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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饭局(上) 这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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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一踏出电梯的门顾文展就看见严惜了,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变了,可是严惜的样子竟然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样清清静静的,穿着浅白色的衬衫和浅灰色的休闲裤,在和旁边的人说着话,笑起来的时候左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大男孩。
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清清静静的人,做起事来却风风火火的,嘴巴总是停不下来。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
十二年过去,他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就知道,所谓的没变也只是看上去罢了。他甚至不看他,说话的语速变得很慢,整个人沉淀了下来。
他,还有了孩子。有了孩子,当然就有妻子,总不至于像自己,像自己,呵......
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自己做的一切,如今看来,像是个笑话。
可即便像个笑话,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忍不住就想接近,想要听他说话,想看着他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于是就有了晚上的饭局,他开着车出来,看到他站在大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按了按喇叭,将车窗降下来。
严惜抬起头,看到顾文展开着一辆黑色的捷豹出来,停在他的面前:“上来。”
严惜准备坐后座,可是顾文展已经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他无奈地上了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顾文展就一踩油门,车子噌的一声飞出去,把严惜吓了一跳。
顾文展看了严惜一眼,“在哪里?”
“北城区红田路。”
顾文展把车驶向开往北城区的高速路,“我不是很熟悉路,待会你指路。”
“恩,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严惜问。
“半年前就回国了,一直在北京,上个月才调过来。”
“恩…回来,都还好吧?”严惜其实大概知道顾文展回来的时间段,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只是密闭的车里很安静,除了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外,彼此的呼吸声都仿佛尽在耳边,气氛有些尴尬,严惜试图像正常的多年未见的朋友或者同学那样说说话。
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艰难,在舌尖上滚了几十遍,就是发不出声来,他不禁有一些懊恼,他平时虽然话并不是很多,但是也是能在一群人冷场的时候调动气氛,说话暖场的人。
可是见到顾文展,他除了说话像个口吃外,整个人也是手足无措,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在的。他觉得,自己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紧张的。
这时候,严惜看到下高速的路口,忙给顾文展指路,“文展,这个路口拐出去。”
顾文展的手轻轻一颤,又握紧,轻轻往右打了下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的握着方向盘,白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能看见青色的筋脉。严惜莫名地就将视线定在顾文展的手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车子平缓匀速的驶下高速,顾文展才又看了严惜一眼,“都挺好的,就是这里变化太大。”大的不像他曾经住过四年的城市,不像他曾经留下刻骨记忆的城市。
“恩,主要是这三、四年变化比较大,老城区都拆掉重建了,之前周围的几个镇也都拆掉了,全部都扩展成了城市……前面路口左拐。”
“你现在在当老师。”
“啊,是……呵呵,”见顾文展终于愿意多说两句话,严惜放松了一些:“我以前的梦想不就是当老师吗,我妈让我志愿报她的学校,不过我偷偷地给改了回来,你还记得你……”
严惜说着说着突然住了嘴,因为他发现顾文展刚和缓一些的脸色又变得面无表情起来,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什么,他们分别之前的那两年时间发生的事情,现在在他的嘴里再提起来,有些讽刺,像是在打自己的脸,也难怪顾文展会不高兴。
或许这么多年过去,经历了这么多,过去的事情也应该释怀了,但是顾文展不开这个口,他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该先提的。
顾文展的手指摩擦了几下方向盘,才道:“老师呢?现在还好吗?”
顾文展问的老师,就是严惜的母亲,当年他们之所以会认识,就是因为严惜母亲请她的成绩优秀的得意学生给自己要高考的儿子补习,这才有了以后的交集。
“我妈她…,”严惜低下头,不再看顾文展:“她几年前,去世了。”
顾文展的呼吸一下加重了,'对不起'脱口而出。
严惜笑笑,“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没有回来……”
“不用说对不起,”严惜打断顾文展的话:“你在国外不知道,而且……”而且妈妈他大概也不想见到他,妈妈他撑着一口气坚持了一年之久,就是希望看到他的孩子呱呱落地,然后,从此和顾文展没有任何一丝交集。
他们都不再说话,车厢里一时又恢复了安静。
几分钟之后红田路到了,正是四五点钟的时候,少年宫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下课,路上堵了许多车,车子根本开不进去,他们索性找了个路边停车位把车停下,下车走过去。
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顾文展才发现,严惜好像长高了,他们分开的时候严惜才20岁,站的笔直才只到他的下巴,现在却已经差不多到他的眼睛了。
顾文展身上有四分之一瑞士血统,他的五官比一般人要深刻、精致一点,肤色也较常人更白一些,黑头发黑眼睛,样子看上去就是一个长得很好的东方人。
但是他很高,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这个男人平均身高只有1.69的南方城市,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那个时候,严惜一直暗暗羡慕嫉妒着,从来不喝牛奶的人,那一阵子每天竟然坚持喝两杯牛奶,一有时间就跑去打篮球,就是为了长高点。最起码站在只比他大两岁的顾文展身边的时候,不要像一个还没有发育的小屁孩。
大概他的努力还是起作用的,严惜最后长到一米八四,在他们家一众亲朋好友里确实是第一人。
走进少年宫的时候,严惜一眼就看见他们家小豆豆,趴在一楼走廊的铝合金栏杆上,望眼欲穿的瞅着大门口,小嘴巴撅的老高。严惜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快五点,小豆豆早就下课了。
小豆豆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爸爸,飞快的转身朝身后看着他不让他乱跑的老师指了指门口,那老师顺着豆豆手指的方向看到严惜正朝这边走,这才松开抓着豆豆小书包的手,豆豆噌的一下就跑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严惜的腿上,紧紧抱着爸爸的腿,委屈的眼睛鼻子都红了,“爸爸,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别的同学都走了……”严惜心疼地蹲下身抱起豆豆:“豆豆对不起,爸爸有事情耽误了,下次一定准时来接你好不好?”
豆豆扁扁嘴,“那你下次一定要准时哦,不准时我就不相信你了。”小豆豆特别好哄,一句话就原谅了爸爸。
“一定。来,豆豆,这是顾叔叔,叫叔叔好。”严惜抱着豆豆转向顾文展。
豆豆一下子看到这么好看的叔叔,惊讶的张开小嘴,眼睛都忘记了眨:“顾…叔叔…好,我叫严睿,喜欢我的人都叫我豆豆,你也可以叫我豆豆,”他又问严惜:“爸爸,顾叔叔是哪个顾叔叔?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顾叔叔?”豆豆的意思是严惜是怎么认识顾叔叔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呢?顾叔叔这么好看,以前见过的话一定记得,豆豆很聪明,但是表达还不太清楚,严惜却能听明白他的意思。
严惜看了一眼顾文展,“顾叔叔是爸爸以前的…朋友,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后来顾叔叔去了国外,不久前才回来,所以你没有见过。”他耐心地回答豆豆的每一个问题。
顾文展站在一边看着父子两个的互动,即使豆豆对他乖巧可爱的问好,表情也没有缓和一点,脸色反而愈发难看,白的近乎透明的脸上隐隐透出一丝灰败来,他暗暗捏紧了手指,即使一路上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但是一旦这么真实地面对着这个场景,他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这么贸贸然地约了严惜吃饭,甚至还自虐地跟他来接他的孩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仿佛一头咆哮着的巨兽,嘶吼着,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
他觉得很愤怒,可是他不应该,这么多年他已经很少愤怒了。况且,从他们分开到现在12年的时间,再深的感情,其实,都已经,没了。
是的,没了,早就不知道在多少个独自醒来的清晨梦醒里,烟消云散了。
严惜已经把豆豆放了下来,豆豆拉着严惜的一只手,又往前蹦跳了两步,试探的,拉起了顾文展的一只手,虚虚地握着。
顾文展蓦地一僵,手动了一下,可是看到豆豆期待的眼神,终究没有挣开。
或许他选择回到这个城市,是个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