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月》研叶

79、79 贫家 秋水婵的家

　　月灵来了兴趣：“那我问你，戚乱城是什么结构？”

　　“八面，立体，多棱，合在一起，所以是扁球。”木讷少年像念经一样说着，语调没有起伏。

　　“如果把戚乱城看做一个房子，正梁在哪？”

　　“扁球，会滚，地基，要利。单……双……三……四牢固。要四个轴，岿然不动。”

　　月灵心下骇然，这么说，戚乱城要放四个阵眼？

　　“在四个轴中心可以放大梁吗？”

　　“不好，”木讷少年的眼中总算闪过一道光彩，“球中四方，可以了，节外生枝，有问题。”

　　月灵也是极其聪明的人，把木讷少年的话再想一遍，这个四方可以做成一个单独的中型阵，赋予阵眼的使命即可。大严的设想中有这样的方案，不过不是四方的中型阵眼，而是一个小型阵眼，附近又安置了很多节点阵眼，不仅繁琐，而且不一定能固定好。

　　“这样就牢固了？”月灵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郭甍。”

　　“你想不想去光羽学院？那里有灵界最好的建筑学先生。”

　　“我……我……”郭甍的身体前倾，好像一只鸵鸟，“我没钱。”

　　月灵被郭甍的实诚逗乐了：“我给你个机会，你愿意跟我走吗？”

　　郭甍咽了口口水，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好啊。”

　　“一个男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小？”月灵抓住郭甍的后领，把他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郭甍没有挣扎，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露出奇怪的表情。

　　“哥哥，我也想去光羽学院，”少女兴奋地说道，“我是建筑学的第二名！”

　　机灵少年也插嘴道：“我不是前三名，但是我很用功，很有天赋！”一人得道，鸡犬也想升天呀！

　　看出月灵对他们没兴趣，少女绽放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哥哥，我们三人是一个学习小组，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先生说我们是他见过的最棒的学习小组。我不想和郭甍分开，郭甍也不想和我们分开。”

　　月灵盯着郭甍，郭甍因为被提起来，全身无力，正在思考月灵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少女扯了扯郭甍的衣袖，郭甍才有点反应，回忆起少女的话，又想了半晌，对着月灵点点头。

　　“我叫秋水婵。”少女眨眨眼睛，是个美人胚子。

　　“我叫孙新乐。”机灵少年凑上前说道，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很是好看。

　　月灵把郭甍放下来，打量着秋水蝉和孙新乐，问道：“你们家里是干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孙新乐露出一排工整的牙齿：“我家是卖药材的，家里四世同堂，我还有个弟弟，一个妹妹。”秋水婵笑道：“小婵家境贫寒，以卖菜为生，家父三年前去世了，只有我一个姑娘。郭甍的家境挺好的，父亲在正镜司工作，母亲把持家务，他有一个姐姐。”

　　“你知道的挺多。”月灵不动声色地说道。这三个小孩大概十六七的年纪，孙新乐古灵精怪，看得懂别人的脸色；秋水蝉娇俏，很会来事，说话得体，思想成熟。本来月灵只想带走一个人，通过交流，他觉得孙新乐和秋水婵有点意思。

　　月灵让小童叫来教书先生，问了一下三个小孩的情况，教书先生对他们赞不绝口，月灵随手赏了一个低阶的灵气物件，教书先生连忙行礼。孙新乐和秋水婵相视眨眼，对月灵粘得更牢了。

　　月灵问教书先生今天是否还有课程，孙新乐对教书先生挤眼，教书先生说没有课程了。月灵带着三人离开盘古学院，一一拜访他们的家里，搬出韩央的大名。孙新乐的家人当场允诺，郭甍的家人说要考虑一晚，最后月灵带着秋水蝉，到郊外的秋家看看。

　　出了西边的侧城门，大片农田映入眼帘，戚乱城的天气和土壤条件不好，农夫们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秋水婵的家是一座破茅屋，是月灵见过的最差的屋子，连夜幽赶制的木屋都不如。农村里人不多，男人们下地干活，女人们编织草席等东西，见到秋水婵带着月灵过来，有的问候一句，有的低头不理。

　　兜帽破旧，受到冷遇，月灵反而笑笑，跟着秋水蝉进屋，水泥墙上有一个大洞，漏着风，秋水婵解释说这是闪电劈的。

　　“我去叫母亲，她在田里干活，我家里没什么东西，让公子见笑了。”秋水婵请月灵在一个粗布棉团上坐下，倒了一杯白水，起身的时候踩到月灵的衣服，月灵伸手抱住她，在她杏黄色的中长发上闻了闻，温柔地叫她小心。

　　秋水婵在月灵怀里蹭了蹭，红着脸跑走了。

　　秋水婵的表现，让月灵有点明白了，同时叹了口气。一般学院的学费不菲，盘古学院更加不低，因为有北风帮这个土匪帮在，孩童上学都跟割肉一样。城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如此家徒四壁，秋水婵是怎么交上学费的，大概有金主吧……所以对男女之事，秋水婵了解得很。

　　踩到衣服，真的吗？

　　秋水婵带着母亲苏雅若进入小屋，月灵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漂亮。即便是干着农活，手指粗糙，皮肤微黄，苏雅若的气质还在，样子腼腆。她穿着一身碎花白衣，裙摆卷起来，露出纤细的小腿，踩着一双打着补丁的黑色布鞋。

　　苏雅若见到月灵，跪在地上感谢道：“听说公子要送小女去光羽学院，雅若在这里谢谢你！”

　　“不必多礼。”月灵犯难，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苏雅若。叫姐姐，叫姑娘……叫大婶？

　　秋水婵在一边削苹果，这是她家唯一三个苹果之一了，平时舍不得吃，这次月灵来了才拿出来。干瘪的苹果上结着疤状的脏东西，秋水婵把它们挑掉，不小心小刀伤到了手指，鲜血直流。

　　苏雅若心疼地给秋水婵包扎伤口，从床底下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盒子，打开盒盖，看着发霉的纱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去买……”苏雅若转过身，月灵已经给秋水婵包扎好了伤口，苏雅若有点恍惚，这位公子的心真好。

　　在戚乱城，很难有这样的人了。

　　“公子，对不起，把苹果削坏了。”秋水婵娇弱地说道，身体若有似无地往月灵身上靠。这时韩央给月灵传音，白凌天大力邀请他们去周府养病，而且问月灵去了哪里问了三十几遍。月灵皱了皱眉头，把秋水婵推开，随手拿了块银子放在桌上。

　　“公子，你送小女去学院，我们应该非常感激了，你再给我们钱，这样……请不要……”苏雅若的面子薄，看到这大的银锭吓了一跳。秋水婵把银子塞回月灵手里，一双秀气的睫毛扑闪扑闪，月灵稍微低头，看到秋水婵精致的锁骨，再次把人推了出去。

　　苏雅若看到秋水婵这个样子，幽怨地别过头。她不喜欢向男人谄媚，所以落得这样的境地，她更不喜欢女儿去刻意讨好，她们虽然卑微，但是骨气不能少。

　　“小婵，你要去光羽学院可以，但我要给你立个规矩。”

　　“好，我一定听。”秋水婵觉得月灵的语气不对，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低着头小声说道。

　　“我知道你家里拮据，日子过得不好，如果养成一些习性，我可以当做没有，但这止于此刻。”月灵正色道，“你们跟我走，我会安排好你和郭甍、孙新乐的一切，钱不是问题，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你不要耍小手段，这是作践自己，你记住，你是一个矜持的女孩子。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反抗，找人帮你，无论是谁，我会替你收拾他。”

　　听到最后，秋水婵的头越来越低，再也看不到脸，她很大声地哭出来。月灵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苦，以后我会给你好日子过的，只要你好好修建筑学。”秋水婵扑到月灵怀里，紧紧抱着月灵的后背，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苏雅若也红了眼睛，一滴清泪缓缓滑落，月灵淡淡地对她说：“你们收拾一下，明天到城里简记客栈的512房间找我。你不用在这里干活了，随着小婵一起走吧，路上给小婵多买点吃的吧。”随手拿出钱袋，没有掏银子，想了一想，直接把钱袋放在桌上。

　　“你也别拒绝了，就当这钱是我给小婵的报酬，她要当我的建筑师，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月灵没把自己的壕无人性当回事，金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夜的事情。上次和夜幽把刘家掏了个空，用了四十多年才用完二十分之一，还有数不尽的珠宝首饰。月灵在月府赏了邱思一对金镯子；给红阑珍珠项链，红阑说不要，你要是真要赏我，还不如亲亲我……夜幽家里殷实，月灵都懒得送他；韩央的话，月灵打心里觉得，他更不喜欢。

　　于是，月灵得出了一个结论，金银珠宝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他家的小美人并不稀奇这些。

　　“小婵，你在戚乱城，有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月灵突然问道。

　　秋水婵糯糯地回道：“有，我在学院里有很好的朋友……”

　　“嗯，你找个在戚乱城发展的朋友，你们多联系，城里有什么事，她可以跟你说，你也可以跟我说。”

　　点到为止，秋水婵立马明白过来，乖巧地说道：“小婵一定做到，公子放心。”

　　“我有事要处理，明天你们来找我吧。”

　　没有留恋之情，月灵站起来，挥挥手，叫秋水婵和苏雅若不要送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子。

　　秋水婵望着月灵离开的方向，春心荡漾，眼前描摹着月灵的背影，怎么都不能从脑海中抹去。苏雅若拿过钱袋和银锭，又被手中的重量吓得不轻，咬了咬嘴唇，收起钱袋，对秋水婵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婵，你不要辜负这位公子。”

　　秋水婵如梦初醒，又开心又伤心，最后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不管她有没有资格，月灵已经收下她了，这就足够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