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西风》万古霉素

2、拨云见雾为寻龙（上） 炊烟从茅

　　炊烟从茅屋上的烟囱里渐次升起，却奇特的没有因风飘散。农历二十三，今天是灶君升天日。许是借了这风头，烟雾也似化了腾龙，一路上达天听。
　　黄昏将近，喀拉喀什河泛起金色的波光，河岸尽头挂着半轮金红的落日。整个赛图拉小镇沉浸在这样安谧祥和的气氛中。此时离努尔麦一家灭门过去已半年有余，镇上的居民们仿佛忘了这件事。他人的生离死别终究是他人的，若非累及自身，人们总是将悲伤遗忘得很快、很快。
　　这一夜，图尔逊家的男主人吃过晚饭后正欲去书房处理白天来不及算完的账务。只见其刚拐过墙角，便被黑暗中伸出的不明事物勒住脖颈向后拖去，没有丝毫力气去反抗的男人就这样消失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
　　图尔逊家统共六口人，三代同堂。在赛图拉小镇上经营着一家小酒馆，每日的收入仅够一家老小吃饱穿暖。男主人是这个家中唯一的主心骨，失去他，图尔逊家的未来着实令人担忧。
　　农历三十，一年中的最后一天，男主人被确认失踪。他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也没有任何人察觉。只是人们并不知道他是自己出走，还是为人所害。当然，大部分镇民认为是后者，并由此回想起了努尔麦一家。时隔半年，赛图拉的居民们再次陷入惶恐之中。
　　这一年的除夕，死亡的阴云笼罩在这个昆仑山脚下的小镇上空。连同努尔麦家的灭门案一起，这两桩无头案使得原本安宁的小镇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诡域。年后的赛图拉镇人烟稀少，若有人推开那一扇扇紧闭的柴扉，就会发现很多房子已经人去楼空，久而久之，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城。

　　何谓之江湖？世人曾有言：人在的地方便是江湖。这话若是用来描述百年前的武林盛况，自是再合适没有了。然则合久必分，盛极必衰，现如今的武林较之百年前，呈现出了几乎不可挽回的颓势。中原武林各大门派中，有三成以上接受了朝廷的招安，转为皇权效力。虽说这些一般都是二流末至三流的小门小派，真正的顶尖宗门大多因着自身底蕴深厚或顾及颜面不愿投诚，但蚁多尚且咬死象，宗门中的一流高手都是有数的，不可与朝廷硬碰，否则损失一人就少一人。这就造成了凡有任何大事，朝廷的人都免不了要掺一脚，是以颓势渐起。
　　武林中人大多生性自由散漫不羁，无组织无纪律，即便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朝廷效命，他们也依然不希望被管束。若能挽回颓势，使中原武林重新成长到能和朝廷抗衡，重新做回真正的江湖人士，那么他们恐怕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当夕阳敛尽最后一缕余晖的时候，库木塔格沙漠的夜晚来临了。银钩状的月牙将清晖洒到被太阳烤的滚烫的黄沙上时，沙漠恍若瞬间变成了雪原，白天的燥热消失得无隐无踪。
　　库木塔格沙漠深处有一片小小的绿洲，绿洲中央有一弯浅浅的淡水湖。那湖水清澈见底，湖面上映浮着夜空，湖边的草地上支起了几顶帐篷，帐篷前的空地上篝火劈啪作响。
　　维族人喜食烤全羊，只是商队行商，不能带着牛羊上路，因而会采购许多羊腿，方便携带。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烤得鲜亮红润、兹兹冒油的羊腿，对于行走了一天，又累又饿的商队成员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一群人围成圈，盯着还在树枝烤架上的羊腿，无声地咽着唾沫。一个有着蓝灰色眼睛的青年看着身旁的同伴，无奈地摇了摇头。垂首看了眼手里干裂的馒头，他决定和这些人一起等羊腿烤熟！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昨夜在这里停留过的商队早已不知去向。沙漠是这样的荒凉，几乎看不见飞鸟走兽，举目皆是黄沙，不知出路在何方，更怕的是，流沙和沙尘暴随时会出现。
　　远处的沙丘上有一条移动的黑色线条，不用猜，这是一支商队，应该就是昨天晚上的那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那么好运，因为在沙漠和天空相接的地方，似有黄龙腾起，沙尘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