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八步莲心

7、千年之约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从来，人们就想要两全。
　　然而，怎样才能两全？
　　就算是万物之灵首的风洛羽，也难坏了。

　　然而，她终究是万物之母。既然天地万物都是她所创造，那么，自然可以再分化出一个。

　　于是，一个风洛羽的化身，现身人间。
　　她有着风洛羽的记忆，却没有风洛羽的能力。因为风洛羽的能力全部保留下来保护妹妹。

　　她在赌：赌她的凤凰不会伤她。

　　凤凰确实没有伤她，却让她品尝比死还难受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凡间的风洛羽，凤凰以为自己花了眼。很久很久，才上前：“是你？”
　　此时，她仍然是一只鸟。就算如今灵力已经达到顶峰，却依然只是一只鸟。
　　所以，看到人形的风洛羽，她更是愤恨：都是她，把自己害成这样！

　　没有任何犹豫，她探手一抓，就要取风洛羽的性命。

　　风洛羽没有还手，只是微笑望着她：“如果我的死可以结束一切，那就杀了我，放了世人。”

　　凤凰笑了：“世人？哈，你那么自私的人，居然还会在乎世人？”

　　自私么？
　　风洛羽没有解释。或许，确实是自己自私吧。想永远把这只鸟儿留在身边。

　　可是，不知为何，风洛羽的脑子一片清明，她突然有些明白：这只鸟儿在自己心里所占的位置，竟是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
　　原来，自己已经不能失去她了么？
　　可是，看着眼前充满记恨的眼神，她突然后悔：是不是，自己错了？是不是，自己的爱太过自私？

　　这愧疚的表情，看在凤凰眼里，无疑等于默认了一切。
　　“好，很好。”凤凰哈哈大笑，吩咐属下，把风洛羽带回了自己的魔宫。

　　是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今的她，依然是魔界之主。
　　无数的飞禽走兽在她的指点下，修炼成精，甚至许多已经修成人形，却无一不听她号令。她是魔界之主，统领妖精魔怪，却只是以鸟儿的姿态。或许，终其一生，她都永远不能成为人形。当然，这是她永远不愿意面对的。
　　她，必须要成人！
　　必须，站在她同样的高度，平起平坐。

　　凭着这份对自己的毒誓，她以近乎疯狂的程度修炼，以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提升自己。她，在尽她最快的速度，在有生之年，追求永生。
　　是的，有尽的生命并不多，必须在死之前，找到永生之法。而作为妖精，首先需要的，就是修炼成人形。

　　风洛羽看着眼前倔强的女子，心疼如刀割。
　　或许，早知她如此在乎，自己就不会对她下那道符咒。

　　“凤凰，你真的那么想成人吗？”
　　有一天，风洛羽终于面无血色地问。

　　凤凰没有回答，只是一声冷哼：“你会在乎么？”

　　我会！
　　我当然会！
　　或许，以前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是我错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考虑你的感受，遵从你的选择。
　　风洛羽的心在滴血。

　　“哼，收起你那猫哭耗子假慈悲的表情！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成人形了，不是么？”凤凰再次用爪子掐住了风洛羽的脖子，“你知道吗？我修炼了一千年，一千年啊……就算是最笨的妖精，都修炼成人形了。而我，在你身边，却至今都是一只鸟！”

　　不是鸟，是凤凰！
　　是被天地至神选中的凤凰！
　　你的额头，有着神的心头血啊！
　　--风洛羽很想狂喊，却喊不出口。呵呵，自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么？眼前的鸟儿，根本就不稀罕当什么凤凰吧，她只想当一次人啊。

　　终究，是自己自私。

　　风洛羽看着满目苍夷的世间，看着人们在互相防备、猜疑、算计、怨恨，甚至殴打、仇杀……

　　原来，仇恨是可以传染的。
　　竟是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这一切，都是自己开的头。

　　那么，一切就都由自己来结束吧。

　　风洛羽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已经只剩绝决：“你真的想化身为人么？”

　　“当然！我要你看着我成人！”凤凰的眼里，全是报复的狂妄，“我要你看着自己创造出的一切，都被我破坏。然后看我踏着你的儿女们内心的阴暗，一步一步，变得强大，最后，无所不能！”

　　风洛羽苦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说什么？”凤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的心，是颤抖的。
　　难道，眼前的这个人，一切虚弱都只是假装。难道，她要以创世神之力，来杀了自己？

　　风洛羽却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凤凰的额头：“你要成神，就去吧。”

　　随着她声音落地，她的血液，源源不断，从她的身体里，流入凤凰体内……

　　“其实，你是可以化身为人的，但是，妖精的寿命是有限的啊。是我自私，怕你死去，所以那日在神庙里将心头的热血滴上你的额头，又在收你为徒后给了你封印，让你可以拥有无尽的生命，代价是，不能化为人形。”风洛羽的泪流出，“我终究是自私了，只想留你陪我天长地久，却没有想过你真正想怎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而凤凰，却已惶恐。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自己一直恨着的人，却是为自己着想的人？
　　为什么，自己一直暗恋着不敢说出口的人，竟也那样珍视着自己？
　　陪你天长地久么？我愿意！我愿意啊！！！

　　凤凰在内心无尽呐喊，却再也唤不回曾经风洛羽！
　　人间的她，已经消失殆尽，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凤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流下，洗尽了自己一身的仇恨。

　　从此，心里再没有仇恨。
　　人间，也再没有仇恨。

　　她，要去天界，找另一个风洛羽。然后，她要将善还给人间，要将风洛羽一手创造的世界，以最好的姿态，亲自还给她。

　　有些梦想，你以为达不到，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努力。

　　凤凰以比以往更多的努力，一次一次，挑战着自己的极限。
　　最终，她成为人间第一个走上天庭的仙者。

　　自此，她成了天帝。

　　当了天帝之后，她每日都不忘做的事，就是寻访风洛羽的下落。
　　然而，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却从来没有。

　　难道自己的这一生，就要孤独在这一场无涯里度过么？
　　凤帝想。
　　然而，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风洛羽一定还在！一定还存在于某处！并且，会与自己再度相逢！
　　如果连登天为天帝都可以实现，那么，还有什么不能实现的呢？
　　所以，凤帝以最饱满的热情，等待着与她再度重复的一天。

　　终于，有一日，凤帝轻轻细数，原来，距离人间风洛羽的消失，已经一百年了。

　　“风洛羽，你到底在哪里？”
　　她喃喃。

　　“我就在你身后。”
　　一个久违了千年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笑意。

　　凤帝仓皇回头，只见，云天之间，风洛羽灵虚踱步，向她走来。
　　“我的凤凰，千年不见。”

　　千年不见，还好，终于再见。

　　原来，这千年的时间，风洛羽一直在给风璃输灵力。
　　那个倔强的女孩，用那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把风洛羽硬是留在了身边，整整一千年。
　　是的，她用了自残的方式，让自己的身体仿佛一个破洞，每天都需要风洛羽全力输入灵力……这样的相陪，虽然求取得卑微，但终究得到了。

　　“姐姐，你就陪我一千年。一千年之后，你去找她，可好？”
　　那是风璃当日跟她说的一句话。

　　而如今，千年已过，风璃遵守自己的诺言，趁风洛羽不在，自断生机。

　　一切，缘起缘灭，缘灭缘又起，而幸运，只给坚持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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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新百合文《红妆朝堂》已开存稿，明后天会开始上传，有兴趣的亲可以去收藏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