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魂》空荡

10、邂逅

　　月光像从天空泄下的水银般，染透整个世界。偶尔飘来几片云，不时留下阴影。猫头鹰一声尖鸣，掠过头顶。他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

　　父亲早已在厅中等候多时。他步入厅内，扯下连帽披风，那是一头血一般的红色。“父亲。”他喊了正背对自己的父亲。

　　父亲回过身来，锐利的目光盯着他。

　　他说：“无华，那你考虑好了么？”

　　“我想要悠悠哉哉，无拘无束的生活。”

　　“那你还是不愿意了？”父亲的话中带着些许怒气，“这是光耀我们月家的最好机会，如果亲王殿下成功的话，那我们月家就会成为帝国第一家族！”

　　“对不起，父亲，如果我答应了你，我以后就不会再有我想要的生活了。”月无华转身离去。

　　“你若踏出这道门，就不再是我月家中人！”父亲朝月无华的背影喊道，语气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月无华愣住，但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父亲的掌紧接而至，月无华知道，他却不闪避，任那一掌结实地拍在自己的后背上。他踉跄地冲出好几步，一口鲜血涌上来，他忍不住吐了出来。用手擦掉残留唇边的血，月无华回头看着父亲：“从今天起，我不再欠你什么！”

　　父亲后退了两步，月无华的眼神冰冷得让他感到颤栗，他竟怔在那儿，甚至连月无华什么时候走掉都不知道。

　　第二天，月家人都收到一条密令——追杀月无华！他们不明白家主为何会想杀掉亲生儿子，但他们不会多想，他们只会严格地执行任务，无论目标是谁。他们，只忠于家主。

　　当一群灵若鸟带着“呀呀”的鸣叫声掠过天空时，月无华回到了他的家，或许那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半年，月家足足追杀了他半年。逃亡的生活他并不想要，因此，他回了月家。

　　月无华站在父亲面前，倘若自己还能叫他父亲的话。没有侍卫围上来，因为他们都死了，死在月无华的剑下。月无华握着他的剑，被称做“月华”的剑。原本的“月华”，就像皎月般，会散发出阵阵银色的柔和光芒，而现在，替代了银色光芒的，是血腥的红色。血顺着剑滴落地上，那血，是他家人的血。

　　月无华离开的时候，那群灵若鸟又掠过他的头顶，还是在“呀呀”的鸣叫着。它们是来带走月家人的灵魂么？传说，灵若鸟是来自冥界的鸟，是引导亡魂通入冥界的鸟。

　　月无华的父亲仍在厅内，依旧瞪着他的那双眼，只是那双眼，已经没了焦点。

　　父亲死了，倒在血泊中，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拥有这般强的力量，在自己眼前，他从未使用过真正的力量吗？他有些欣慰，任何一个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强大；他又有些悲哀，儿子的力量竟是用来杀父亲！

　　那天，月家险些被灭族！生还的只有两人，月江零和月无华，若月无华还能算是月家人的话。月无华没有杀自己的亲弟弟，因为月江零在满是荷叶的水池中躲了一晚。

　　那以后，月无华便戴上了那半截面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因为没有人能有机会问他为什么。

　　而从那时起，月江零就成了一个带着满腔愤恨的复仇者。

　　当花敛残将这些告诉给欣的时候，欣震惊，半天没出声。她想不到，也从没试着去想过，江零竟有如此悲哀的过去，难怪他当时的反应会那么大。

　　马车依旧颠簸着行进，在春末的日下晃啊晃着，像秋叶，又像浮云，摇曳着，却也前进着。赶在炎夏来临之前，马车终于来到了帝都萨尔城的城门，用巨大花岗岩砌成的城门。

　　那一天，萨尔十三正式册封欣为公主。诏书颁下，消息迅速就传遍了整个帝国。人们都在纷纷猜测萨尔十三的用意，他是在选王位继承人么？却为何选个女孩？他不是还有狄尔亲王这个弟弟吗？

　　伯爵府，欣并不如想像中的开心，她想起了轩云楼中的那黑发男人和月无华，还有那死了的黑衣人。黑发男人是谁？黑衣人又是谁？自己又被封为公主，这中间有什么关系吗？欣望着夜空那轮柳梢眉般的新月，紧锁着眉头。月江零和花敛残没有将黑衣人的身份和目的告诉欣，他们不希望欣有哪怕仅仅丝毫的担心。

　　欣来到院中，在月下舞起剑来。老伯爵曾想教她魔法，可她不想学，偏偏喜欢上了剑术。如今她的剑术倒也不差，对付些地头流氓措措有余。月下的身影如蝶，翩翩飞旋。

　　王宫书房内。科洛奇老伯爵正与萨尔十三交谈着。萨尔十三对站在书桌前的老伯爵说：“爱卿，我知道亲王和你的事，他对你有很强的敌意。”

　　“陛下英明。”

　　“他做的事我都知道，”萨尔十三淡淡地说，“怕他会对欣儿不利，所以我才要坚持册封欣儿为公主。我想他应该会收敛点了。”

　　“谢陛下良苦用心。”老伯爵跪了下去。

　　“他毕竟和我是亲兄弟，我也不好怎样对他。”

　　帝都很大，欣的脚都逛得有些酸了，可她还是兴致勃勃地走着。女人似云，千变万化，却为何就这么个兴趣永远都不会变呢？

　　在帝都内，欣从不让人跟着，包括花敛残和月江零。在帝都，是不会有谁敢对大魔导师科洛奇的孙女做什么的，更何况如今她还被封为了公主。

　　走到那道拐弯处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眼前，险些便撞上了欣。那人反应很快，轻轻一下就绕开了，他连看都没看欣一眼，急奔而去。

　　欣有些莫名奇妙，那么慌干嘛？

　　弯道那边，追来两个人，喊着：“你个骗子，站住！还钱！”

　　看那两人模样，像是酒楼伙计。欣突然明白了，拔腿去追那逃的人。她，可是个热心的人。

　　两个伙计平日里就只是做些清闲的事，哪有这般跑过？他们终于累的再也追不动，气喘吁吁，无奈地看那可恶的背影远去。可他们却看见一个少女跑了过来，代替他们追着那个吃东西不付钱的臭小子。

　　那人放慢了速度，渐渐停了下来，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甩掉了那两个伙计，所以当他看到欣出现在身后的时候诧异不已。

　　“这位小姐，请问有何贵干啊？”那人惊叹于欣的美貌，只是现在的境况还容不得他分心。

　　欣不说话，逼了上来。

　　那人不断后退，直至靠在墙壁上，再无后路可退。“小姐，你不会是想……”那人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那个我倒是很乐意，只是现在大白天的，要是有人经过的话，那……”他没有说完，因为欣抓了个破篓子扔了过来。那人伏身躲过，可他原先戴在头上的布帽却被勾了下来。他盘着的长发散下来，绑着披在肩后，一头橘红色。

　　旁边的破篓子很多，欣又抓起一个扔过去，那人轻轻避开，大叫着，“小姐你干什么啊？”

　　欣接着扔，带着些怒气说：“叫你乱说话。”

　　那人闪开，却跳到了欣的面前，抓住了她的两手，将她按在了墙上。他将脸靠近，鼻尖都快碰到了欣的脸！他嘴角上扬，笑说：“小姐，你真可爱，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干嘛这么生气呢？我现在没空陪你玩，再见咯！”他飞快地跑开，一瞬间就没了影。

　　欣却还是楞着。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异性和自己靠的这么近说话，他的表情，他的味道，甚至他心跳的频率都能清晰感受到。

　　都不知道欣是如何回到伯爵府的。一路上，她满脑子都是那人，那橘红色的长发，那笑容，那呼吸，还有那放肆的语气。

　　看着心绪不宁的孙女，老伯爵有些担心地问：“欣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告诉爷爷，爷爷帮你出气！”

　　欣支吾着：“没，没有，爷爷，我回房去了。”欣径自往房间走去。老伯爵望着孙女的背影，不知个所以然。

　　躺在床上许久，欣仍是难以入睡，脑中仍是不断地出现那人。怎么回事？他不过是个流氓而已，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欣努力地不让自己去回忆那一幕，却发现很难做到。

　　欣安慰自己，因为他是第一个如此胆大的流氓！是的，自己碰过最放肆的，仅此而已。

　　终于，在夜很深很深的时候，欣才迷迷糊糊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