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界国》李萌奇

2、第二章 释梦师被突

　　释梦师首领道观回到家中时，已是凌晨时分。释梦府邸早已是处于一片宁静之中。
　　他手中拿着皇帝的特赐的朝官名册，那是一本有自己思维的活名册，只有经过皇帝的特许，它才会打开，足见名册的忠心。里面记录了朝廷里每一个官吏的个人信息，详细到其家中老小，做官历程。
　　道观必须在天亮之前的时段里，通过释梦，找出皇室和朝中各官员中被黑刃骑士团入侵大脑的人员。
　　根据占星师星系图的预示，事态已然明了，随着时间的推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敌方进入大脑精神领域直至吞噬其灵魂。
　　因为朝中的官吏众多，道观来到释梦树林找寻释梦精灵的帮助。
　　虽然已是凌晨，见到主人的释梦树还是即刻从熟睡中清醒过来，释梦树的每一片铜钱大小的圆形树叶都是一个小精灵，平素它们就像普通树叶一般呈现绿色，只有面对释梦师时，才会呈现荧光色。
　　此刻，所有释梦树的叶片都在黑夜中闪烁着荧光，以致将原本漆黑一片的释梦林照亮的如同白昼。
　　随着道观说：“释梦使者。”
　　转眼间，每棵释梦树的全部叶片从树上飘飞下来，形成一个曼妙身姿的美女轮廓。每根光秃秃的树干下站着一个全身散发着荧光光芒的美女，她们就是释梦使者。
　　道观指着自己身边的两个树干念到：“连理枝，任意门。”
　　然后那两个树干的所有分枝迅速收紧贴近主干，两个没有任何树叶的树干顶端连在一起，形成一个大门一般的树洞。
　　道观对着他面前的一个释梦使者说：“克斯，心理科学院第四栋楼宇36顶层207实验室，他常常通宵达旦在里面做实验，睡眠熏香的量必须是深度催眠，意识控制银线的宽度为5根。”
　　睡眠熏香是一款催人入梦的无色无味香料，对用量有精确的严格要求，控制不好的话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用的过量可能会致使睡眠质量不高的人坠入梦境中永远无法醒来。
　　意识控制银线能将连在一起两人之间在梦境中互通意识，也就是两人会拥有一样的梦境。
　　“遵命，主人。”第一位释梦师者清晰的回答道。
　　身着黑色风衣的道观从怀中拿出一颗蓝色水晶球，那颗水晶球自行悬浮在道观的面前。
　　道观用食指和大拇指从那个释梦使者的头部抽出五缕发着明亮白光的银丝样物质，念了一句：“意识相连。”然后那银丝就进入道观眼前的蓝色水晶球中。
　　释梦使者走到树洞下，念了一句：“克斯，心理科学院第四楼宇顶楼207实验室。”
　　随着释梦使者的语音刚落，她转眼间消失不见。
　　给每一个释梦使者安排各自的任务后，其他没有安排到任务的使者便从脚到头转眼间飘散开去，恢复成一片一片的荧光树叶，再次回到释梦树上。
　　不一会儿，水晶球里面迅速循环地闪过所有大臣熟睡的脸，每一位大臣的身边都优雅站立着一位释梦使者，同样是那种意识银丝样的“通道”连在大臣和释梦使者的头上，那表示两者之间的精神领域已经完全相通，道观可以在梦境之中通过控制释梦使者的意识来牵引众位大臣的潜意识。
　　道观念到：“织梦图，游走笔。”
　　一阵烟雾从水晶球中溢出来。那烟雾迅速聚拢后又急速扩散，形成一层薄膜状的大横幅图纸。一只顶端别着一个小小灯泡的毛笔自动在图纸上游来走去，不一会儿，一座标有“黑刃之界”的尖塔城堡跃然纸上。“黑刃之界”是黑刃骑士团的城堡。
　　很多伟大记者为了探寻那座城堡，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没有一个进去的探寻者能活着出来，关于城堡内部的暗黑秘密都是通过提取从里面运出来的未被删除记忆的灵力高强的死者，才得以公布于众。
　　道观从自己的脑中抽出一缕银丝念了一句：“意识相连。”，那缕银丝即刻溶入水晶球中。
　　刚才被他放进水晶球中的所有银丝，一路蔓延着涌向图纸中的尖塔城堡，形成若干条纵横交错的细如毛线般的羊肠小道。
　　飘在织梦图上方的活手册，自动从手册中央的书页中引出一缕意识银线，接在图纸上的尖顶城堡顶端。
　　道观顷刻间入睡，对于一个释梦师来说，站立着入睡的速度与他们的释梦能力成正比。
　　梦境永远没有源头。道观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身处尖顶城堡的大厅内的，只是心中明白自己正在处于梦境中。
　　城堡大厅顶端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如血红心脏般的吊灯，其散发出的诡异光芒将整个厅内充斥成一片血红的暗室。
　　朝廷内的大臣们都正在尖顶城堡外。
　　道观根据自己的意识幻化成黑刃骑士中的双面人。他用手指指住自己的喉咙说：“扩音。”
　　然后表象是双面人的道观冲高空说：“欢迎各位正式回归黑刃之界。”
　　由道观发出的双面人声音刹那间响彻在整个城堡的高空中。
　　随着那可怖巨大声响的余音仍在高空回荡时，“黑刃之界”四个大字下方的城门自动快速弹开。
　　一部分大臣开始走入那扇由人皮构成的城门，随着他们步入大门，一股接一股的黑色烟雾开始从那些躯体的头顶冒出，继而那些大臣的□□顷刻间轰然倒地。
　　活手册上面那些轰然倒地官员的介绍页面迅速变红，以此作为标记。
　　游走笔自动反转到有小小灯泡的那一端，随着那小小灯泡发出耀眼红光，织梦图上的尖顶城堡随即消失不见。
　　所有意识银线形成的通道随即自行断开，回归到水晶球内。
　　随后那只游走笔在织梦图上画出幻界国朝庭的神殿。
　　道观自如醒来。
　　他在每根由释梦使者作为传递媒介而连接着大臣与织梦图纸之间的意识银线上打上一个蝴蝶结形状的“信任结”，如此一来，那些被释梦者在醒来后会即刻不加怀疑的执行梦中的倡导。
　　道观再次站立着入梦。
　　随即所有的意识银线再次连接到图上的神殿上。
　　新的梦境在神殿中。这一次道观根据自我意识幻化为当今的皇帝，他正坐在神殿的皇椅上观望着满朝官吏。
　　这一次，道观必须趁天亮前，在每个大臣的意识中植入“送自己的继承者去人间接受锻炼”的坚定想法。
　　根据占星师星系图的预测，这一次朝廷众大臣都将面临被残害的祸端。但继承者齿轮选出的继承者们将来必定都是国之栋脊梁者，他们必须好好的活下去。对抗黑刃骑士团的重任将落在这些继承者们的肩头。
　　为了不引起朝廷动乱人心慌动，皇帝皇后占星师，和释梦师都不得不封闭星系图预兆出不祥。现在的关键是全力以赴地保住幻界国王朝的继承者们。
　　表象是国王的道观向那些未被黑刃骑士团控制的大臣发出将各自的继承者送去人间锻炼的倡议，并详细向他们说明去人间锻炼的好处。
　　梦境中，那些被道观在意识上打下“信任结”的大臣们都欣然同意。
　　当道观从睡梦中醒过来时，天边开始微微泛蓝。
　　随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所有的意识银线和织梦图开始如风般消散。
　　当所有的释梦使者依次出现在门形树洞中并且按次穿出时，天空开始浮现出绚烂朝霞，绵延伸展，花团紧簇。
　　当道观离开释梦树林时，所有的释梦使者已经恢复成小圆形的绿色叶片。林子里一片安静祥和，清凉晨风吹拂，释梦树连同树上的每一枚叶片都各自纹丝不动，所有的释梦精灵们都因疲老而沉沉入睡了。
　　消耗太多灵力的道观竭力拖动如铅般沉重的双腿走出释梦树林。
　　他不声不响遁入儿子的房间，10岁的小男孩冥喆是道观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冥喆的母亲在小男孩1岁时因替人释梦时出现惊慌失措现象而死亡。也正因如此，道观对儿子的释梦教学一直很严格。
　　冥喆还在睡觉。即使是睡眠中，小男孩也双眉紧蹙。
　　他端坐在儿子的床前，伸手扶摸起10岁幼童的蓝色发丝。男孩翻身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重叹息。
　　那声睡梦中的叹息敲打在道观的心脏上。
　　也许应该让孩子自己选择前路。道观心中对儿子有愧疚。
　　因妻子是在为一个产出死婴的孕妇释梦时，出现心绪慌乱而导致她自己和孕妇死在梦境之中，因爱妻的死亡，道观曾一度彻底放弃过释梦事业，也绝不准儿子接触释梦事业。甚至多次向皇上提出告老还乡的请求。皇帝皆没有批准。
　　释梦师的道观，占星师的平轩和皇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皇帝和平轩都是道观一步步成为举国最优秀释梦师的见证者，两位好友都不愿看见道观放弃挚爱的释梦事业。皇帝更是不愿让道观白白浪费一身的能力。
　　道观爱妻死后不久，政坛报曝出幻界国国内出现医院同时接生72恐怖死婴的报道，兼济从星系图中显示的黑刃骑士团又将前来制造恐怖暴动的预兆很容易看出，当年造成道观爱妻死亡的罪魁祸首是用婴儿灵魂培养72魔怪的黑刃骑士团。
　　随着皇上重新定下加强幻界国孕妇的防护措施，并提高生产医院从医师到护工的待遇，对幻界国婴儿无从下手的黑刃骑士团竟然调转矛头指向人间——他们开始迫害起无力防护的人间婴孩。
　　道观现在都还记得在，皇上和占星师平轩如何借助妻子的夙愿等理由连续多日地游说自己，才使得他终于重拾释梦事业，愿意为那些产下死婴的孕妇们释梦。后来每每想起那些劝导，道观总会感到过往自己是个心中缺乏大爱的庸人。
　　在梦中，道观看到那些被黑刃骑士团成员实施尸婴术的刚成形的婴孩后，才明白心理素质一向坚定的妻子为何会因慌乱死于梦中，并对于妻子的因释梦而死亡的事实得以接受。
　　他看到双面人将刚成形的婴孩从孕妇的□□中抽出，硬生生从孩子的头顶牵引出那些个纯净的灵魂，他在梦境中能清晰看到孩子们脸上因为疼痛而异常扭曲的面容，那些张大到极致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巴。而后是狼人挖出婴孩内脏的奸笑：“将生未生的孩子内脏最好吃。”，还有吸血鬼在婴孩柔软脖颈上吮吸血液的声响和最后咬断那柔软脖颈时他脸上的痛快狰狞表情。双面人会小心翼翼撕下婴孩们的脸蛋皮肤，他哈出一口气，那些干净的皮肤瞬间凝结，他会将那些干净的结着冰晶的皮肤植入自己的面部。
　　因为动用更多的意志和精力来保持自己在梦境中的镇定，那是释梦无数的道观释过最劳心费力的梦境。
　　即使是时隔多年后，道观每每想起那些被黑刃骑士团残害的婴孩，依旧会背脊发凉。
　　那一次释梦后的道观大睡10天，醒来后，他重新坚定的回归释梦师之路，并下决心将余生的心血和精力都给予释梦事业，同时要将儿子冥喆培养成举国最优秀的释梦师。
　　对妻子感同身受的痛苦将道观和全天下的父母连接到了一起，他的世界里，不分人间之父母，幻界国之父母，没有国界之分，没有种族之分，他想为每一个孕妇——人间的母亲，幻界国的母亲，保驾护航。
　　因为幻界国孕妇的防护措施已经够好，这些年来他常常出现在人间的孕妇医院中，竭尽全力保证每一个待产孕妇的安全。特别是第二次幻界国大战结束后，发动恐怖袭击的黑刃骑士团的72魔怪再度被铲除之际。那段时间内，道观知道黑刃骑士团必将重新收集婴孩灵魂，他一直无休止来回进出幻界国与人间。
　　就在道观深陷记忆之际，冥喆在梦中嘟囔了一句：“崇圣，星然，你们去吧，我爸不准的。”
　　道观被儿子的梦呓唤回到现实世界。
　　想来自己总是忙碌个不停，很少陪在儿子身边。好不容易跟冥喆有相处的时光，却全是在训练他如何成为一民优秀的释梦师。
　　突然为从小就很辛苦练习释梦的儿子感到心疼。
　　昨夜在星系图上，他看到了释梦者家族的族系星粒预兆。
　　唇亡齿寒，不言而喻。这次整个朝廷，上至皇室下至小官小吏，都会遭至灭顶之灾。
　　“哎，我还是应该跟儿子多多相处，多多交流感情，毕竟，时不我待……”道观这般想着，不觉悲从中来，眼眶一时有些酸胀。
　　这时，一阵大风突然穿窗而进，从道观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钻入。
　　道观感觉全身快要爆破一般的肿胀难受。似乎有数万只虫子在咬噬他大脑里的每一跟神经，他疼痛难忍，开始在地上翻滚起来。
　　蓝发小男孩冥喆被父亲在房间里来回翻腾的声响吵醒。
　　小男孩坐起身来，观望起胡言乱语的父亲，满眼疑惑。
　　但男孩不能慌张，更不能大喊大叫。这是父亲对他的严格要求。
　　父亲说：“一个真正的释梦师会体验各种梦境。泰山崩于面而面不改色才不会导致梦境紊乱，一个释梦师若在梦中惊慌失措，就可能因为紧张而出错，一旦出错，轻则导致被释梦的人精神崩溃，重则会害死自己和被释梦的人。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境况，在没有分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情况下，均不可慌张失措。”
　　男孩一直感觉压抑。他讨厌这种时时被父亲用使命感绑架的生活却无力违抗。
　　冥喆不动声色的观望着眼前的场景，他不得确认这是真实的事件还是梦境。
　　作为被挑选出来的释梦师继承者，小男孩的梦境先天就显得格外真切，所以面对眼前感觉异常真实的场景，他并不能当即作出判断。
　　男孩看着父亲绝望的仰望着天花板，父亲的蓝色长发被汗水彻底打湿，以致侵湿他身上的黑色风衣。
　　冥喆静观其变，告诫自己保持镇定。
　　父亲的眼睛开始布满血丝。因为不停的上下撞击于天花板与地板间，父亲的额头有血液渗出。
　　小男孩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梦境，眼前的父亲是一个真实的存在。因为梦境里一旦出现血液，就会自动醒来。
　　“父亲，父亲，你怎么了？”意识到现实状况的冥喆急忙冲向快要奄奄一息的释梦师。
　　道观快要被被猩红色覆盖的眼仁开始透出些许明亮光芒。他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似抓住生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肉身在地上不断的抖动战栗。
　　冥喆守在父亲身边不住的呼唤着：“父亲，你怎么了，父亲，你别吓我，父亲……”。
　　释梦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我知道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真实。你休想控制我的意念！”
　　男孩看着父亲的身体被一股黑色烟雾和一股不向相溶的蓝色烟雾环绕起来。两股烟雾似在争锋相对，不间断的从父亲的眼睛，鼻腔，耳朵来回涌进窜出。
　　“父亲，你怎么了，你别吓孩儿……”冥喆意识到父亲正值生死关头，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虽然在他成长过程中，父亲一直以一个成年男子的标准严格要求他，但是自记事起就想不起自己母亲的模样的冥喆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眼前这个唯一与自己血肉相连的男子，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像男子那样重视自己到以自己为重心的来生活。
　　道观仍在自言自语：“我还有冥喆没有送走，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送走他后才闭眼的……”
　　道观知道儿子正在哭泣，他的眼角也不禁滚出眼泪，因为他教导“男儿有泪不轻弹”而从小就擅长隐忍的儿子，此刻却因为自己而失控痛哭起来，道观看的很真切，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难过。
　　要是重来一次，多希望儿子有个轻松愉快的童年啊，道观记得最后一次听见儿子哭泣是因为7岁的冥喆想坐着练习入眠时被自己严声斥责时，时隔多年后再一次听到儿子哭泣的道观这般想到。
　　那一刻，道观能在在脑中回忆起的只是他对儿子的严厉说教，他感到很后悔。
　　“不！我不能死！”道观的额头冷汗直流，他感觉什么东西试图入侵自己的脑神经，有个低哑声音在说：“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做个好梦吧。”，他用尽全力抵御那强烈在自己头脑中撞击的东西。
　　随着道观叫一声：“滚开！”，一阵黑色烟雾从冥喆的房间的窗口逃遁而出。
　　消耗了大量灵力的道观的像是刹那间老去，他眼神直直打在天花板上，整个人无法动弹。
　　“父亲，你还好吧”冥喆看见父亲不再痉挛，只是一动不动的安静躺着。
　　好一会儿，道观才能开口说话：“冥喆，去求见皇帝和占星师，让他们快来……”话未说完，道观就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