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暗尘伤

2、下

　　他们一道走过来。

　　他仍是瘦，却不似从前少年时的消瘦，白净变了黝黑的，麦色的肌肤。

　　记忆中的幻影与真实交错了，

　　“好久不见”，他同她打招呼，她回了神也道“好久不见”。

　　她端详着他，看到他也望着她，

　　她忽然不自信起来，极力想看清楚他眼睛里自己的脸，

　　今天赶着飞机，脸上只草草收拾着，肤色一定是太苍白了，眼影也没有打。

　　终究只看到他瞳孔里的影子也那里瞪着她，

　　她讪讪地望向他身边：“这位是你太太么？”

　　说完她便后悔了，自己就觉得像带了嫉妒地口气。

　　他侧向旁边,眼里自有一种温情：“是的，她是我太太，维君。”

　　又道：“这是以前的同学，叶子。”他从前叫她小叶子，说他自己是一休哥。

　　后来她打趣说他是和尚,她只好同别人结婚了，

　　他急着在那里辩解,说以后要一道去日本，日本的和尚可以结婚的。

　　而此时此刻，她只是他的同学，再不是他的小叶子...将来，今生今世都只是他的同学了。

　　她同她太太打了招呼,寒暄了一会儿,一同坐下。

　　他问道：“这些年好吗？”

　　“很好”

　　“听说你去了日本留学？”

　　“恩,读的研究生”他问她答，

　　顿一会，她也问他,"你们也是出国?"

　　"不,我们来接她的表姐"

　　噢...“我们”...是"我们"...她顿时只觉得心跳漏了几拍。

　　一个问一个答，仿佛是去领事馆办签证的情形。

　　坐了方一会儿，他太太要去洗手间，他也站起来，

　　他太太向他摆摆手，对他微笑道：“不用，你们聊吧”。

　　他太太走后，他倒不问了，

　　他们从前是无话不谈,连静默都是默契,常常要不约而同地说话.

　　隔了那些苍黄的岁月,现在一刻都似熬了的中药,浓郁刺鼻,

　　饮一口,满嘴满心的苦涩.

　　两人干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向着空气道：“这些年好吗?”

　　“很好”仍是刚才的话，意思却是不同。

　　至于后来说了什么，如何道别等云云，

　　虽然不过是半个小时前的事情，她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已经全然不记得了，

　　她虚脱地坐在那里，想到他低头为他太太系鞋带

　　心底里的城顷刻间瓦解掉了，一片一片，支离破碎。

　　他与她相识，他是少年，因而在她心里他始终都是少年，

　　而他曾为她做的那些事，她从来不曾料到他也会为别人做的。

　　她痛楚地偏过头，望向窗外，

　　雨倒停了，上万英尺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只看到整片整片阴暗的虚无。

　　飞到日本，因是短途她从来睡不着。

　　这一趟，她意外地有些倦意，做了一个浅浅地梦。

　　梦到从前她坐在前排，他坐在最后，午休时他把橡皮切碎了扔她。

　　她回过头，看到他拿报纸挡着脸，眼睛处挖了两个洞，在那里看她。

　　她正想对他笑，空姐用日文在那里叫她，她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