直以来，我都是直觉性的感觉到周围人的想法，而且往往很准，可是唯独他，唯独齐昊，我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想什么。我也着实累了，送完了齐宇便离开了，没有想到，也许，那晚或许是我和齐昊之间最后的机会，被我错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