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风雨》Aug_十三

83、第83章 晚上十点，

　　晚上十点，李然接到芸霁电话。
　　芸霁找来了派出所，这让他有些意外和紧张，就怕计划有变。
　　“怎么过来了，不是要在程宇泽那边？”他蹙眉问道。
　　芸霁递给他一支烟，然后猛地吸了一口自己嘴里那一根，缓缓吐出烟雾。
　　“一会儿过去，”他说：“刚在蓉姨那见到丁修了。”
　　李然烟嘴儿刚刚叼进嘴里，一听闻又立刻拿了下来。
　　“什么情况？”
　　“我跟他摊牌了。”
　　“芸十万！”李然倏地睁大眼，不认同的拔高了嗓门，又立刻意识到声音过大，揉着鼻子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你就不怕他通知程宇泽。程宇泽到底是能耐那么大，要再把人挪走怎么办？”
　　芸霁睨他一样，自顾自地吸着烟。
　　“没什么如果。他怎么选择都改变不了嗓门。今晚，六二必须回来。”
　　他面无表情，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李然绷着嘴，心中虽仍有些许不放心，可看着他一副胸有成竹的坚定模样。他想，芸霁这般鬼的人，定是做足了万全准备。
　　短暂沉默间，李然将这个人至今的人生回忆了一遍。没见过，真的没再见过，芸霁像对吴风雨那般上心。
　　“黎尧什么时候过来？”火星燃至烟屁股，芸霁两指捏着将其扔到地上，黑色皮鞋踩压上去磨了两下。
　　李然说：“已经来了，在里面走程序着呢。”
　　芸霁对此倒是有些惊讶，微微挑眉。
　　李然点了烟，咧嘴笑着，说：“我说他半下午就过来候着了，你信不？”
　　芸霁微微怔愣，歪头瞟了一眼他身后灯火通明的公安局大楼，许久不作声。
　　陪李然抽完一根烟后，他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走了。”
　　李然颔首，却奇怪责任久久不动不步子。
　　“阿然。”
　　当芸霁很认证很诚恳的叫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那声音实在太好听。
　　李然扔掉烟头，理了理身上微皱的警服，面向他，以军姿站得笔挺。
　　芸霁说：“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有个窟窿，只有六二能填所以，拜托了。”
　　李然狭长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像这渐入的黑夜，凝聚深刻，他用沉稳的声音说：“我以这身警服，向你担保。”

　　危机爆发的第一时间，当丁修说联系不上芸霁的时候，程宇泽便意识到了这一场风波来得诡异。
　　因违规贷款，他的两个银行行长已经被检察院带走。
　　证据确凿，牵连甚广，甚至动摇到他多年来的根基。虽不致命，却也元气大伤。
　　在面对这明显的针对行动，对方对自己内部信息了如指掌的情况下，程宇泽仍旧不太愿意把那背后的人想成芸霁。
　　可现实赤裸而残酷的摆在面前，能得他完全信任，未经他批阅便能擅用他印章的人，只有芸霁，连丁修都不行。
　　夜渐深，公司大厦依旧灯火通明。
　　开完会后，几个高管灰头土脸的退出董事长办公室，个个都疲惫憔悴的不成样子。
　　有一人眼尖，看到门口沙发上的人。他立刻给旁几个使眼色，几人意外之余，又是惊又是怒。
　　“芸少，您老可算是出现了！公司这几天······”
　　一个年级稍大的高管忍不住揶揄。
　　芸霁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的推开办公室门，大步走了进去。
　　程宇泽窝在转椅中，背对门口，闭眼小憩。连日扑火补救局面，他确实累了，心力已大不如从前。
　　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以为又是秘书，便没有动作。直到那脚步声在办公桌前停下，却久久无人说话，他才拿下搭在额头上的手掌，蹙眉转过身来。
　　芸霁俯视着他，看见他微乱的鬓角和不复往日光彩的深色，冷笑了一下。
　　程宇泽仍旧坐着，稍稍整理了一下白色衬衫的衣领，挑眉看着芸霁。
　　“为什么？”
　　芸霁没有立刻作答，两指捻起桌上的一纸文书，扫一眼后扔回原处。
　　“奉劝，股份你得卖快点儿，不然过了明天，可就都是一堆废纸了。”
　　“为什么？”
　　程宇泽扶了扶眼镜，反倒不急亦不燥。
　　“为什么？”芸霁后退一步，驾着手臂，偏头斜睨他，“让我来问问你，为什么？你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程宇泽目光微沉。
　　芸霁逼近他，声音冷如利剑。
　　“我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我们到底做过什么，得罪了你，让你这么恨！要这么狠，说说看啊，为什么？！”
　　程宇泽站起身，说：“你知道了。”
　　芸霁冷笑不语。
　　程宇泽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似乎早有预见，也似乎早有准备。
　　“不是你，只是她。”
　　“你知道她是谁吗？”
　　手指用力的戳着自己心口，芸霁愤怒的反问：“知道在老子这里，她是什么吗？！”
　　程宇泽淡然的说：“你现在过得很好，一切都很好。你有余四季，足够了。”
　　芸霁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他，身侧的拳头收得很紧。
　　“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这孩子从未这般无礼的同自己说过话，程宇泽微微一愣，继而笑出声。
　　“原来你知道的，不过如此。”
　　“你什么意思？”
　　程宇泽重新坐回转移中，双手交错搭于小腹之上，这一次的状态明显轻松了许多。
　　“显然，脑子有病的那一个，不是我。”
　　他等着芸霁继续发问，却见他紧皱眉头，似在思索判断。
　　“十万，来说说吧，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芸霁仍旧沉默不语。
　　程宇摇头，说：“这些年放任你在外打拼，我以为你至少学会了些东西。如今看来，不过如此。十万，商人基本准则之一，敌不动我不动，你都不懂吗？”
　　“李然前段时间飞了趟贵州，他给你带回来什么消息？找到吴风雨的那个同学了，是吗？”
　　“为什么？”芸霁打断他，双掌用力的拍在桌面上，“我来只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
　　程宇泽敛了笑容，以长辈之姿看了他许久，深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慌张。这一刻，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银行业大亨。
　　芸霁已经没有耐心等待他开口，显然，程宇泽也没有再开口的打算。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从西装裤兜中传出，打破紧张的沉默。芸霁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来电果然是李然。
　　他低沉嗓音中的犹疑通过电波传入耳中，更具慎人的威力。
　　他说：“阿霁，人，找到了。可是，阿霁······你还是快点赶过来吧······”

　　关于重逢，芸霁从未断过渴望，却又从来不敢奢望。
　　他并非神明，他也曾一度理智的劝诫自己，那个人死了，你不要发疯啊！
　　若非半年前收到一封从贵州漂洋过海而来的信。他想，再过几年，自己要么真的发疯，要么也就真的死心了。
　　那封信其实没什么内容，甚至连寄信人的具体地址和姓名都没有。
　　米黄的信封中只有两张车票，他离开的那一年，贵州至b城的两张车票票根。
　　那一刻，他握着信封的双手有如帕金森般颤抖。
　　聪明如他，情深亦如他，和那人从前经历过的他点滴不忘，遑论这最后一次出游失而复得的车票。
　　是的，失而复得。
　　他被这个作为形容词的成语击中，醍醐灌顶，继而疯狂自喜。
　　从那时起，他才踏实的开始了期待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