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桃花扇底风》有信

2、若如初见

　　这厢宋七月正帮忙摆摊摆的正愉快，在她不遗余力的推销之下，生意倒也不错，摊主为了感谢还请客了宋七月两个肉包，宋七月捧着自己辛苦赚来的两个肉包，表示十分欣慰。
　　宋七月拿着肉包心满意足的在大街上晃荡，不得不说，洛京确实比她以前生活的小村子繁华，宋七月眯着眼，想起那时的自己在村子里生活的情景，忽然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口中的包子也索然无味了起来。
　　其实她现在也没有很频繁的想起过往，只是大概是真的心境问题，又加上一直呆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然后就会莫名的想起隔壁大娘说的过年请她吃饺子时脸上毫不掩饰的淳朴与热情，想起她干娘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捉弄她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道歉，甚至会想起那时桃花树下温润如玉的男子教她抚琴时脸上的无奈且纵容。
　　而回忆到此时，宋七月就觉得自己胸口某个地方不正常起来，明明不疼，却难受的厉害。
　　她始终不明白那种内心的那种空洞究竟是因为什么，她还记得那时萧锦佑站在她面前，冷冷的，甚至有些略带嘲讽的口气问她：“宋七月，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和萧锦佑就避无可避的由一开始的小打小闹转变成现在凉薄而淡漠的状态。
　　宋七月抬头，却意外的看到了对面的酒楼上有个妖孽男子冲她笑得一脸荡漾，并且以一种可以说是调戏的姿态朝她抛了个媚眼，然后宋七月低下头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确实还是穿着男人的衣服。
　　果然不愧是洛京啊，连那些王公贵胄的兴趣爱好也会比较不同一些。
　　宋七月默默的想着。

　　虽然有刚刚那个不知名酒楼男子的调戏的阴影，但是当看到前面聚集了一大波的人群的时候，宋七月还是义无反顾的挤进了人群。
　　然后，失望了。
　　人群中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女，一张破草席和一具估计陈置已久的尸体，最最恶俗的卖身葬父的桥段。宋七月顿觉有些无聊，听着周围人略带着同情和惋惜的话语：“诶，这女孩也真是命苦，小小年纪的便没了爹……”“是啊，这以后可怎么过啊……”
　　“这位……呃……公子，奴家的爹已是苦命，还请您不要扰了他的安息。”
　　宋七月停下了在那具尸体上作怪的手，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面容清秀，柔柔弱弱的样子，面上依稀有泪痕，的确很能引起周围一干人等的保护欲啊，她都听到周围人对她打扰已故之人的行为的不满了。
　　宋七月叹了口气，果然和她干娘说的一样啊。
　　这世间果然无奇不有啊。
　　宋七月手下一个用力，于是底下的尸体再也没有忍住，一下子掀了草席大笑起来，周围人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单纯的诈尸而只是一场纯粹的欺骗，于是那些老少妇孺的尖叫声就这么尴尬的停住，面前少女梨花带雨的面容有些僵硬，似乎还没有遇到过这么砸场的，愣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于是继续哭诉。
　　“爹，你可终于醒过来了，女儿还以为……还以为……”
　　只是，那男人的笑声怎么也停不下来，气氛便开始诡异起来。
　　女子依旧卖力的表演，宋七月饶有兴致的看着，然后听到那女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姑娘，请不要侮辱我的职业。”
　　宋七月愣了愣，半晌严肃了表情：“这位姑娘，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力。”

　　人群中有笑声传来，宋七月有些好奇的回头看了一下。

　　宋七月不知道，这世间除了那人之外居然还会有人有这么月朗风清的气质，很早以前，宋七月就知道，有那么一种人，即使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也足以令人为之动容——浊世佳公子，面前的人明明只穿着最简单不过的素色衣衫，嘴角有淡淡微笑，眉目清浅，温润如玉。
　　她看得有些怔。
　　蓦得想起，三年前，她初初来到萧府遇见那人的时候那人也是这样的风华。明明只是在抚琴而已，却偏偏生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来，一曲罢的时候，那人的脸上终于带了些笑意，疏离的，冷漠的：
　　“在下，萧衍睿。”
　　宋七月回神的时候，看见对面的男子依旧挂着清浅的微笑。
　　“在下，陆之洲。”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在宋七月还小的时候，就常常看见她干娘对着院子里的桃树出神，然后喃喃的说着这句，笑容凉薄且悲伤。
　　而现在，宋七月定定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忽然就想起那两句，想起自己院子里的桃树。
　　人生真若是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大叔……”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市上瞬间被湮灭，就像那些回忆里的过往瞬间就被席卷的了无痕迹。
　　陆之洲愣了愣，虽然面前的人看上去小小的，但也没有小到可以叫他大叔吧，还是果真如他友人所说，他其实少年老成了不止一点点？
　　陆之洲觉得有些郁闷。
　　好在宋七月也没有任由自己出神太久，在意识到对面的人不过是自己在洛京街道上偶遇的无关紧要路人甲之后，宋七月很大方的拍着对面的人的肩，笑得一脸和乐：“这位兄台，在下宋七，俗话说得好啊，相逢就是有缘，来来，一起畅谈一下人生理想风花雪月啊……”
　　然后在陆之洲半推半就又不好意思拒绝的情况下，宋七月成功把人拐到了洛京最有名的酒楼。而至于那个在一旁认真哭诉家门不幸的女子，便被很直接的无视了。
　　其实宋七月拐人的目的也很简单——她饿了，然后身边貌似也没有足够的银两，虽然陆之洲穿的是最简单的素色衣衫，但是宋七月走近了就发现，这人身上的衣服就是传说中价格不菲的雪锻，虽然宋七月曾经一度嫌弃过这衣服太过朴素并且毫无美感，但是当她知道这一件就可以抵她大半年口粮的时候，她便默默的收回了所有成见不作任何评价。
　　所以当面对如此财大气粗却又低调内敛的人，宋七月觉得有必要好好交流一下加深一下情感。

　　“不是我说啊，那场面真是要多惊险有多惊险，那伙武林高手的刀就停在这边……”宋七月比了比自己胸前的位置，继续畅谈自己年少轻狂的传奇经历，“但是就在那时，好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从我的体内涌动，于是我就一个飞身，一招空手夺白刃扭转了局面……”
　　宋七月一直相信那些洛京的富家公子哥就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也就是在洛京这么点地皮上混的存在，但凡有些志气的都该向往一些外界大好时光吧，于是捡起那些小时候听干娘讲的各种无责任武侠历险来吸引一下这位陆姓公子的注意。
　　宋七月觉得其实她一个人在洛京大街上想吃顿好的也不容易。
　　陆之洲有些好奇的听着，碰上些不懂的还会适时打断提问，俨然一个优秀的听众。
　　不得不说宋七月很是受用，于是讲的更加卖力起来。
　　然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宋七月默默的吃掉了大半桌的菜……
　　陆之洲吃的慢条斯理，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于是越发凸显出宋七月面前的杯盘狼藉，不堪入目。
　　等到小二来结账的时候，清脆而又欢快的嗓音报出一个宋七月完全不能接受的价格，忍住想要叫嚣这是赤裸裸的打劫行为的想法，转向陆之洲，一脸囊中羞涩的欲言又止。
　　没想到陆之洲这人看上去挺聪明的，却一点没接收到宋七月传来的眼神求助，依旧淡定的看着小二和她的互动。
　　于是宋七月无奈了。
　　小二警觉的反应过来，小心的问了一句：“两位客官，你们不会是要吃霸王餐吧？”
　　“哈哈哈哈……”宋七月有些心虚的大笑，“小二你真逗，我看上去像那种吃饭不付钱的人么？而且你看这位公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啊——”
　　“什么，宋兄！”终于回神的陆之洲一脸惊讶，“难道不是宋兄你要请在下么？在下可是身无分文啊……”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无辜。
　　宋七月僵硬的扭头看向陆之洲，然后一字一顿的问：“你、说、真、的？”
　　小二似乎已经发现了他们没有钱的事实，然后一脸的小心翼翼变为不屑一顾的傲慢。
　　“想吃霸王餐好歹也得有吃霸王餐的觉悟啊……”
　　陆之洲站在宋七月旁边一脸羞愧：“宋兄，真是抱歉。”然后转向小二，“不如这样，我给你们干活算是抵了这饭钱……”
　　“还是我来吧，怎么说也是我拉着你来的，怎么好意思让你干活。”宋七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面向小二，一脸视死如归：“呐，你让他走，我以工抵债行吧？”
　　小二狐疑的看了宋七月一眼：“你说真的？”
　　宋七月重重点头：“当然！”

　　很快宋七月就知道了话不能说太满的道理，虽然做好了以工抵债的准备，但是当她真正看到后院里一大堆要劈的柴的时候以及旁边人略显不耐烦的神色的时候，宋七月终于意识到这世间果然对男子太残酷……
　　然后就开始无比后悔那时一时冲动要抢着干活并且把一脸担心要留下来帮忙的陆之洲推出客栈试图留下一个潇洒背影的举动。

　　等到宋七月终于劈完那一大堆柴的时候，已经可以吃晚饭了，宋七月揉了揉自己已经酸痛的后腰，无比哀怨。
　　拒绝了那个掌柜说看她一脸可怜样决定要请她吃个饭的好意，宋七月出了醉仙楼，街上稀稀拉拉的还有一些人，也许是大家都要回家吃饭了，街道变得有些安静，只有远处那些勾栏还依旧灯火通明着，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宋七月慢慢的走着，一旁有和善的大叔冲她搭话：“小伙子，还不回家啊？”
　　宋七月扬起笑脸，“恩恩，就回了啊。”
　　淳朴的，谦和的。
　　尽管是天子脚下最为繁华的地方，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依旧保持着他们的谦逊。
　　可是即使如此，在这么热闹的洛京，她依旧孑然一身，宋七月细数了一下她来洛京似乎已经有三年了，遇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但是三年之后的今天，她依旧是一个人徘徊在洛京的街道上。

　　宋七月想大抵是今晚的街道实在太过静谧，而人影又实在隐绰，不然为什么在如此繁华的街道上她会觉得这么的荒凉而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