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聖母頌》Re.Kami

3、第三章

　　第三章渴慕光輝之人

　　『所以我們要緊記他的教誨，遵守他的法律，永遠追隨他——
　　他是所有人的主，是我們的唯一信奉。』

　　克雷斯特漢姆古城修道院——整個古城的首領就在此居住，他統帥著此地乃至全世界的所有魔物！
　　黑暗之王•達爾科恩——
　　那個人有著漆黑如夜的短髮，泛著冰冷光澤的水藍色雙眸總是若有所思般地微微閉合，臉上甚少露出笑容。
　　而就是這樣一個沉默少言、對世事毫不關心的人卻得到了所有魔物的擁護！因為他有著最純的血統和無與倫比的魄力！再加上他真的是很為魔物們著想，有什麼危險總會親自出動…總之，在他在位的幾千年之中，魔物世界一片和平。
　　此刻，雷丁正恭敬地站在那王座之下，等帶著那個令人尊敬的領導者下達命令——
　　“你先下去吧，愛麗斯。”達爾科恩露出只有面對某個人才會有的淺淡的笑容說道。待那長髮女孩離開後，他抬頭用嚴肅的目光看著雷丁。
　　“艾塞亞回來了吧？”似是為了再次確定般地詢問。
　　“是。不過，他現在還是個人類。”雷丁如實報告。
　　“哦……竟然再生為人?主神還真是無聊的可以。”不屑，“我們不能沒有大祭司，雷丁。讓他覺醒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屬下明白。”行禮受命。
　　事情交代完畢，達爾科恩又閉上眼，歎——
　　“修道院已經多久沒有暗神官了…？”
　　“屬下記得?他是和上代大祭司一起消失的。大概已經有一千二百年左右了。”
　　“嗯……”領主垂下頭，沉默不語?他的目光始終鎖在青黑色的地板上，良久才又開口：
　　“達克是獨生子？”
　　“不，他有一位孿生哥哥，而且……”一想到來自那人身上的魔族氣息，雷丁不由得停頓了一下。不過他在看到領主等待的目光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感到他哥哥身上也有淡淡的魔族氣息，但和艾塞亞並不相同。”
　　“並不相同？”他的話引起了達爾科恩的極大興趣。
　　“沒錯。那就像是墮落天使身上所散發的危險的絕望般，在神聖的靈魂裏隱藏著嗜血的魔鬼。”雷丁仔細回想著那個人當時憤怒的面孔——那接近於扭曲的感情就是充滿了絕望的佔有欲！
　　“哦？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很想會會他！”領主哼笑道，用右手支著下巴靠在椅背上，“能被你說成這樣的人是幸或不幸呢…呵呵呵……”
　　“好了，你下去吧。”達爾科恩優雅地擺手，“記住莫要重蹈覆轍。雷丁。”
　　“是。屬下明白。”雷丁深鞠一躬，轉身越過他的五名貼身侍衛走出大殿，厚重的雕花鐵門在他身後慢慢關閉??

　　重蹈覆轍—？
　　不，他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放開他了！
　　他決不允許再有人來干涉他們的生活——
　　對於艾塞亞，他志在必得。

　　鄰近復活節，大街小巷都是一派歡騰。商人們正打算趁著這一年一度的好時機狠狠攢它一筆，提前好幾周就陸陸續續地抵達首都，在城市管理人的安排下開起了很多露天商店。
　　與此同時，教會也將要進入忙碌時期，為復活節當晚的儀式和彌撒做準備。許多祭司和修士都被分配了各自的工作，整個祭司團呈現出一片忙碌景象。
　　自古城事件之後一周，艾塞亞的身體在以塞亞的精心照顧下已經完全康復。雖然心裏十分感謝哥哥的照顧，但無奈自己就是無法向他說出任何道謝的話！每次都是剛要出口就被某個潛在意識給壓了回去，仿佛那些本就是以塞亞應該還給自己的東西一樣??
　　還有那個人…那個曾強迫自己的不死劍士…也令他有種異常熟悉的感覺。
　　“艾塞亞？艾塞亞！？”
　　直到耳邊響起哥哥催促的聲音，他才發現自己又出神了。
　　“不好意思…我有點不舒服。”自那次以後，這就是早退的好藉口，並且屢試不爽。
　　“那你回去休息吧，身體要緊。”果然，以塞亞很痛快的放人，並向他投去關心的目光。
　　“那我就先失禮了…”無法忍受哥哥眼神裏的異樣氣息，艾塞亞匆匆丟下一句就逃也似地離開，直到走出教會大門才逐漸放慢腳步。
　　要去……哪里？
　　環望四周——發現自己除了自己的房間之外竟沒有其他的容身之地。
　　可悲啊……呵呵……
　　看著居民們紅光散發的活力面容，艾塞亞不覺跟著他們路出一絲微笑…在再度想起他時瞬間僵掉——
　　『達克，黑暗的大祭司。』他記得他這麼對他說——
　　『你不屬於人類，你是註定要一輩子遠離陽光的人。』
　　『我們是一樣的……』
　　抬眼，自己正好來到傳送站。
　　“我要……去古城。”
　　猶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若想知道最正確的答案，還是要不懼危險地向他求證——自己確是人類的事實。

　　當艾塞亞再次踏上古城荒涼的土地時，發現另一個人已經在此等候他多時了。
　　“已經七天了。艾塞亞。”雷丁雙手抱胸靠在古城中心的水池邊，不耐煩地眨著眼睛，一臉倦意。他掃了眼沉默的艾塞亞，輕歎，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還以為你被嚇得不敢來了呢。”調侃的口氣。
　　艾塞亞早已進入戒備狀態——準備隨時進攻或逃跑：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踏進古城半步！這裏的氣味令我作嘔。”
　　“哦噢？”輕笑，“那我還真是榮幸啊！竟能讓你特地來找我。”雷丁冰色的眼中多了一抹溫和。
　　“……你怎麼知道我要來找你？”
　　“感覺。”
　　話一出口艾塞亞就懊惱地罵自己白癡，竟問這麼奇怪的問題！更奇怪的是雷丁竟還對答如流，完全沒有猶豫。
　　“那、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劍士面帶笑意凝視著面前有些手足無措的銀髮祭司，習慣性地抬手玩弄著他長而柔順的頭髮。
　　四周安靜極了……沒有風，枝葉都安安份份地掛在半空，將射向大地的陽光分成幾束，然後把它們聚集到鋪滿青苔青藤的地面和柱子上。
　　天很藍。那是一種在首都完全看不到的、沒有任何污染的最原始的顏色。淡如薄絲的雲彩一綹綹地，以極度緩慢的速度向天的那端運行……
　　空氣中滿是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同城堡裏衰敗腐爛的氣味完全不同。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水池邊維持著先前的曖昧姿勢。
　　艾塞亞下垂的雙手緊握成拳，默許雷丁輕柔地把玩自己的長髮，將臉轉向一邊，不想讓他發現自己複雜的表情。
　　其實雷丁早已看出艾塞亞理智的抗拒與感情的迎合，他知道他正陷入迷茫之中。所以，他會給他時間考慮，他會讓他慢慢瞭解真正的自己。
　　“達克。”輕喚。把玩發絲的手改托住那人兒的下顎，並微微抬起。
　　“我不是。”艾塞亞沒有躲避，筆直地迎向雷丁充滿愛意的眼睛。
　　“我們的大祭司。”雷丁似是故意忽略那句話，加重語氣。
　　“我不是。”艾塞亞依然直視他，語氣冷淡簡單。
　　“我們是一樣的…”溫柔地將那張臉抬向自己，雷丁把自己的唇覆上去——
　　“我是人類…”在嘴被封住的最後瞬間，艾塞亞低述。他感到雷丁的唇在一刹那失去了溫度——沒有在自己身上多做留戀就匆匆結束了這個間隔七日的吻。
　　感到那握住自己的手充滿了熱力！艾塞亞本能地想要掙脫，但最終還是被雷丁緊擁在懷裏——耳邊的風聲變了??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竟被他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小房間裏。
　　“最開始…你也是這麼說的……艾塞亞。”
　　“你說你是人類、是神的子民；你說你無論如何也不想在這陰暗的角落生活。”
　　“但，無論怎樣都無法改變你是魔族的事實。”雷丁抿了下嘴唇，努力使自己的目光看上去平靜。
　　艾塞亞沉默不語，用餘光打量著這間只有幾坪大的房間：屋中僅有一張破舊的木桌、三把椅子和一張可以容納三人左右的大床。
　　天花板上吊著燭燈，稀疏的火光並不能將這裏全部照亮，但靠著牆壁上的盾面的反射倒也映亮了此地八分。已有裂紋的木桌上放著幾把看起來很重的劍；絨面的紅色椅背上搭著幾件斗篷，盔甲之類的重物則懶散地被堆在一邊。
　　[這裏應該是他的房間吧……？]艾塞亞暗自定義，隨即將目光調回到離他只有半步的人身上，從那裏抽回自己的手。
　　“那又如何。”他應道，“既然生命可以輪回再現，那麼我也可以選擇一個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人生不是嗎？”
　　“不能。”雷丁凝視他。
　　“這不是你們這些魔物可以控制的。我是祭司！我隨時都能殺了你！”
　　“可是你不能。艾塞亞。”皺眉，雷丁用痛苦的眼神看著愛人迷茫的面孔。
　　“只要我願意——我可以！！”激動使艾塞亞失去理智——只見他後退一步念出咒語，一道強光隨即便向雷丁襲去！
　　雷丁沒有逃，硬是讓那道聖光燒到自己的肩頭，暗紅黏稠的血從傷口裏溢出?
　　艾塞亞喘息著望向他，緊咬著嘴唇不許自己喊他的名字，施過法術的雙手還維持著半舉的姿勢。
　　“繼續吧。”冰藍色的眼睛垂下後又慢慢抬起，總是輕聲地念他名字的唇此刻卻綻放出令人揪心的溫柔笑容??
　　“如果你想做人類，就殺了我。否則我會一直纏到你變回魔物為止。”
　　『如果你死了，我也會死。』
　　艾塞亞聽見另一個自己的聲音配合著雷丁在腦中響起—
　　“我不想被你憎恨，請在我再度強迫你之前殺了我吧。”
　　『我一點都不後悔當初的決定。』
　　“不過…再那之前，我想再對你說一次：艾塞亞—”
　　『我們能同為魔物實在是太好了…』
　　“我愛你。永遠。”
　　『我愛你……雷丁。』

　　『讓我們一直在一起吧…永遠……』

　　“啊啊啊啊———！”聲音的主人在他腦海中漸漸清晰——那個人有著和他同樣的面孔、同樣的體格、同樣的聲音——蒼白的臉被鮮紅的血色點燃！
　　是誰？是誰！？是誰——！？？
　　艾塞亞抱著頭，金紅的眼睛驚恐地大睜。他急促地大口喘息，空氣仿佛都從他身邊抽離了。
　　雷丁看著那張寫滿了恐懼的美麗臉龐…他知道此刻在那腦中正上演著許久以前的影像。所以，他強忍住自己想要抱緊他的衝動，硬是要等艾塞亞自己慢慢平息下來。

　　片刻之後，恐懼逐漸從桔色的眼中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迷亂和痛苦……?
　　艾塞亞抬起頭，凝望著雷丁冷峻的臉無法成言。他呆站在那裏，不進、也不退；他感到自己的手在顫抖，身體變的好冷……方才那血淋淋的畫面還在他腦中盤旋——
　　“艾塞亞？”雷丁試著輕喚。
　　“———”毫無意識地張開嘴空喊他的名字……無聲……
　　“達克？”他又問。
　　搖頭。
　　“魔物？”
　　依然搖頭。
　　“那麼想做人類嗎？”
　　沉默……無法回答。
　　“唉……”輕歎。在等待的時間裏雷丁的傷早已痊癒。他輕柔地拉他入懷，撫摸著艾塞亞及腰的銀髮，眉心不覺緊緊糾集在一起??
　　“沒關係……我等你……”雷丁吻著他的額、他的眉，在他耳邊細語呢喃…
　　艾塞亞沒有反抗，柔順地任他將舌探入自己口中，以溫暖自己冰冷的嘴唇。
　　接著，他抱起他，將他小心放在鋪滿了天鵝絨墊子的大床上，慢慢褪去他的衣服，用行動來證明自己對他的誓言——

　　『愛的痛了……雷丁…。』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們……』
　　『我們又該怎麼辦呢…………』

　　“閉上眼，艾塞亞。”

　　夜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