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夜无边》柴郡猫咪

6、废物 王八找绿豆

　　那个场景，多年以后男孩儿仍记忆犹新。

　　他醒过来之后就被带到六楼实验区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不同于试验区其他屋子摆满了实验器具，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办公桌，几张带靠背的木椅。

　　屋里只有秦先生和刘微。屋子里窗户很大，墙很白，让人感觉有点冷。孩子坐在其中的一把木椅上，刘微站在他的旁边，秦先生坐在办公桌前。

　　“来，伸出右边的手，”刘微言语温和，“手心向上。”

　　孩子抬起了手。

　　“想象你的手心里有个烫烫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出现。

　　“要专心哦，集中想着，右手手心，烫烫的东西，烫的你想让它赶紧从手心出去。”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好了，”刘微轻轻叹口气，男孩儿从中听到了失望，不禁抬头紧盯着她。

　　刘微的笑似乎是挤出来的：“好好回去躺一会儿，什么都不要想，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再试试。”

　　说完按了电铃，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走进来把男孩领回昨晚他睡的病房。

　　门关上以后，刘微抬手揉揉眉心：“真没想到他也这样的费劲呢，希望愧疚感能刺激一下他，希望他下午能领悟。”

　　秦先生刚才安静看着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我们对他的期望太高了，毕竟这样长时间的觉醒从来没有过。不过刚才我看，他并没有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现在只能是希望他要间隔段时间才能将异能发挥出来。”

　　可惜，下午的时候男孩儿的右手里仍然没有任何奇迹。

　　第二天也是，一直到半年后男孩儿离开这座大楼，他都没有任何觉醒了异能的迹象。

　　末世使得人间炎凉发挥到极致。这一点男孩儿其实早在父母去世时就明白，而今又在一群孩子间体会到了。

　　当他又一次推开那扇门，拖着还有些瘸的腿来到活动室时，孩子们立即围了过来，眼睛都盯着他的手腕——空的。

　　跟他关系不错的小九首先问道：“你是还没打进化针吧？检查哪里的时候不合格了？”

　　“……我打完了，没有反应。”

　　“怎么会？”旁边一个男孩怪叫，“你打完针没死，就应该有异能了啊！”

　　这事完全超出孩子们的认知。他们一直认为命运只有两种：打完针，扛过发热期，获得异能;打完针，没扛过发热期，死掉。如今，眼前的男孩竟然游离到这两条路外。

　　他成了异类。

　　孩子们没看到异能觉醒，都觉得无趣，纷纷散开。十三故意从他旁边走过，得意洋洋：“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小姑娘长得好看，连这时可以皱着鼻子讽刺人的样子，都有股娇蛮的可爱。

　　他却有些伤心了。小七、二十他们虽然没有这么明显得嫌弃他，却是不再带他一起。他毕竟是个五岁的孩子，在喧闹的活动室里，孩子们喧哗笑闹，和他都关系也没有，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除了他一个人。

　　整个下午，他一个人站在活动室的角落里。晚上，他也是自己到饭厅吃的晚饭。

　　吃饭时就如第一天，他见到了抱着娃娃的秦先生。自第一天测试时秦先生在，这几天在实验室也偶尔见到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娃娃。

　　吃完饭，他离开时，在餐厅门口又被喊住了，这次是娃娃。

　　小姑娘一身粉色的蕾丝裙，眼睛大大，瞳仁乌黑，笑笑地说道：“小哥哥，你的刀！跟我去拿吧。”

　　男孩儿现在简直对世界失望了，闷声道：“给你了，我不要了。”

　　“叔叔说武器是人的命，不能不要的。”

　　“说了不要了……真烦……”

　　小女孩看见对方暗得要下雨的脸色，小心问：“你今天不高兴了？”

　　这么长时间，男孩儿从来没有被人问过高不高兴，末世活下来就可以了，情绪愉快与否有什么关系？被这么一问，他竟有些委屈了。

　　“不高兴就吃颗糖吧。”

　　小姑娘比他矮了快一头，抬着水汪汪的眼睛，把一只胖胖的小白手伸到他面前。

　　男孩儿看着那枚包着精致漂亮的糖纸的高级糖果，心里却无端一股烦躁：“不要你假好心！”一把打开她的手，糖果就飞了出去。

　　做完这个男孩儿就后悔了，他想起来这个小胖妞能哭的很，他要是把她欺负哭了，不知道会被秦先生怎样惩罚。

　　他下意识地看看周围，他们在餐厅外拐弯处的一个死角，两个孩子在这里并不显眼，只有糖飞出去的时候两个孩子往这好奇地看了几眼。

　　他又忐忑地转头去看小姑娘，就见她竟然没有哭，只是拧着眉毛，扁着嘴瞪自己。

　　气氛一时凝住了。两个团子在角落里，都是尽量一脸严肃。

　　最后竟然是男孩儿功力不够，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冷战的氛围，直接将糖果捡起来，往女孩儿手里塞，女孩儿背着手扭着身子，就是不要。

　　两个孩子别扭得一句话不说，一个硬塞一个不要，最后又是男孩儿妥协：“好男不跟女斗！”

　　说着讪讪将糖揣到兜里。

　　女孩儿噗嗤笑了：“很甜的，吃完心情就好了！”

　　男孩儿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明天跟我拿刀去哦。”

　　“好……”反正已经退了一步了，有些破罐子破摔。

　　“小哥哥真好！”女孩儿又笑得甜甜。

　　男孩儿不再说话，转身准备去看看今晚住哪。

　　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我叫季成尧。”这里的人从来没问过他名字，也从来没有哪个孩子告诉过他们的名字，他们都是在觉醒之后，被给予了一个编号，而他估计是没有编号了，不管他想不想要。

　　他看到小姑娘愣愣的，坏笑了下，过几年男孩儿的坏笑会很能勾搭小姑娘，可惜现在他五岁的脸上出现这个表情，也只是萌萌哒罢了。

　　他笑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走了好几步，才听见背后传来小姑娘的回答：“我是秦宵！”

　　男孩儿又回头笑了笑，挥挥手。

　　秦宵喊话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大人孩子都诧异地看着他们。秦先生正从餐厅往外走，听到了哧笑一声：“小神经！”

　　季成尧的心情却莫名好了。他凭着记忆，找到了刘微的办公室，刘微很为难，像他这种没觉醒的在他们这还是第一例，想了想，还是将他安排到了孩子们的宿舍，并说道：“明天开始，和其他人一起上课吧，好好学些东西，咱们这的大人有很多都是没有异能的，但是也很有用。努力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吧。”

　　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听见黑暗中有人轻声嘲笑：“王八找绿豆，废物找废物，你就配和那个小废物呆一起吧。”

　　他现在没有异能，没有编号，没有手环，只有身下的这张床，所以这时他忍了。但他记住了这句话是谁说的。

　　他心情甚至是有些愉快的，他想：“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