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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落人亡 很久很久以 ...

  •   很久很久以前,也不知道有多久,有一个贫寒的小村庄坐落于月鸣山山脚下,村子名叫乌渔村,早些年间村里的青壮年们纷纷离开,只剩没有劳动能力的老者留在村子里照看他们的孩子。这天村子里来了位四方游历的学者,当他看到村子里无人教学,便毅然决定留下开办学堂,免费教习孩子们读书识字。
      这真是一个无聊的故事。那时只有弱冠之龄的池浅躺在母亲怀里这样想道。但看到母亲脸上浮起仅有的微笑,他只好装出兴致勃勃的模样,问道,然后呢?
      当第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时,满地的白雪积地三尺,年轻学者带孩子们去学堂外的阔地上嬉戏。其中一个孩子贪玩跑了出去一直都没回来,等到大家回学堂时学者才发现少了一人,学者让孩子们留在学堂自己一个人匆忙出去寻找。孩子们从清晨等到黄昏的第一缕霞光,都不见学者归来。他们便去叫其他人,村庄的所有人出动,断断续续找了一整晚,第二天凌晨,他们终于在一个小山坡下找到了他。北风呼啸,雪花落满了他的薄衣,他的脸惨白类比身上覆盖的雪,唯有周围荡漾的红色血液是这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唯一的明艳。所有人静静地站在山坡上,寒风呼啸,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万里哀哭。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有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向学者走来。
      宋玉在《登徒子好色》中写道所谓美女,应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这是学者醒来看到面前女子所想到的第一句话,乌墨渲染的长发,柳叶细眉,微红的双眸清澈柔软,一袭冰蚕丝绸衣裙衬托出玲珑曼妙的身骨,额间一点朱砂,妖而不媚,惊为天人。
      女子说她叫白清芷,是这月鸣山上的民故居,今天早上本想下山采买一些物品,结果刚到乌渔村就看到有人躺在雪地上。
      那些人也真是,看到有人受伤也不施救,眼睁睁让你死在冰天雪地之中。女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垂着头,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小心探寻着他脸上的表情,企图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恼怒和不甘。
      是,是啊。那个,我叫池黎弋,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若公子不嫌弃的话,就先到寒舍休养一阵子吧。
      那就有劳姑娘了。
      有些爱情,始于一见钟情。而有些爱情,缘于日久生情。
      他曾到杂谈中读到过很多鬼怪传说,如蒲松林所著传的《聊斋志异》,他也向往过书中所描述的生活。世有仙山蓬莱,传说有仙人隐居于此,晨食朝露,夜伴霞月。一男子误闯仙山,与女仙交好。山中一片竹林,竹林内藏小屋,屋前种植杨梅树,是吾妻亲手所植。以爱之名,灌之其根。恋人携手树下老,白头终不悔。
      玉钩栏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这是他最喜欢的词,每每念此,总要说于她听。
      她笑,弯起来的眸子像极了半弯新月。她说,词是好词,就是不免悲了些。
      他望向屋外的雪景,深邃的目光看不出他心里此刻的想法,世事有多少不如意,不是我等这种凡夫俗子所能改变的。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真正能顺意呢?
      她听出他话语里的失落,来到他身后,素若无骨的手搭在池黎弋肩头,不管今后我们遇到多少困难,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他反握住她的手,前倾身子吻住她的唇,不是小心翼翼的浅尝辄止,而是温情脉脉的想要将全部的爱倾诉。白清芷攀住他的肩,细致玲珑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池黎弋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去了里间。
      若我再有心计,那也是为你一人而已。
      原谅我,你说的永远我做不到。
      既然注定要分离,不如我们在拥有彼此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相爱。
      屋外,大雪飞扬。屋内,满室旎昵。
      第二天他们是被悦耳的鸟鸣声叫醒的,他看着□□的他们,笑的像一只偷腥的猫。那天早上,他亲自为她挽发。如缎带般的发丝从他五指中穿插而过,他信手从妆台上拈过一支蝶恋花发簪,简单挽了一个疏松的发髻。末了,他俯在她耳边轻轻呵气,芷儿,嫁于我为妻,可好?
      她点头,靠在他肩上幸福地笑着。
      丁香露泣残枝,算未比,愁肠寸结。自是休文,多情多感,不干风月。
      就这样吧,只一辈子就好。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他们成亲的那一天,好好的居然变了天,狂风大作,日月昏暗。出现在风沙里的几个人不由分说就要把她带走,她苦苦挣扎,流着泪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妖族的公主,一只雪狐。
      说罢,化作本体给他看。细长的耳朵,赛雪似的皮毛。
      他大惊,不可置信的连退数步,口里一直说着妖怪,眼里的惊惧之色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光了多少日夜的缠绵悱恻。
      那些承诺,那些誓言,终止于他仓皇逃窜时不可名状的背影,徒余苍白。
      她跪倒在地,心痛得不能自已。压抑多日的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她嘴角里漫出。
      他不知道,她看到他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自己一千年的修为,花五百年过渡给了他,逆天行事,只为一眼过错。
      他不知道,她日日给他续命,没了她,他活不过须弥。
      黎弋啊,我有了你的孩子。
      向来尊贵的妖族公主,跪坐在地,呆呆的望着一个地方,痴痴的笑。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魄云魂。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我曾想过无数种分离的场面,可我没想到竟是这样,花落,人亡。
      妖族公主私嫁于凡人为妻,还孕育凡人的孽种,这丑闻在妖族传的沸沸扬扬,妖王大怒,下命即刻处死白清芷腹中孩子,清芷不应,以死相逼,之后因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求情,妖王才改命将她囚于宫殿,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她失了五百年的法力,本就身体虚弱,又常年郁结在身,孕育孩子存在极大风险,但她不顾他人反对,几乎要了命才诞下一子,取名池浅。孩子出生的时候,她望着小小的人儿精致的眉眼,流着泪喃喃念道,如果他能看到该有多好。
      有些痛,不是时间愈合不了,而是你根本不想让时间愈合。
      池浅人龄九岁的时候,她看到池浅总是捂着心口,皱着眉,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不想让母亲担心,便一直忍着不说。但细心的清芷还是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有一次他痛的昏了过去,清芷便匆忙抱着他去求助妖王。
      妖王检查过后说,池浅的体质在母体里过于虚弱,他并不适合两种血统共存,所以只能让他成为人亦或是妖。
      清芷不愿让池浅步她的后尘,甘愿用余下的法力封印他的心,让他像人一样生活,自由自在的做他想做的事,爱他想爱的人,不过法力清浅之人是无法感到心跳,就像无心之人一样。清芷的姐姐得知此事后极力劝阻她,说其实没这个必要,没必要为那个负心人的孩子付出生命。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让他变成凡人,没了你的法力支撑,他还是会死的啊。
      那也好比他像我一样,致死囚于牢笼,无人问津。我会把妖族至宝封印在他印记处,保他性命无忧。姐姐,孩子是无辜的,要怪,就怪我当初看错了人,可我不后悔,因为,他给了我池浅。
      满脸惋惜的女子看着面前的人驱动灵力,五彩的光芒错综纷乱的注入那个长的太过漂亮,睡容安详的孩子。情是什么,她但愿自己一辈子都不懂,因为她知道,情毒入骨,非死即伤。
      白清芷低下头轻轻地吻了池浅的额头,一滴血泪打在他的眼角。再见了孩子,请原谅母亲的自私,我只是不想让你和我一样屈辱的活着,再见了池浅,你要记得母亲永远爱你,再见了,再见了,再见了…
      这个为爱牺牲的柔弱女子,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释怀的笑了,记得曾经有人这样对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就像,就像白芷花一样清冽出尘。究竟是谁呢,这么长时间,也已经不记得了吧。
      山中一片竹林,竹林内藏小屋,屋前种植杨梅树,是吾妻亲手所植。以爱之名,灌之其根。恋人携手树下老,白头终不悔。
      玉钩栏下香阶畔,醉后不知斜日晚。当时共我赏花人,点检如今无一半。
      那个叫池浅的孩子在白清芷消失之后兀自睁开了双眼,他偏过头,看着世间唯一的亲人就在刚刚永远离开了他,突然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涌上胸口。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水汽朦胧了他的视线,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他崭新的衣襟上,濡湿了那一抹花色。
      他想起母亲在世的种种温暖,那种呵护备至的疼爱,他这一辈子,只怕无缘再享了。
      母亲啊,你可知道我宁愿立即死去也不愿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请允许我在有生之年,在最后叫你一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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