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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禾笙 [你一定遇 ...

  •   [你一定遇见过这样的姑娘]04

      禾笙是我的客户,不,这样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恰当。
      可以这么说,我见证了禾笙从繁华走向荒芜的全过程。
      张爱玲说过一句名言,出名要趁早,而禾笙就是目前在我所遇见的形形色色人中,将这句话践行到完美的人。
      那年,她才16岁,在我第一次读她的文字,知道她的时候。
      之后,我当了她整整三年的责编,直到她出版完她最后一本随笔集。
      没错,如你所料,我是禾笙的责编。
      没错,也如你所料,禾笙在她最出名的那年宣布封笔,引起一时轰动。
      而她随后就通过自媒体形式向外宣布,从今往后,不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创作。
      想要找到她,并不容易,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条讯息,停留在三年之前,她很客气而疏离的对我说了一声谢谢,以短信这一电子书面的形式。
      之后,整整一年,没有人能再找到她。
      这期间,出版社在头三个月里,几乎每一天都会接到数个问询禾笙现状的电话,读者来信就更是如雪片般,多到最后,无人拆分,都齐齐收拢进了储存柜中。
      直到最后,无人问津,和三年之后,慢慢淡出人们视野的禾笙一样。
      到如今,当某些微博中无意引用了禾笙书中的句子时,再也激不起更多人在评论中的探寻。
      那时,万巷空人。
      现时,空无一人。
      这大概是她想要的结局吧,在我三托四问,终于在时隔三年之后,找到她,并真真切切见到她的时候。
      禾笙,那一瞬的错愕,竟让我,喉头哽咽,难以发声。

      棉麻上衣,底衬白裙,洗尽铅华,素面朝天。
      这是禾笙在三年之后,呈现给我的景象,一如,三年之前,我们初见的时光。
      她没变,是我变了。
      很多事情,我已经为她详尽谋划好的星途之路,其实只是为了满足我日益膨胀的虚荣之心而已。
      “恨我吗?”问这句话时,我用了此生最大的坦诚。
      不管她是恨也罢,不恨也好,事实已然如此,聪明如她,沉默如她,又如何不知道,我此行和此问的目的何在。
      “有的时候,我也会想起你。”禾笙望我一眼,随后面朝大海,海风吹乱她额前的发丝,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长了不少。
      “我不知道哪种生活才是更好,但禾笙,我发誓,自我见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过要让你出名。”这话还有后半句,但我咽在了心底,我从没对她说,为此,我可以不惜任何代价。
      你从没想过她愿不愿意,你从来只想这么做值不值得,等现实告诉你这一切值也不值时,你才恍然,是否也该问问她,愿不愿意,可惜,上天从来不给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是写于禾笙最后一本散文集当中的句子,我一直都知道她是写给什么人的,可我不知道,那个人,不是我猜想了很久的别人,而是,我自己。
      后来,我买了回程的票,临行的前一晚,禾笙带我留宿在了她的小屋当中。
      那屋子是真的小,左右也就不到四十坪的样子,却从上到下,摆满了书籍,俨然成了一个小型的图书馆。
      她还在坚持看书与写作,却将这观众只锁定在了自己一人。
      或许还有一些至今仍喜爱着她文字的那一帮小众死忠粉,但那,于我而言,显得太过可惜。
      这一路走来,我们都忘了,文字之于禾笙,甚或我们自己真正的含义。
      那一瞬的醒悟,风吹的有些凉,我一下猛然的咳嗽起来,胸腔被随之而来的牵动,震扯的生疼。
      低头平喘的一瞬,我突然记起,禾笙在《凉夜词》那篇小说中,这样写到,是夜,因邻近深秋,气温骤降,而我偶感风寒,于夜,镇咳不止,无法入睡,心里空茫,那时,远未成名,却常思成名之事,于我最大喜悦处,不过多增几个真心阅文,不随风潮而轰然之人,于心,静拢水月一掬,恰似这月华潋滟,心亦可随之澎湃。
      后将此事说与沈听,他笑笑,没头没脑说我一句,天真。
      那时,是真的开心到了极致,我原想,他是懂我这欢喜,说这天真到痴妄。却原不过,笑我大梦一场无虞,跟一声,太天真。
      又一年,旧疾复发,加之伤寒,便再无哪时哪刻,因曾想起天真一词,而暖心温腑,倒凛冽一如寒芒入骨。
      我想,是因这时节变了,连带着当时的心境也随之迁移。
      季转时移,他心可仍似桂兰,我心可还似月明,皎皎洁洁,没奈何这纸上沉墨,却,早伏暗笔。
      如今再细品,我想,应该早在那时,我与禾笙的初衷就已有所变化,只是她依旧不语,而我依旧,自以为是。
      这,终令我们,愈行愈远。

      再我的再三恳求下,禾笙终于同意了《凉夜词》的再版,而这之后书中的一评一校注,都出自我亲手之笔。
      说实话,我从没真的愿意去读懂那个写下这些文字的女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可以说,我所看到的只是她愿意让我看到的一面,但这之中,横亘着那么多的悲欢,却是在她渐渐沉默后,与我愈隔愈远的天堑。
      而这其中多有微妙之情,待我如今细品,方才渐觉,便只得徒留,末尾一笔歉,字迹仅余苍白。
      幸,历时三月,终有所成。
      再之后,我将书稿刊样寄给禾笙以作最后修订,那之后有大概一月左右的时间,她一直未有回复。
      我不知那是她在拿捏用词分寸,亦或己心。
      我想,我大概是不懂她的,这也是使得我在长久之后才作出弥补的缘由,但所幸,我仍是知她敬她的,因这年岁无恙,旧怨也可消亡。
      一年之后,书如约上市,风评不错,市场反响热烈。
      本这带有噱头的畅销书,一如它被放进书架时的类别一样,从来都不缺观众。
      但,如果我们,是以此作别,那我唯剩珍藏与铭记,方能不负这遗失的韶光。
      禾笙没能再回来,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已严重到何种程度,所以,她要我忘记,忘记不了就死心。
      但在那篇《凉夜词》最后的校注中,我提笔,只工整写下两字,别忘。
      别忘。
      因这一生若没抱憾何称完满。
      也因这余生爱恨痴缠终要付予旁人。
      遂该至情至真,就更该别忘,曾与你事无间隙的,曾经。
      禾笙,最有幸,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最残忍,那个人,不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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