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失去爱,却得到更珍贵的 银铃般清脆 ...
-
照片里,男孩的侧脸带着微笑,深情款款的凝视前方,女孩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好一对相恋甚欢的神仙眷侣。但如果她能耐着性子再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虽是在笑着,男孩的眼神中却透出难以察觉的哀伤。
只是,她此时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慢慢欣赏,她觉得刺眼,更感到愤怒,一定要这样来炫耀你的得到么?而他竟然也应允?她平日为人温和谦让,素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轻易不与人交恶,长得虽然说不上是超凡脱俗,但胜在眉目清秀,举止间更是透着一股灵气,特别是那双眼睛,乌黑透亮,一颦一笑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清透灵动,所以高中三年,她人缘颇好,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也从没见她对谁恶言相向过。
那时候因为启明的关系,伊苒明里暗里没有少受吴雨欣的挤兑,莫桢还经常为这和她杠上,但念及她也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言语上还不至于太出格,伊苒通常都是一笑置之,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没有原则的忍让下去。凡事都有个度,很显然吴雨欣这次越界了,她触破了伊苒最后的底限。总算还顾及到室友们都在睡觉,她不好直接发作,于是便抓起手机冲出寝室,一口气走到共青团花园的石桌前才停下,环顾看了看,确定四周无人后就拨通了莫桢的号码。
莫桢在那头睡得正香,听到电话铃响,闭着眼睛胡乱摸了一阵,才有气无力的接起:“喂--,哪位?”
伊苒也不管,劈头就问,“贞子,吴雨欣的电话号码你有吗?”
莫桢被她震得瞌睡都醒了大半,“我自虐啊,留她的电话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犯冲,一见面就恨不得掐个你死我活的,我犯不着这么折自己寿吧!”转念一想不对,忙又问,“等等,你怎么想起要她的电话?”
“你先别管这么多,赶紧问了她的号码给我发过来再说!”
还没等莫桢再问,对方就火急火燎收了线。
不出五分钟,就收到了莫桢发来的号码,她想了想,又再打回去:“贞子,这事儿别让他知道,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莫桢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也清楚伊苒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便不再多问,“行!你自己悠着点,有事儿电联,我还得再去晕个回笼觉,挂了。”
伊苒低头操作手机,打开短信息—信息详情—提取号码—拨号,然后将听筒放到耳边,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嘟声,那个时候手机在学生中都还没有普及,自然不可能听到后来遍地开花的彩铃了。
电话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在伊苒都准备要挂断的时候,冗长寡淡的嘟声才终于停止,感到那边有人接起电话,她吁了口气,不疾不徐道:“你好,我是岑伊苒!”她明显的感到有人倒抽了一口气,只当对方是诧异,没有理会,“很抱歉在午休时间打扰你。我想我们除了是在同一个班里呆了三年的同学外,连朋友都算不上!所以,你和刁启明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们在一起有多幸福,都与我无关,我没有必要知道也不想知道!即便是我和他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但那已经成为过去了,我也早已不记得,我劝你也别对它念念不忘。离开S中,我们都有了新的生活,我现在有一个感情很好的男朋友,我不想他对我有什么误会,希望你……”
“嘟-嘟-嘟-嘟-”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阵忙音。
放下电话,伊苒觉得累,伸出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一缕慵懒的阳光透过香樟林斑驳的间隙,暖暖的落在陈旧得有些发灰的石板地面上,一下就暗了下去,连带着她的心也变得黯然了。是彻底的结束了吧,她想,吴雨欣一定会将自己刚才的话逐字不漏的转述给他听,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求仁得仁,终究是没有什么好遗憾了。亲手将心里那一点仅存的念想生生掐断,很疼却能让你永远记得,伊苒此刻有一种自虐的痛快。很多年后,她再向他诉说起那个斜阳当空的秋日午后,那股疼痛已经不能够记得,但仍可以忆起当时心里那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起风了,到底是已近深秋的天气,单薄的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才散落下来,显然抵挡不住季节的更替。她觉得有些冷,往里缩了缩身子,刚刚走出寝室的时候太过匆忙,以至于外套都忘了拿,此时身上只穿了件低领的开司米毛衫,精致的锁骨和细长的粉颈露在外面,越发显得瘦。她站起身正准备回宿舍,却看到一旁的休息长廊外一株阔叶灌木动了动,仔细盯着一看,发觉好像是有什么人在长廊里,她本能的屏住了呼吸,厉声朝里面喊:“是谁?谁在那里?”
里面的人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仍旧是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面带倦容,头发也有些凌乱,斜着一对眉眼看过来,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邪气。见是认识的人,她松了口气,没好气的恶道,“大白天的躲在角落里不出声,想吓死谁啊?”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益深,弓下身子捏着嗓子道,“小的这不是奉了顾大人的旨意,前来保护娘娘么? 小人才疏学浅,办事不力,万不该让娘娘受惊,请娘娘息怒!”
伊苒被他逗得捧腹,好半天才止住笑,煞有介事地应道:“林卿家平身。念在你只是一时护主心切,哀家也并无大碍,本次就不予追究了。”
“喳~~~~~~”他谄媚地将尾音拖得极长,两人都笑摊在了石凳上。
笑够了,伊苒看着他道:“得了,别贫了。你大中午的不回宿舍休息,躲这儿干嘛?”
林海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回答:“哥哥我这不是倒霉么?昨天在外面玩到夜深,等想起来看时间的时候都已经夜里两点了,阿枫他们又一向跟小学生似的,十二点不到就要上床睡觉,我没带钥匙,回去肯定得吵醒他们,索性就在包房里挨到今天早晨才出来。结果在门外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只好给阿枫他们打了个电话,才想起上周教建筑学那个老夫子是说过,今天一早要带我们去滨江路采风。阿枫本来让我过去拿钥匙的,可我昨晚折腾了一宿,哪还有那精神啊,就到学校里找个清静点的地儿眯会儿,正梦着呢,就被你扯着嗓子吵醒了!”连说话的语气都跟他人一样,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儿。
“怪不得看着你这么没精打采的。”她随口答,经他一说才发现自己也没带钥匙,忽然想到自己来这儿的初衷,心里一惊,他说他从早上就一直睡在这儿,那自己刚刚的那番话他岂不是全听见了?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坦然地怂了怂肩,恢复了一贯的轻佻,“你放心,我对你们小女生之间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情不感兴趣,脑子里也腾不出地儿装这些没营养的段子。”
话虽然是有些刻薄,但毕竟也还是善意的,她向来都不是在言语上较真儿的人,也不恼他,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哎呀,和你瞎扯半天我都差点忘了,我午饭还没吃呢!不过我比你还惨,出门的时候不止没带钥匙,连钱都没带。”
林海见她盯着自己,摊开手道:“别看我啊,我也没吃啊。昨晚喝的稀里糊涂的,醒来的时候上衣都不知扔哪儿去了,电话都是楼下小卖部阿姨那儿赊着打的。”
说完,两人都傻眼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再次瘫倒。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花园里回荡,就连软绵绵的云层似乎也感应到他们这份欢乐,慢慢地让开路,多日的阴霾天气总算都过去了。那时的她还没有意识到,即便是失去,她也是比普通人更幸福的,虽然尝到了懵懂初恋留给她的苦痛酸涩,却收获了一段弥足珍贵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