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的爱情（原名：依然如故）》天马

11、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那时我才意

　　顾凌枫和林海赶到医院时，伊苒正软软瘫在椅背上，眉心微锁，目无焦距的愣愣出神，不经意流露的忧伤无助让顾凌枫远远看着心里就发紧了，忍不住就想冲上去将她揽入怀里。

　　单子静靠在她对面的墙上，细长的香烟辗转流连于他修长的指间，似要滑落，晕起一圈蒙蒙薄雾萦绕周围，将两人若隐在那片流动的光影里，越发显得寂寥。

　　突然传来林海的声音：“单子，你的烟~~”
　　还未来得及回头，他就感到右手指尖传来的一阵灼痛，忙松手将烟丢进一旁的垃圾筒，这才起身拍了拍背上的墙灰，对着已经走到跟前的顾凌枫和林海说：“医生已经给她检查过了，只是点皮外伤。”

　　林海点点头，指着病房问：“人还躺在里面？”

　　他看向伊苒，见她朝自己轻轻摇头，便答道：“刘芸有点事儿先回宿舍了，我和伊苒怕你们白来一趟，就等在这儿。”

　　顾凌枫将他俩的不自然全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只挑着一双凤眼问：“折腾了半天都饿了吧，要不一块儿去吃点东西？”

　　伊苒此时只觉得累，脑海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单子和刘芸刚刚说的话，现在又再见到他，更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于是站起身道：“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他哪里肯放过，直接就拉住她：“再忙也要吃饭的。”那口气仿佛不容拒绝。前段时间不见她的想念，那日一时冲动发完脾气的后悔，在球场上那个意外的拥抱，都让他更认清了自己的感情。他不能再放任她一人去慢慢凭吊慢慢淡忘，不是人人都说么，忘记过去的最好方式就是尝试一段新的感情，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守在她身边，陪她一起重新经历那段痛苦的记忆，直至她能够坦然面对。

　　她本能的想要挣脱，他却抓得更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想到莫名其妙发生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他而起，此刻他却还这样的霸道，伊苒心里火不打一处来，恨恨地盯着他说：“好，你要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索性把事情全都摊开来说清楚！”

　　单子见伊苒怒着一张脸，觉得肠子都悔青了，心想自己这回恐怕真是好心办了坏事儿，赶紧出来打圆场：“阿枫，不就一顿饭嘛，改哪天吃不成啊，人家都说了有事儿了，你还拉扯着干嘛？赶紧放人啊！今儿就咱哥三儿好好搓一顿。”说话间不忘朝林海使了个眼色。

　　林海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全当看不见，直接投身到顾凌枫的阵营：“人女孩子都表态了，单子你还废什么话啊？”转头又对顾凌枫说：“品阁，你请！”

　　说完，也不理会单子飞过来的白眼，搭上他的肩膀就往外走，伊苒掰开顾凌枫的手也跟了上去。对她的漠然他不以为意，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四人相当默契的将这种诡异的队形一直保持到品阁门前。

　　不知是不是有意，顾凌枫照例让服务生准备了上次那间包厢。这次林海很识相，进去后立马坐在单子对面，故意空出了两人身边的位置，她面无表情的扫了两人一眼，显然是将一切了然于心，却还大大方方的走到单子旁边坐下，反倒称出两人的多余了。

　　顾凌枫到厨房吩咐好菜单后，才拎着一瓶红酒过来，正要打开，却被伊苒拦住：“今天就别喝酒了，我来也不是为了吃饭，是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

　　他点头，手上动作却未停，“行，这酒就我们三个人喝，我再替你叫点饮料吧，你喜欢喝什么？”

　　“不用麻烦了，我喝白水就好。”她淡淡回答。

　　他也不再勉强，一边倒酒一边看她，“有什么话等待会儿菜上齐了咱边吃边说，我总不能饿着肚子挨你批吧。”然后拿起酒杯朝单子和林海说，“我们三个也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来，这第一杯酒，干了！”说完便一仰而尽，单子和林海心照不宣，也跟着将杯中的酒饮尽。

　　接下来就是第二杯第三杯……，菜还没有上完，酒就已经喝掉大半，好在三人都是谦谦君子，酒虽喝得极快，却不同于街道上市井的喧闹豪放，只闲扯着学校里的一些趣事。都说酒品看人品，伊苒此时觉得还真是有几分道理的，从三人喝酒的姿势和习惯倒是能透出点彼此的个性，顾凌枫握杯很稳，酒从杯子流入他口内的过程中几乎是在做匀速运动，下巴习惯性的微微上扬，足见他沉稳的外表下裹着一颗高傲的心，单子动作很轻，举杯仰头饮尽一气呵成，动作流利，目光真挚，如同他人一般的清透妥帖，林海嘴角含春，一直保持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杯中往往会残留一点余酒，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子不羁与邪气，却也不会让人生厌。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不再说话，单子的目光还是那么真诚，林海却仿佛看好戏般，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顾凌枫的凤眼直望着她，一如既往的流露出暧昧的情愫，让她不由得感到心跳加速，急忙移开了视线。他几度想要张口，却还是欲言又止，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下去，仿佛是壮了壮胆，这才开口对她说：“伊苒，其实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所以才喝酒，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鼓起勇气对你坦白，坦白我对你的感情。”他的声音极低，带着淡淡的哀伤，她却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其实早在你还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我就已经认识你了。我记得那天天气很热，我刚从体育馆里打完篮球出来，就看见一大群人偷偷摸摸的躲在立柱背后，悄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的探着身子往外看，我正打算绕过去，就被一个女孩子拉住了，她故作神秘的对我‘嘘’了一声，示意我暂时不要往前走，我无奈，便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前看……一个皮肤白净的女生站在那儿，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裙，带了一顶大口沿儿的草编帽子，脸颊涨得绯红，半掩着双眸，满脸都写满了欲拒还迎的春情，却还不忘笨拙地朝她面前的男生点点头，整个人娇憨得不可思议，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美，在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布景，我终于才明白了别人说的恋爱中的女人最美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了，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你满目含羞的模样，而我却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只好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会过去的。我一直极力的克制自己不去想，可上天却让我再次遇到了你。

　　与我第一次看见你时截然不同，你完全没有了那时的神采飞扬，一个人在共青团花园，神色恍惚地没站稳差点摔倒，我扶住了你，你无意识地回头对我说了声谢谢。还没有等到我去打听，就又在篮球社招募的那天见到了你，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才让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遇见。从那以后，我刻意地找各种机会去接近你，你却总是淡淡的，那晚在品阁，我以为我们聊得还算愉快，哪知道等你酒醒了又回复到原样，对我总是透着客气和疏离。

　　我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也看得出来你的伤心和难过与他有关，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来平复，我也告诉自己要有耐性，可迎新晚会那天我还是抑制不住地冲你发了火，事后我也对自己说，那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吧。但想和做却是两回事，不见你的这两个月，我开始有些烦躁不安，常常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很多事情以前我是不屑去做的，可我却为了要得到你的消息，明明知道刘芸对我的心意，还刻意去和她套近乎。当我看到足球飞向你的那一刻，我想都没有想就过来拉开你，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

　　我不想再逃避，我决定对你说出来，不是要你给我一个回答，只是单纯的把我的感受告诉你。我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但我愿意像一个朋友一样陪在你的身边，陪你慢慢忘记。”一口气说完这些压在心底的话，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以启齿，他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的声音很沉，载着那段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令人不觉就跟着他走进了回忆。他的目光这样专注这样真挚，她不敢直视，心里却不是不感动的，原来还以为他只是对自己有些好感罢了，却没有想到他的感情来得这样深。她有些不知所措，他说得这样坦诚，让自己原本想好的拒绝无从开口，他只是想做个朋友，如果连这样的要求都不能答应，未免也太不近人情，更何况她心里对他也不是没有好感的，此时，她脑子里却不知怎么又迸出刘芸伤心的面孔，顿时就觉得像被人当头一棒，一下子清醒了。她狠下心，逼自己看着他，“对不起，顾凌枫。”她看见他的眼神一下就黯了下去，有些不忍，顿了一下才接着说，“如果没有刘芸，我想我们还可以做朋友，但是现在，我无法装作不知道她对你的感情，我不想把我们三个人的问题搞得这么复杂，我也不想夹在你们两个中间，或许干脆点对我们大家都好。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

　　顾凌枫紧抿着嘴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目光却一点一点冷下去，过了很久，才又勾起嘴角，“你可以当作我们从没认识过，但很抱歉，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