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第86章 风雨拉开虚 ...
-
风雨拉开虚掩的门,走出去,芸霁果然在。
他倚靠着墙壁,垂着头,听见门开的声音,缓缓站直身子,转身过来。
风雨红着眼睛走到他身边,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捏住了他的衣袖。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眸子里水盈盈的,是心疼。
她问他:“没有我,真的,就那么,活不下去吗?”
芸霁把她的手指攥进手中,微微笑了,“我说不是,你会高兴点儿吗?”
风雨摇头,眼泪滑出了眼眶。
芸霁眼睛也很红,但仍旧笑着,说:“那是呢?”
风雨还是摇头,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很快浸湿了脸颊。
芸霁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那怎么办呢?”
风雨抽出手指,穿过他的手臂,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贴上他起了褶皱的白色衬衣。
“怎么办啊,芸霁,你要怎么办才好?现在的我很不好,非常不好,你要怎么办啊······”
芸霁抱住她,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黑发上,闭上眼睛,眼角有液体滑落。
这一刻,他终于觉得,自己空了许多年的心,终于再次被填满。
“我只要你,六二,只要你。”
这一句话惹得风雨哭得更大声,更加肆无忌惮,比昨晚更委屈。
她说了一句话,因为哭着,说得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并不太清楚。
但芸霁听懂了。
他的泪无声的落得更猛烈,双臂收紧,只恨不能将怀中的人揉进心里去。
风雨说的是,我跟你走,跟你走。
在这一个阳光还算明媚的夏末清晨,很多东西被打破,而有一些东西终于重归原位。
丁修滑坐在书房门后,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哭得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窗外阳光很好,但却再也照不进他的世界里。
车子缓缓的行驶出日月星光。
风雨安静的坐在后座,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大腿之上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
芸霁轻轻的将那只纤细的手掌展开,与自己的手贴合,然后十指交握。
风雨回头看他,眸中有一丝混沌,是不安,也是紧张。
芸霁看着她的眼神都是盛满笑意,他把她的手指凑到唇边,轻轻一吻,“别怕,我在。”
风雨微微牵动唇角,点了下头。
李然开着车,在芸霁的示意下尽量放慢了速度。他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和欣慰。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距离大院儿不远的一处新建小区内。
熄火后,李然扭头往后瞧。
风雨已经窝在芸霁怀中睡着,长发铺洒下来被遮住大半张脸颊,被芸霁轻轻拨到了耳后。她的睡眠质量极差,从她苍白的脸色干涸的眼球,他就能看出来。所以,一路而来,他一动不动,只为让好不容易入睡的她能够好眠。
李然张口要说什么,被他微微抬手止住。
李然无奈的笑笑,窝近座位中,便也自顾自的闭上眼打起盹来。
时光走得很慢,阳光俏皮的穿过茂密的树叶,光斑点点。
手机在座位上不断闪烁,屏幕上接连跳动出不同的名字。芸霁淡淡扫过一眼,不再理会。
当阳光愈发强烈起来,他按下车窗,微风徐徐地吹进来,气息微动。
风雨在这个时候悠悠转醒。
她眯暇着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
长发迷了眼睛,她抬手揉着,实在像个娇憨的少女。芸霁一直看着她,心中柔软的这样想着。
风雨余光斜睨他,被他瞧得不好意思,红了脸颊。
“李然睡着了。”她放下揉眼睛的手,看了眼前面的人。
李然当警察多年,早养成了警惕的习惯,一个猛地起身,醒得异常突兀。
风雨惊讶的看着他。
他捂着睡得极不舒服的脖子,笑得及其开心,“呀,吴家姑娘,你认得咱啦!”
风雨抿抿唇,“你不要生气,我的精神现在不太好。”
李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说:“怎么会怎么会。”
芸霁已经下了车,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将风雨牵下来。
李然要跟着下车,芸霁挡住了他的车门。
“你先回去吧。”
李然稍稍怔愣过后,立刻颔首。
未等他驱车离开,芸霁已经领着风雨进了单元门。
一路,他都牵着她,像父亲牵着小女儿,萦满宠溺。风雨也很乖巧,什么也不问,只跟着他走。
他们最后到了19楼,单层独栋,二百来平的房子,很大很好。
风雨站在玄关,有些拘谨。
芸霁蹲下身,解开她白色帆布鞋的鞋带。她想自己来,被他推开手。
他没拿拖鞋出来,脱下她的鞋子后,拦腰抱起她朝主卧室走去。
她被他安置在柔软的大床上,他蹲在床边,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再睡会儿?”
风雨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是哪里?”
芸霁回答:“我们家。”
“我们家?”
“对,以后咱们住在这里。”
“芸霁,”她拉下他的手,用自己的双手握住,“我们好好说会儿话。”
芸霁把被子拉高一些,轻拍她的后背,“你要先睡觉。”
风雨摇头,“不,我不睡。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我如今的情况,你都清楚吗?”
芸霁沉默不语。
风雨继续说:“现在我能这样跟你说话,可是我不是能一直这样正常,我······”
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像一根羽毛那般轻,却哑了她的声音。
他说:“在一起的第一年,我们分过手。记得吗,我去你家找你,我说我后悔了,那时候你说只此一次。”
“七年前,我们没分过手啊,我只是出国了,你只是不见了,我们没有说过分手的。所以,睡觉,六二。你睡一觉起来,我跟你保证,所有事情还是原来的样子,谁也不能分开我们,谁也不能。”
可以吗?
会不会睡一觉醒来,恍然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大学课堂打了个盹儿?所有劫难悲苦都只是一场梦?
真的可以这样吗?
时间是个冷漠的人,他摇了头。
所以,他们都明白,在他们身上改变的,不只是时光流逝的痕迹。
但是,芸霁固执得要将从前的一切搬到她的面前,他急切地要将这七年从生命中擦出,也不知是要向她还是向自己证明什么。
风雨也很配合他,两人囿于这一间房,不问此间之外的人和事,过着和从前没差别的日子,甚至更亲密,更形影不离。
这让他们很快乐,几乎是真的快要忘记一些伤痛和不堪。
直到,有人登门,一针刺破了这个美好但脆弱的水晶球。
是在这一天的傍晚,芸霁在洗碗,风雨去开的门。
来的人很多,程家的,芸家的,还有丁家的。
程雨蓉的眼睛早就已经肿得不像样子,显然是哭过几轮了。
而当门打开,看见风雨鲜活的站在那里,她的眼泪再次入断了线的珠子,落势汹涌。
她挣脱开安博彦一直扶着自己的手,扑上来紧紧抱住风雨。
她锤着风雨的后背,嘶哑着声音,不断的问:“你去哪儿了呀?你去哪儿了呀?”
门外所有的人都动容,悄悄抹着眼泪。
风雨被吓到,身子开始不停的颤抖,嘴唇逐渐失了血色,干涩发白,一吸一合,要很仔细才能听清,她是在喃喃,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芸霁听见声响,从厨房跑出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风雨趴在地上,手指插在长发中撕扯着,额头一下接一下用力的的撞击在大理石地板上,很快便见了红色。
门口的所有人都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程雨蓉跪在她身旁,手臂张着,却是不知该从何放下。
芸霁怒了,冲过去抱住风雨,目光有火,射向那一群人。
“出去!”他压着满腔怒火,低吼。
程雨蓉瘫坐在地,眼泪止不住的流。
安博彦扶住她,芸亦莱叫着“阿霁”要走进来。
芸霁把风雨抱得更紧,再次吼道:“滚出去!”
程雨蓉哭得抽搐,被安博彦抱着往外走,口中不住地念叨着,“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门被芸亦莱从外阖上。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许多,只余自己怀中的姑娘如受惊的小兽般瑟瑟发抖,她还在挣扎,还想用额头去撞击地面,似乎这样才能得到保护。
芸霁去亲吻她的耳朵,她的头发,她的脸颊,不断的叫她.
“六二,六二,六二别怕,你什么都不用怕······”
“芸霁,芸霁······”
她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他抱紧她,凑近去听。
其时,她仍是不清醒的,在哭着说。
“别打我,别碰我,我找芸霁,我要找芸霁······芸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