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黄粱梦》辣个鱼

1、第 1 章

　　陈霖拎着两瓶酒走在路上。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也是行色匆匆，毕竟是十二月的深夜，风还很凛冽。陈霖缩着脖子把自己埋在围巾里，酒瓶互相碰撞着，发出一串脆响。两旁的路灯安静地伫立在风中，陈霖比对着灯光看了看四周，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敛秋风，还入鞘，散发弄月拢云罩……”陈霖双手插在口袋里哼着歌，酒瓶随着他的动作一应一和，他在一个小巷口转身继续往里走去，“莫问今朝，何事潦倒……”陈霖望着巷内不远处的那一点灯光，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是个露天烧烤的摊子，摆着三两桌椅，靠最里边一点风都吹不到的那张上早已坐满了人。有个小伙计跑前跑后的递着菜，胖老板乐呵呵地在给食材刷酱，有些油腻的围裙吊在他身上，夜风一吹就微微飞起来。
　　陈霖刚走近，就有个人影扑过来。“陈哥！你可终于来了，王胖子在这灌我们酒呢！”扑过来的这个小个子叫许临海，他踉踉跄跄的要拿过陈霖手上的东西，醉酒让他呼出一大片白气，迷了自己的眼睛。陈霖笑着揽住他肩膀，半推着把他送回桌边的位置上，没等坐稳，有个带着大金戒指的胖子就递过一杯啤酒，陈霖赶紧接稳了怕洒到衣服上，“王胖子你真不厚道，陈哥才刚到，也不让人家喘口气！”陈霖对面坐着的女人笑吟吟地说着，她生的极美，眼梢微微上挑，被叫做王胖子的中年人也不生气，和桌上其他人齐心协力灌陈霖喝酒。“我提议！”一个身形瘦长的少年站起来，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握着手里的酒杯“我们唱歌！叫……”少年喝得太多怎么都想不起来歌的名字“管他的！”少年甩甩头，摇摇晃晃的就开始起头，“莫怨今朝，风骤路遥，世俗难免遇讽笑……”
　　参差不齐的歌声在黑夜里慢慢地飘着，像一条温吞的鲸。

　　陈霖缓缓地在天桥上走着，他刚把那一群人送上王胖子包的大巴，王胖子说了，本来约好了一群人一起去长白山看雪，陈霖这个老大不去实在是可惜了，就中途过来看看他，明儿一早的机票，也不用他送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心意都知道。王胖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晶亮，陈霖没忍住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后来大巴开走的时候，就看到许林海像猴子一样探出半个身子吊在窗户上，一个劲的挥手，车里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脑袋就给塞回去了，接着那只手又伸出来挥了一下就不见了。陈霖瞥见那只手腕上一抹黑色，嘿嘿笑了一声。
　　天桥上风大，陈霖又往围巾里缩了缩。左边就是刚露头的初阳，一点点从地平线上跳脱出来。冷冽的风并没有给陈霖醒酒，他觉得自己的醉意一点点的漫过头顶，模模糊糊的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情来。

　　那时候陈霖初二，品学兼优。
　　有一天下午，陈霖当时的好哥们林松神神秘秘的过来问他，要不要出来通宵。
　　通宵，其实就是去网吧包夜。陈霖虽然喜欢打游戏，但是只限于每周末在家玩一会，从没去过网吧，他莫名的有些兴奋，就答应了，和林松约好在离家不远的天桥上碰面。
　　晚上十点多，陈霖的父母都睡下了，家里一片漆黑，陈霖听了听动静，悄溜地走到门口，一点一点地打开大门，闪身出去之后又缓缓阖上，最后用力按了一下，直到“咔”的一声暗响。
　　等陈霖和林松在桥上碰了面，林松带着他顺着天桥去了县城的另一边，在一片刚建成的住宅区里轻车熟路的走进一家网吧。网吧应该是开业没多久，四壁雪白，机器崭新，收银台上摆着一盆葱绿的植物，上机的人零零散散的。林松交了钱又问了上机的密码，催着陈霖赶紧坐下。
　　陈霖看看四周小声的问林松，“我们没成年就来上网，没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这里都这样，你就放心玩吧！”林松一脸的不在乎
　　陈霖看着林松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默默地打开了自己最近一直在玩的游戏。刚上线就有好多人给他弹邮件，无非是求带本，或是一些聊得来相熟的惊讶他今晚居然在线。陈霖含混不清的编了个理由，开始清日常。
　　那天晚上林松自己没撑住，三点多就倒下睡了，陈霖反而一直很有精神，一直在游戏里，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干脆一直坐在腾龙渡听音乐。列表里的好友一个个打了招呼下去睡觉了，灰了一片，留下陈霖听着音乐不知不觉就到了六点。
　　到了六点半包夜结束了，陈霖拖着林松慢慢往回走，林松打着哈欠显然不够睡，猝不及防撞在了突然停住的陈霖身上。
　　刚起的朝阳打在两个人身上，周遭清晰的像是幻觉，陈霖直直的看着林松，“我们以后继续来吧”
　　林松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说了句好。
　　两个人一直这样去了好几次，终于出事了。

　　那天陈霖的母亲在外上班，一直到很晚都没回来，父亲也在外吃饭，这天晚上恰好是陈霖和林松约好的日子，林松打了好几遍电话，十点左右再打的时候说要不我们不去了，万一被发现了会很惨的。陈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他用钥匙把自己房间的门锁起来，揉了揉老猫的脑袋，一身轻松的下楼去了。
　　晚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两点左右的时候有人给林松打了个电话，林松说要回去了，陈霖怕他出事也陪着他一起回去，等送走了林松走到自己楼下的时候，陈霖看到父母的房间亮着灯，顿时心里咯噔一下，站在家门口手抖得插不进钥匙。

　　陈霖的母亲是一位老师，漂亮，严厉。
　　陈霖跪在客厅的地面上，恍惚的听着母亲训斥自己。事情的起因大概是家里的老猫想跟着陈霖睡觉，一直在锁了的卧室外叫着，母亲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多想，但是老猫叫了很久儿子也没有出来开门，母亲因为知道儿子一向很疼这只猫，所以担心儿子是出了什么事情拿了备用钥匙打开了门。后面的事情几乎都能猜到，担心，惊慌，审问，训斥。
　　陈霖并没有记得多少母亲训斥的话，只记得母亲最后平静的说了一句话。
　　“如果那些喜欢你的老师看到你现在这样，会有多失望。”
　　陈霖突然觉得，自己被人狠狠扇了两巴掌。

　　之后的时间陈霖一直过的中规中矩。
　　唯一的不同，是每周多了两小时玩电脑的时间，游戏也一直断断续续的玩了下去。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陈霖一个人在家，查分需要上网，他想了想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喂，爸，家里电脑密码是多少？”
　　“密码？家里电脑很久没有密码了啊。”
　　“哦，我知道了。”
　　他默默地放下电话，打开电脑的一瞬间突然很想哭。

　　站在风声呼啸的桥顶上，陈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看着它消散在空气里，转身继续往家里走去。

　　陈林打开家门的时候妻子刚从厨房出来，见他回来了又折回去端出一碗酒酿。
　　“你昨天晚上忙到那么晚，忙完了又去和朋友一块喝酒，我趁着晨练就煮了一锅酒酿”妻子穿好运动服的外套，正蹲下系鞋带突然笑着抬起头，“昨天晚上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好多你以前的事。”
　　陈霖正捧着酒酿捂手，听到这话不由笑了起来，“妈都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都是些你小时候干的坏事”妻子狡黠地看着他，“你当时在游戏里追我的时候，要是也有破解家里电脑密码的韧劲就好了！”
　　陈霖目瞪口呆的看着飘然而出的妻子一时间没搭上话，等回过神的时候妻子早已下去晨练了。
　　坐在餐桌边上吃着碗里香糯的酒酿，陈霖也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会慢慢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