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迩微

7、心悦君兮君不知 如今看来

　　如今看来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在那时的自己心里却是少女耿耿于怀的心事。初中到高中苏尔维的巨大蜕变让许多人咋舌不已，但安晏常仍是如常，或者说是完全不知晓。他大概永远不会知晓那个他视之如珍如宝的小姑娘在没有他的日子早已趋于成熟，如午夜的昙花静静地焕发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芒。
　　高二端午回家看姥爷，姥爷看着自己俏皮淘气的外孙女变成如此沉静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早知道变化是不能避免的，只是未曾预料它来得这样快，快到让每个身边的人手足无措，甚至吐舌头撒娇都透着几缕低郁。
　　“微微呀，读书不能这样认真的呀！玩的时候要要玩的态度，要开开心心的。嘴里不要念念叨叨着古诗词了！去年王老的孙女就是因为压力过大，现在精神都有些失常，每天嘴里就和你一样念念叨叨着这些玩意。”说着姥爷故作生气地瞪了苏尔微一眼，苏尔微只得讪讪地闭了嘴。脑子里却开始回想所谓王老的孙女，似乎是在她五六岁的时候，母亲和王太太一起打麻将，顺便把她们这几个小家伙打发给了王姐姐，只记得那是一个皮肤很白很温和的小姐姐，总是抿着嘴笑，无论她们做什么过分的事都只是帮着遮掩，不会去指责她们。
　　现在却物是人非了，本以为那样好的一个人是要平安顺遂一辈子，偏偏二八年华生活就换了另一幅模样。偏偏每个人都是局中人，勘不破更逃不过。自己的人生又会在哪里呢？想着摇了摇头，何必去学那黛玉的伤春怀秋呢！姥爷看着苏尔微一个人摇摇头笑一笑，越发觉得怪异，席间不停地劝女儿多多关注孙女，最好带她去医院检查一番。陈迩对父亲这样的敏感颇有些不以为然，照她看来女儿高中这样恰是正好，于是带上了几分敷衍。陈老几十年并非白过，看着女儿便知悉了她的态度，本想训斥几句，又想起女儿在妻子死后回家的日子本就寥寥无几，这次若非端午送礼，大概是不会来的。几番苦楚在心里来回搅拌，看看已为人妇的女儿，看看年华正好的妻子，又看看略显木讷的孙女，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再一次的家庭聚会又是不欢而散，母亲阿姨们与姥爷后来的几个儿子在席间相互指责，一顿饭愣是鸡飞狗跳，不过早就习惯也就是了。只是最后看着姥爷强作矍铄的姿态送别儿女，心头还是涌上不安。
　　终于要提到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下笔。苏尔微先是毅然决然地搬离了家，在外租了一套一居室方便走读。母亲自是相当不赞许，苏尔微趁着家里一片喧闹，又和妹妹苏尔雅大吵一架，在母亲面前哭得泪流满面竟也成功了。刚搬出来是十分艰难的，什么都没有，母亲想要帮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什么都要自己亲历亲为。苏尔微去买了竹席和锅碗瓢盆后，搬回房间的时候，率先涌上心头的不是解脱而是凄凉的苦痛。似乎真的是自己在自作自受，明明家里条件那么好，何苦要划清界线，安安心心地当温室里的花朵有什么不好！曾有人给过苏尔微这样一个评价：“她什么都能做，什么苦都能吃，只是她不愿意委屈自己。”苏尔微听到这话也不过淡淡一笑，并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肯定自己倘若下定了决心去做一件事，是必然会去将其实现的，不计代价。
　　高二每天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回家，偶尔路上会遇到小伙伴们，并行走一段，无论男女。心里的影子渐渐淡了，但也从未清楚地想好要重新放哪些东西进去。就那样吧，空落落的，寂静地仿佛时时刻刻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不安，只是不经意地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会有些触动，甚至会刻意地用搜索引擎去寻找那个人。周六下午回家，恰好有几道仍在考虑的题目，偏生绞尽脑计想不通，便打开电脑去搜索题目，将答案全数抄写在草稿纸上后。静默了一会儿，输入了“市二中安晏常”，只大概几秒，便出现了一大堆关于市二中网页，一个个点进去看。仔细浏览后发现并没有自己期待的内容便又关闭，好不容易找到“安晏常”也不过是得奖的消息。他应该挺好，应该也不记得我了，想了想自嘲地笑了起来。
　　安晏常面上看不出变化，心里却渐渐焦躁起来。他不是没有朋友，只是大多都与苏尔微仅是普通朋友，对于她的近况更是不甚知晓。他在市二中还不错，选了理科，当起了物理课代表。理科班的女生大多是短发，心思简单大大咧咧，他在这里连个像苏尔微的人找不到，又后悔自己当初太冲动，为了不影响自己，硬生生地割断了自己和她一切联系，以至于现在处于一个被动的地位。忍了一年，后来实在按捺不住，经常会去县二中看看她，当然，她不知道。他知道有一个男生在高二的时候每天早上会准时6：00在她家楼下等她，然后又装出一幅偶遇的样子，后来知道那是她的后桌，每天会教她地理和数学题。他远远地看着，并不多说什么，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重重地压着，她的美好终究还是被另一个人看到了。他知道她在傍晚打雷时会害怕，并不是观察得到的，而是原来初中就知道，有一天天突然黑起来，当时他放学了正好在书桌上临着窗子做练习，猛一抬头看见外面黑蒙蒙的，看了看时间已是晚上9点，想起她是9点半下课，早晨也未带伞，便急匆匆地出了门。母亲在后面叫道：“小安，干嘛去？外面正大雨呢！”他只回答同学找，拿了两把伞骑着电动车便朝着县二中的方向疾驰而去。时间正巧赶上，他轻车熟路地朝她教室的方向跑去，偏生没看到她。问了问她同学，都说已经和顾渝先走了。顾渝就是那个男生，他突然有些后悔了，好像有些东西真的就这样错过了。明明一切都是一切都是在他掌控中，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偏移，而后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他突然有些疯狂想冲上去把苏尔微拉回来，想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而且比想象的还要喜欢得多。他失魂落魄地骑上电动车，往苏尔微回家的那条路上走，一边骑一边看，他知道自己兴许是魔怔了，但是他真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样下去。空中好像也漂浮着一个自己，他在嘲讽着自己，自作聪明的后果就活该当配角。
　　没骑几分钟就看到两个人，她还是那样说话，两句话离不开一句“你真讨厌”，他原来还以为这是独属于他的专利，没想到早已时过境迁，没有谁是非谁不可的，突然间就灰心了，好像自己与他相较并无优势，甚至她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比原来高。原来误以为她喜欢自己，大概是自作多情吧！加快了电动车的速度，雨势也加强了，他不愿意再看到那样的画面，会让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消沉了几天，仍是偷偷地来看她，却发现她似乎一下子与那个顾渝生疏了，甚至顾渝的位置也调开了。那一个礼拜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非常好，此后他仍是不停重复着这样的行为。他想就算他们真的在一起过也不要紧，他喜欢她，是无论怎样的她。他想参与她的未来，自然要让她感受千帆过尽，虽然自己心里不大舒服，但只要她开心就好。
　　就这样一直到了高考前，安晏常在苏尔微第三次模拟考考完的那个下午去找她。苏尔微惊讶地看着那个许久不见的男孩，竟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伤蔓延，视线竟然都有模糊感。但同时当她真切地发现那就是他的时候，那一瞬间，她仿佛从心底不断地开出一朵一朵的花，喜悦满溢着，只会应和着安晏常的话，只会对着安晏常傻傻地笑。那次考试大概是她考得最好的一次，那次回家的路，她格外地希望永远没有尽头，她想画一个大大的圈把自己和安晏常一起一直困在圈子里，最好他再也挣不开。嘴里心里说了无数次不要再记得那个人，但当他一出现自己还是什么都顾及不了，甚至迎面走来同学用暧昧的眼神示意时，自己也只会笑，不愿去否认自己内心许久的渴盼。那次应该是安晏常第一次去学校接苏尔微，然后再送苏尔微回家。此后苏尔微曾无数次幻想还会再次偶遇安晏常。傍晚时分，安晏常走在苏尔微前面，时不时回头看苏尔微，苏尔微愉悦地踩着安晏常的影子，阳光在跳跃着，当时她真的以为一不小心他们真的可以天长地久。安晏常看着她因他而产生的不知所措，心里浮上淡淡的喜悦，问着她这次考得怎么样，苏尔微已经听说了前四门的成绩，历史、政治、数学都是第一，语文也还不错，但是地理没有把握，一边说一边瘪嘴，看她的样子也感受到了她对地理的恐惧程度，但还是让他喜欢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