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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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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起风了,柳枝上的积雪随风起舞,好似阳春三月的柳絮,迷了我的眼睛。
你曾说过要陪我喝除夕的酒,看四月的牡丹。你许下诺言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不怕燕云知道了不高兴?”你坏了他的好事呢。即将功德圆满的好事。
长生点点头,眉间有萧疏游离。“我怕。但我也怕大哥日久生情真心喜欢你。你走了也就结束了。而且,我没大哥那么狠心,我不忍看你亲手断送了自己。”
原来还是有人真心待我的。他怕我夺了他的爱情,还怕我赔上自己。
我该不该感激他?一语惊醒梦中人呢。
长生看我半天也不说话,自顾按着自己的意思接着说。“你若想离开,我帮你安排。”
离开?与其留在这里陪燕云玩猫戏鼠的游戏,能够离开的确是个最好的选择。而且要以我一人之力,想安全的从燕子山庄出去,是不可能的。我进来的时候和小赵都服了一粒药,昏睡过去,醒时就到了快活堂内。不要说出山庄以后的路完全不认得,就连庄前的迷阵也出不去。更何况没人帮我,寸步不行。长生要趁燕云不在庄内的时候除了我这个祸害,我也正好得他相助,逃出生天。
一举两得。真是天赐良机。
我决定了。“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等燕云回来吧。”
长生吃惊地看着我,一脸的不可置信,又慢慢变为不屑。
他长叹。“唉。你难道还想亲口问问他?他就算说“不是这样”,你也信他么?想不到不过两个月,你竟用情至深。”
不,长生。我不可能再相信燕云,如果这从头到尾都是个局,现在也是云开雾散的时候了。但我还想再看看他,看他说我回来了你可曾想我了,看他千里迢迢翻山越岭的眼睛,看他手上是否提着陈年的女儿红。
我不能欺骗自己。是的,长生,你说的没错,我想听他亲口跟我解释,告诉我不是这样的,说为什么听长生的话却不听自己的心……然后我就会……就会……
思绪混乱了,又转了起来,越来越快,越转越乱,像噬人寒潭底的旋涡,拉动我的精魄沉向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中隐隐有一个答案等着我。
会怎样?
会沦陷。
飞蛾扑火般的溺死在燕云的网里。
“何苦兀自挣扎。”长生轻笑一声,“干脆送你一程。你们初见的那夜,云雨之后,大哥问起你的名字吧?”
我惊讶抬眼。他是如何得知?
“他都跟我说了。说你如何爱恋情急,说你如何羞不自抑。”长生来到我面前,离我一尺之遥,英俊的脸上带着强忍住的得意和怜悯,神色也妖娆了许多:“那晚,他拎着你的长裤,进了我的房间。”
倚红在石桌上布置,果然有糖藕稀饭,馒头还冒着热气。四碟子小菜,清爽利落,还特意把雪里红递到我面前。
“这个菜吃新鲜的才好。我刚才从坛子里起的,洗净了还泡了一会儿,去去咸涩。又把馒头蒸了一遍,大家都等急了吧?”
长生笑得很轻松:“急倒是不急,可我从没见你给我特意做过雪里红。”相由心生,看样子就知道他这会儿很开心。
“你又没跟我说过,一家人就不必客气。是不是先生?”倚红也坐了下来,跟长生辩着,向我讨救兵。
一家人?枉我已是而立,竟不知自己的家在哪里,又有哪些家人。
半个时辰前,和倚红看雪景时,还以为……
“吃饭吧。小红辛苦做热的,别搁凉了。”
当天的夜里,我把住了快三个月的房子收拾了一下。来的时候没有很多东西,带不走的下午已付之一炬,膝上只有一个很小的行李,装了两三件衣物。都是秋衣,现在也穿不上,但质地还不错,送到当铺还能换几顿饭钱。事已至此,也不必回慕容家惹人不快了。
大约刚起更的时候,长生一身黑衣进了门,手上还有一只小玉瓶。
又是这种昏昏睡去的药丸。想必再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庄外的满天星辰了吧。如果这是一剂可以让人失去记忆的药也不错,忘了进燕子山庄的路,忘了山庄里的布置,忘了流景亭的早餐,忘了那个叫燕云的人。忘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药性到了,还是被夜里的山风冻醒了,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彻骨的寒冷。以手撑地,我坐了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草丛中,耳边风过林稍刷刷作响。
我在哪里?
“醒了?”身边响起长生的声音。一身黑衣融在沉沉夜色里。
还以为他走了。“恩。这是哪儿?”
“官道边的林子。”
官道边?对于这些高来高去的人来说,一边也不知边到哪里去了。就算今晚没有野兽经过这儿,明天我也不一定能离开。“能不能送我到有人家的地方?若时辰不够了就请送到官道边。”
“不必了,再等一会儿。我约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约?你约了谁?”
“自然是江南慕容了。”
“……你没跟我说过。”想得还真周到。我就这么值得你花心思揣摩么?
长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从哪儿来,自然送你回哪儿去。又不懂武功,总不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路边上呀。”
不。怕我活不下去是真的,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怕你的好大哥生气吧。你放了他的玩具,定会惹他不快,但过得一阵子也就算了;如果我死了……人总会对不在人世的东西有点想念吧?你不免又要担心了。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道理?
于是,你就忽略了我回到慕容家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看着他的衣襟像黑蝴蝶般的飘动,脸上带着“完成”的喜色,我喊他:“长生。”
“恩?”
“你既然要一生追随燕云,不妨放开些心胸。他那样的人物是不会止于一人的。你求不到朝朝暮暮,还有长长久久。本就不是个狭隘的人,何苦委屈了自己。”
长生的身影凝住了似的,猎猎风中动也不动。
感情这种事情,永远是旁观者清。明明是个聪慧的男子,却发狠钻起牛角尖来。也许他终有一天会顿悟,但有人告诉他一声,花的时间要少些。
我还是喜欢他舒展了那双长长的飞扬的眉。
良久,长生低谓道:“慕容……”
“好耳力!不愧是草长莺飞燕长生。”
我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一看。小赵。还有慕容楠、慕容桂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