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大修）星火与灰烬 他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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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的舞会过后，布朗夫人和她的丈夫一道返程回家去了。
这让罗切斯特非常高兴。相比于和梅森小姐、布朗夫人冷淡有礼地相处，他更喜欢与简之间毫无顾忌的谈话。但是，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了，不是吗？一旦梅森小姐订婚的消息传出，他那勃然大怒的父亲一定会命令他返回英国，接着把他赶往下一个愿意给女儿丰厚嫁妆的家庭。
他们不会再有什么机会见面和交谈了。
接下来的三天，罗切斯特每天都要督促简练习钢琴。
简弄不明白，应该说罗切斯特是个优秀的、还是糟糕的导师。虽然已经确认这个世界里的罗切斯特和原著里的“罗切斯特”并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的性格可真是如出一辙。
看，他又开始了。
“笨手笨脚的简。”
简的脸气愤地皱起来，她真想用钢琴盖夹一夹眼前的这个脑袋。
“好了，好了。休息一会儿。要喝水吗？”
这之后，罗切斯特又突发奇想，把简赶到一边去，要教小姑娘唱首歌。看，他真是一个多才多艺的老师。
“我以后还可以教你二声部合唱。你觉得呢，简？”
简点了点头，想着你高兴就好。唉，约翰叔叔就从来不强迫她学习什么淑女必备的才艺，或许罗切斯特先生能和克劳斯管家找出更多的共同语言来。
这次是一首很著名的英国儿歌，《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一闪一闪亮晶晶）。
熟悉的歌曲充满童真与好奇，让简觉得亲切，又感伤。当罗切斯特先生第二遍弹奏旋律的时候，她开始跟着歌唱。小姑娘清脆的声音让人的内心都明亮起来。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
罗切斯特不知为何重复着结尾处的旋律，自己跟着轻轻哼唱。
“我唱错了吗，先生？”简问道。
“不，好姑娘，你做得很棒。”
好吧，简想，他或许也算个好老师了。
午饭时间到了。
出门“做衣服”的伯莎似乎并不打算回家用午饭，今天的餐桌上只剩下两个人。
让人奇怪的是，在用餐期间，罗切斯特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简刚放下刀叉，就听到罗切斯特先生用他特有的那种突兀方式问道：
“你想不想回一趟英国看看，简，你不想念那个地方吗？让我想想，那里有你的朋友海伦贝恩斯，你的表姐们，哦，还有那个柯林。”
“我可以等冬天结束之后，央求约翰叔叔带我去。我讨厌英格兰冬季绵绵不断的阴雨。”
“可是爱先生还有葡萄园需要管理，你一定不希望自己的愿望打扰到他的工作。”
“罗切斯特先生，你要回英国了吗？”
“我是说，我很有时间。如果你想回英国的话，我可以陪你一程。年轻的小姐不能单独出门，不是吗？”
“可我想和叔叔一起回去，我知道他很想念那里，也想见三位表兄表姐。每次黛安娜或者玛丽表姐来信，叔叔总会在晚饭之后提出‘听一听简朗读信件的声音’。如果我抛下叔叔自己一个人去，他会伤心的……”
简正说着，余光瞥到门口处一个宽阔的身影。这个身影多么熟悉！
“叔叔！”
约翰先生动了动身体，大步走过来，蹲下身先仔细观察一番自己的侄女，确认她这一次没有发生任何状况。
“叔叔，你来接我回家吗？”简搂住约翰先生的脖子，在他两边的面颊上各亲了一下。虽然在梅森家也玩得很开心，可说实话，她有些想家了。没有什么地方能比自己的家更让人舒服自在。
“咳。”另一边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罗切斯特，这是我的叔父约翰•爱先生。约翰叔叔，这是爱德华•费尔法克斯•罗切斯特先生。”
“爱先生，很高兴见到您。”罗切斯特从餐桌前起立，很有礼貌地微微鞠躬。
约翰先生摘下帽子，迅速回以一礼，紧接着转头对简说道：“叔叔有些事情要与罗切斯特先生谈，你可以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吗，亲爱的？”
“当然。”简按铃叫来侍女端上茶水，然后解下餐巾，带着困惑走出了餐室。难道说，叔叔竟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需要和罗切斯特先生交流吗？
“与梅森小姐完婚之后，你打算马上动身回英国吗，罗切斯特先生？”约翰先生未做任何客套，直截了当地开口。
“不，梅森小姐和我之间并不存在婚约。梅森先生来到马德拉之后，应该会很快宣布确切的消息。”
约翰先生顿了一下：“那么，先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试图带我的侄女一起去英国吗？”
“不，不，您误会了。我只是猜测，她或许渴望回她最初成长的地方看一看。如果她想要，而您又允许，我愿意提供便利和帮助。”
“谢谢您的好心，罗切斯特先生。但这既不必要，也非合适。”
罗切斯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出了另一个对策，说道：
“简是我的朋友。我孤独了太久了，先生。每个人都需要朋友，朋友们相互陪伴是很自然的事情。”
“朋友？容我说句冒犯的话，你的年龄足以当她的父亲了。”
“但是忘年之交并非不存在，年龄不是最重要的。”
“假设你是对的，但我不希望我的侄女过早地和任何一位先生传出绯闻，你知道世人的揣测有多么可怕，即使她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先生。”
“或许您可以允许我和她通信，她的话总是给我很大安慰和帮助。您知道的，她就像个天使。”
“我看不到这件事对简的益处。她不是天使，不需要为任何人服务，也不需要指引谁的灵魂。作为她的叔父，我只希望她像个普通小女孩一样过安稳的生活。”
罗切斯特久久注视着约翰先生，这个在丰沙尔享有声誉的绅士有着坚定的意志，要改变他的想法看上去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放弃，不，他的心不允许。他只要一个相处和交流的机会，难道这也不能够吗？
上帝啊，别对他那么残忍！
罗切斯特来回走动着，想要确认什么。有个东西在他胸口冲撞着、叫嚣着要解放出来，让他焦躁不安。
看着他的举动，约翰先生再次明确了自己的想法：罗切斯特先生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他必须把它搬开。
客厅中打转的男人终于停下，似乎感到疲惫了，自言自语般呢喃道：“是的，我爱她。就是这样，没错。它已经发生了，我不该否定它，也无法否定它。原谅我，原谅我吧。给我希望。”
“您说……不，这是什么意思？”约翰先生从没期待过这个答案！
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罗切斯特转过身，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这位年长的绅士：
“求您，别用鄙夷的眼神和蔑视的话语折磨我，我已经在这样折磨自己了，无时无刻不在。相信我，伤害她是我最不可能做的事情，我会在那之前杀死自己。我没有不可告人的癖好，我像爱着一个成熟、独立的女性一样爱着她，我迷恋她的灵魂。不，那决不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孩儿的灵魂，我的心已经告诉我。可她看上去确实只有十二岁，上帝！这怎么可能！她是被创造出来惩罚我的，一定是。惩罚我的无知和自大。可这个惩罚那么甜蜜，我无法违背自己的心让它停止。它已经不可能停止了。”
憔悴的、神经错乱一般的神态也不能让约翰先生的心动摇半分，他压低了声音咆哮：
“这都是些什么？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请求您，请求您先生，允许我等她长大。我向您保证，任何玷污她的心灵、有损她的名誉之事，在它们有机会出现在我的头脑之前，就已经被我对她的爱意杀死了。”
约翰先生终于勉力找回了表面的冷静。
“长大？当然。她会长大，但当她成熟到可以体验爱情的时候，你的年龄是多少，先生？假若简想要听从自己的心意与一位绅士建立友谊和缔结婚约，我不会阻止。但绝不会是和你！一个比她大几乎二十岁的男人！”
“如果可以，我愿意每天向上天祈祷，让我晚点出生，哪怕只有十年。但我没有办法，先生。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它和爱情一样，是早已注定的。但我的身体很健康，我会努力……”
“停下！请你停下！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她是我的孩子，我弟弟的女儿，我的继承人！就这样。我会履行监护人的权利，现在就带她离开。”
约翰先生抓住手杖，右手抖了抖，但理智和自制力一起阻止了他。他不需要和任何人决斗，只要保护好那个孩子就够了。他下定决心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突然回过头，紧紧盯着罗切斯特，补充道：
“请你记住：莱特里永不欢迎你！”
罗切斯特企图迈出的脚被它的主人收了回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颓然倒下在椅子里。他的心里，曾经星星火点一般的爱意被绝望的烈风吹成了燎原的火，终于，现在，那里只剩下了无边的灰烬。这灰烬里还带着温度，可又有什么用呢？
就这样毁灭吧。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什么希望了。
另一边，被约翰叔叔催促着收拾行李的简十分困惑。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马上离开。她还没有和伯莎告别，没有看到伯莎宣布婚事，也没来得及和罗切斯特先生道一声“再见”。最让她不解的，是叔叔身上罕见的愤怒与不安。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件发生了吗？
“莱特里出什么事了，叔叔？”简登上马车，皱着小脸问道。
“不，没什么，亲爱的。我只是想你了，克劳斯管家也想你了。没事的，就是这样。你不想我们吗？”约翰先生从未想过把刚刚发生的冲突告知简。那个痴心妄想的混蛋！他的小姑娘只需要远远离开他，她天真无忧的心灵不该被这种事情困扰。不用多想，他绝不会再出现在简的生活里。
他决不允许！
“我也很想你们呢，叔叔。”简轻易接受了约翰叔叔不那么让人信服的解释，毕竟，温和又善良的约翰叔叔是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依靠。
当马车夫合上车门的时候，简似乎听到了一个歌声、一个熟悉的歌声，歌声里的故事在慢慢讲述着什么，深情到绝望，浓烈到哀伤。
——至此，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但一切又尚未开始。
没有人能弄懂时间和爱情的秘密，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大修）星火与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