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的爱情（原名：依然如故）》天马

2、开学 她不明白，

　　C大，西南地区一所著名的重点工科大学，传闻近年会与全国闻名的建筑院校J大合并，多少人十年寒窗小命拼掉一半还是被拒之门外，尤其以计算机、通信工程、市场营销、大众传媒四大王牌专业名扬全国，1997年的夏天，伊苒以639的高分顺利考入C大的大众传媒系。

　　整个暑假，上门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虽然表面上谦虚，但相信人人都能听得出来，岑爸岑妈在与朋友寒暄的时候，语气中不言而喻的欣喜与骄傲。来人都欣赏她的淡然谦逊，即便是高考完了，也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疯得不知道回家。然而，坐在这些迎来攘往的宾客对面，尽管伊苒一直都在很努力的保持微笑，但只要稍微细心的人都能发现，她的眼神空洞涣散，思绪早已不知漂到了何方。至于她心里在想什么，大概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那一天，是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总算把最后一道大题算完，伊苒升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抬起头就看到莫桢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来，拉着她便往外走。

　　“干嘛啊你，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伊苒不明就里的问。

　　“出去再说！”莫桢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回答。

　　伊苒慢条斯理的跟出来，看着莫桢那煞有介事的样子，故意忍着笑逗她：“到底什么天大的事啊，瞧你猴急成这样，还非拉我到外面才说？”转身扶着走廊的栏杆，凑到莫桢耳朵旁边，悄声道：“难不成是你面试的中航来通知了？那我可事先声明啊，明天中午你得请我吃小炒，大锅菜我可真是吃腻了，真难为食堂的大师傅，愣是能把萝卜白菜土豆炒成一个味儿！”

　　莫桢神情凝重的望着伊苒，压低声音问：“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人家两人志愿表都已经交上去了，你还在这儿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上自习？我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说的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我怎么听着糊里糊涂的，谁的志愿表交上去了，害你在走廊里这么张牙舞爪的？”

　　“还能有谁？不是你的刁启明和对面宿舍那个小贱人吴雨欣！”

　　伊苒和刁启明是年级里公认的一对，两人都是学校的优等生，成绩拔尖，各科老师和班主任也都知道，见二人的学习并未因此受到丝毫影响，相反，伊苒各科中一直平平的化学却因为得到刁启明这个竞赛尖子的贴心辅导而大有起色，便更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予过问，这让这段早已在校园里传为佳话的恋情，显得越发的多姿多彩。两人早已私下约定填报同一所大学同一专业，此时见莫桢说到志愿表的事情，伊苒也正色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人家可是和吴雨欣双双报了X大了，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系同一个专业，志愿表都交上去了，吴雨欣她们寝室人都传出来了，只有刁启明那混蛋还跟你这儿瞒得密不透风，怪不得这几日晚自习都不见人影儿，你还不赶紧……”

　　伊苒伸手捂住她的嘴，不悦地看着她：“莫桢，你今天是怎么了？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相信他，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够了啊！再说我可真要翻脸了！”伊苒说完，丢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莫桢，转身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上，看着铺在桌面上的数学考卷，她却再也静不下心来，题目读了两遍仍搞不清楚是什么意思，终于还是按耐不住，起身就往男生宿舍走去。

　　平时三五分钟就能走到的距离，今天却显得格外的长，脑子里不停地蹦出莫桢刚才说的那些话，更感觉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也迈不动腿。她索性坐在路边的石栏杆上，很快,便感到一股冰凉从屁股底下逐渐蔓延到全身，她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一定是个误会，对，是个误会，一定是。
　　可为什么连莫桢都会跟着吴雨欣起哄呢？她可是最清楚他们的人啊！
　　啊，对了，愚人节不是快到了么？该死，自己怎么这么笨啊？莫桢一定是跟她闹着玩儿呢！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她知道，只要找到了他，一切的误会就都消除了。她一定要立刻找到他。

　　这样想着，她觉得松了一口气，飞快地绕到刁启明寝室的窗口，把他叫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操场，找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坐下，伊苒把刚刚莫桢的话讲给他听，最后还笑嘻嘻地说：“你说是不是高中的最后一个愚人节，莫桢想玩把大的？”
　　…… ……
　　“你怎么不说话啊，启明？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事先也和莫桢串通好了，想合伙儿来骗我？哈哈，被我识破了吧！”
　　…… ……
　　“你倒是说话啊，再这样我可真生气了！”
　　…… ……
　　“启明，难道莫桢说的都是真的么？你真的把志愿专业都改了，和吴雨欣一起报了X大？我不信，除非你亲口告诉我！”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明明近在咫尺，伊苒为何会感觉陌生而又疏离。

　　刁启明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直至今日自己仍深深爱着的女孩儿，她已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骄傲任性，正抬着迷濛的眸子望着自己。他感到自己的心被揉成了一团，正在不停地用力地紧缩着，曾经甜蜜的片段就想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现，就在他认为自己几乎就要放弃曾经痛苦的挣扎，几乎就要忘却自己决定要放弃的原因，想要狠狠地把她拥入怀抱的瞬间，却听到自己机械的声音响起：“苒，是真的，莫桢没有骗你，我和雨欣一起报了F市的X大，我们的志愿表昨天已经交上去了。”

　　她脑袋翁的一声，想要仔细地去理清他的话。尽管用了很长时间，但她仍然振作了自己：“启明，X大也很不错，并不亚于C大，不是吗？我的志愿表还没填好，现在还来得及，是吗？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也可以离开这里，和你一起去F市…”

　　“苒，够了！”他再也受不了看她为自己委曲求全，隐忍成这样，明明就要掉落的眼内，却固执的瞪着眼眶，仿佛只要她努力地忍住眼泪，一切就都还未尘埃落定，“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我连专业都改了，我填的是建筑设计，不是广告学，你听清楚了吗？我选的是雨欣而不是你，还不明白吗？”

　　“为什么？启明，为什么？我不明白？我们一直都好好的啊，我们…”她已经几近哽噎，她还记得一个星期前，就是在这里，在这个操场，他曾对自己说过，会一起报C大，当时她听了还半推半就的回答：“你要报哪就报哪，这是你自己的事，和我说干嘛啊，我可还没想好要报哪儿呢！”说完对他羞赧的一笑。可这才几天啊，自己都以为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岑伊苒，为我们大家都留一点余地，好吗？”他用力甩开她的手，几乎是一口气吼出，“既然你可以放下这里的一切，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你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但我不是，我不可能像你一样做事只凭自己的兴趣和感觉，对于一生只有一次的选择，我更不能错，我没有后悔的余地，我输不起！雨欣她说得对，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前途，只为了不想要错过你？爱情不是一切，对你不是，对我就更加不是，我请你清醒一点吧，睁大眼睛看清楚，学广告那种虚无飘渺的专业有什么出路，当初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可能想要报广告学?”

　　她不明白，怎么也不明白，和每周车接车送的吴雨欣比，自己怎么还成了他口中“有钱人家的千金”？当初是顺从他的意愿才填的广告学，她甚至还记得他那时和她谈论未来时的情景，那时的他是多么的神采飞扬，多么的壮志凌云！但为何现在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却是相反的事实？伊苒只觉得一阵眩晕，有点支持不住，忙扶着身旁的栏杆，才不至于晕倒，她知道他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伸手，仍然只是冷漠，只是无动于衷。他从来都不会这样对自己，如同对一个陌生人，仿佛一切的记忆之于他从来都不曾存在过，都只是自己的一相情愿！伊苒觉得快要窒息了，自己的心被他的一席话割得七零八落，牵扯着每一根神经都在抽痛！她终于明白，莫桢没有骗她，她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一切都是真的，他是那样的决绝，在这种情况之下都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关心，他是真的要和自己分手了，无可挽回！

　　他极力克制住心里不断涌出的不舍和心痛，就这样吧，就让她以为自己没有看到！刚才他差一点就伸出手了，但她比他快一步已经扶住了栏杆。他不想解释，这种时候再优柔寡断只会让她更痛苦！他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倔强的挺直身体，因为痛苦的隐忍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再这样看着她会不会忍不住就说出那些不该说出的话，只得仓皇逃离，“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是时候也该回去了！”

　　当初的山盟海誓，当初的甜蜜还历历在目，他却已经走出了她的视线！他走得那样坚决，步伐急促，是为了更快的逃开自己吗？是为了怕自己再去纠缠他吗？难道在一起这么久，他还不了解自己吗？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固然是不舍和依恋，但自己又怎会再去打扰？几近乞求的语气，卑微的态度，已经将自己的尊严踩到最低，却仍然唤不回。这个时候，她光是将那道血淋淋的伤口裹住永不示人，应对接踵而来的闲言闲语，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又怎会再去徒增伤害？

　　看来，他已经是太急着和自己划清界限了。已近初夏，伊苒却觉得寒冷，侵到骨子里的寒冷！就这样绕着操场一圈一圈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莫桢拉回寝室的。

　　开学的第一天，父母原先是计划开车送女儿到学校，但是伊苒却拒绝了，或许她对于“有钱人家的千金”这种称呼，还是有种本能的抗拒。她独自一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陌生的校园，办好入学手续，铺好床位，见室友们都还未到，便一人到校园内闲逛。

　　学校里到处都是替还孩子们排队的家长，把本来就窄的人行道围得更是水泄不通，伊苒好不容易从中间挤过去，听到一个中年妇女还在身后喋喋不休地交代：“你住学校妈妈还真是不放心，这么热的天气，宿舍里都没个空调，非得把我的宝贝儿子憋中暑不可，食堂也脏兮兮的，……”她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让爸妈开车来，到时候奶奶要是也跟着来了，肯定得和身后那位阿姨一样的语重心长！

　　她沿着主干道逛了一圈，学校的功能分区已大致熟悉了，炙热的太阳晒得她满脸绯红，她走进旁边的共青团花园内，在一个阴凉的石桌旁坐下休息，觉得有些疲倦，便伸手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偶尔会有一丝凉风吹过，在阵阵清凉中，她又看到了他，和往日一样，抱着书在女生宿舍门口等她，她笑着朝他走进，却发现他的视线越过了她，看向了自己身后，她正要回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从旁边跑过去，扑在了他的怀中，他把那个背影拥入怀中，宠溺地笑，她想喊，想告诉他那不是自己，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她急得一身大汗……

　　她大叫着醒来，不少路过的人都诧异地望着自己，她才意识到，原来那是个梦。可即便在梦中，他拥抱着的也不是自己，是啊，她怎么会忘了，现在的他，恐怕已经和吴雨欣一起在X大了吧，或许他们还会分在一个班！想到这里，她有些自嘲地摇摇头，自己这又是何苦，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和自己还有什么关系呢？她无力地站起身，朦胧中好像感觉旁边有人扶了她一下，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转头说声谢谢。

　　回到宿舍，同屋的四个女孩子已在寝室中央开起了茶话会，看到她进来，对着门坐的女孩子笑着走上来，亲热地挽住她：“我们刚刚还在猜剩下的一人长什么样儿，你就推门进来了，真是说美女美女到，”说完大方的伸出手，还一边介绍这着，“你好，我叫刘芸，这是邝美姗，这是王臻，最后这个是关欣，我们都是广告学一班的，你应该也是吧？”

　　伊苒被刘芸的热情感染了，正要说话，旁边的关欣嚷嚷开了：“告诉你们啊，我可是踏进我们717宿舍的第一人啊，这开荒工作多累啊，我这刚从高考的水深火热中解放出来，就发扬雷锋精神为人民服务了，见过我这么仗义的人吗？你们可得好好谢谢我！！”说完转头问伊苒，“这位美女，怎么称呼啊？”

　　大家听了都笑成一团，伊苒边笑边回答：“我叫岑伊苒。山字头，下边儿一个今字的‘岑’，秋水伊人的‘伊’，苒苒炊烟一缕的‘苒’，我也是广告学一班的，大家以后可以叫我伊苒或者苒苒。”

　　还没等她说完，刘芸就插话了：“伊苒，你怎么才回来啊，看你的床早就已经铺好了啊，老实交待，是不是和哪个帅哥偷偷私会去了？？”说完看着她一阵贼笑。

　　“没有的事儿，想哪儿去了，我看你们都还没到，就到校园里随便逛了逛。”她笑答。
　　在嘻哈打闹中，伊苒知道了关欣、刘芸和自己一样，都是本地人，巧不巧的是，刘芸竟然和自己住在同一区，关欣则是来自山清水秀的县城，人也长得水灵水灵的，王臻的家乡是旅游圣地云南，这从她黝黑的皮肤中得到了印证，邝美姗住在邻城F市，不怎么爱说话，人如其名，漂亮倒是漂亮，可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和大家寒暄一阵之后就早早睡下了。

　　宿舍的几个成员都很好相处，大家都是第一次脱离了坐牢一样的高考生活，又正处在女孩子最美的花样年华，经过近一个月的学习生活之后，自然比较容易熟络，独独是邝美姗还是和才见面的时候一样，不近不远的同大家保持着距离。几个女孩子中，伊苒与刘芸本身性格相近，又来自同一区，经常结伴回家逛街，又常在一起互吐少女心事，感情亦在密谈中逐渐升温，成为闺中密友；由于邝美姗一贯是独行侠，宿舍其余两人王臻和关欣也就亲近起来，新生们的大学生活逐渐开始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