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水是热的》元晓痒

1、洗澡水是热的 2015

　　2015.10.26

　　这两天洗澡水出奇的热，我洗得很舒服，好吧，水热这种小事实在没有必要拿出来说。

　　在我的中学时代，曾经做过这么一篇阅读，文章里作者将张爱玲和林徽因二人拿出来对比，字里行间，褒林抑张。我小时候看过半生缘的电视剧，那时其实看不大懂，只知道蒋勤勤和林心如都长得很漂亮罢了。后来，才因为张一篇‘非走不可的弯路’而关注这个女作家，因为一篇‘更衣记’爱上她，里面世事变迁中的平铺直述的苍凉着实令我惊叹。最后再因为一篇‘我的天才梦’，彻底被她收入麾下。

　　“我是一个古怪的女孩，从小被目为天才，除了发展我的天才外别无生存的目标。然而，当童年的狂想逐渐褪色的时候，我发现我除了天才的梦之外一无所有。”“我怕上理发店，怕见客，怕给裁缝试衣裳。许多人尝试过教我织绒线，可是没有一个成功。在一间房里住了两年，问我电铃在哪儿我还茫然。我天天乘黄包车上医院去打针，接连三个月，仍然不认识那条路。总而言之，在现实的社会里，我等于一个废物。”

　　“在待人接物的常识方面，我显露惊人的愚笨。我的两年计划是一个失败的试验。除了使我的思想失去均衡外，我母亲的沉痛警告没有给我任何的影响。”“在没有人与人交接的场合，我充满了生命的欢悦。可是我一天不能克服这种咬啮性的小烦恼，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我的天才梦

　　我那时不懂，一个人怎么能将日子过成那个样子？所以我将‘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里面爬满了虱子’这种话写进作文里面，实在只是为了装逼而已，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是没有那么感触良多的。

　　可如今我将近二十二岁，张写这篇散文的时候也不过十八。随着年龄渐长，竟像老牛吃草一般拿出来反复咀嚼，消化。是的，朋友，如果你不巧像我前面提过的那位作家一样，瞧不上张爱玲，那么你大概也看不上我了。

　　我经常会在坐公交透过窗户向江边忘去的瞬间，在路上行走或低头的那一刹那，在洗了一个热水澡脸上冒着蒸腾热气人缺氧了几秒的时候，自觉不自觉地想起这个人。如今的如今，我甚至能用张的文体模仿造句——

　　我是一个古怪的女孩，从小被视为懂事的好孩子，除了发展我的听话懂事外别无生存目标。在待人接物的常识方面，我显示惊人愚笨。我对家里来的客人除了倒一杯茶水外不会再说别的客套话，这里面的客人包括父母以外的所有亲戚，所以可以想见我和我的叔伯姨婶关系生硬得厉害。在平辈之中，我和我的堂兄同学也是这般。很久以后我发现，我和同龄的女生是不一样的，我不会主动和人交往。

　　我不记得上个月买过的衣服是多少钱一套，昨天买过的苹果是几块几毛一斤，我评价水果是否贵的标准是一袋水果花了多少钱，所以一眼望去，很多水果在我眼里都是便宜的，奇怪的是，我的朋友们一眼看过去，大致的行情已了然于胸。假设一个女子在我眼前走过，通常我不会注意到她是否戴了耳钉，身上衣物是否奢侈，除非她本人告诉我，我也不会注意到她身边的男友长什么样……我怕接触人，怕和“别人”吃饭。我在班上组织团体活动的时候会感到恐惧，我不喜欢被老师点名，人一多，我说话就紧张。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的‘缺陷’，通常我会极力掩饰我的木讷，有时成功，有时失败。这些就是我生命里的小虱子，故而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