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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满目荒凉谁可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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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7日
冉然:
我在这里很好,丽江的山水与我的想象相差无几。我不会回去,至少暂时不会回去。我不敢打电话给你,也不敢打给任何一个人,我怕他们会提到他,你知道的,现在的我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炸。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没有资格去怨天尤人,不过,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那样做也就是了。我想,大概有一天我会忘了他,也可能永远忘不了。不过,那又怎样呢?他给我留下的从来不是记忆,倘若简简单单的记忆便可抹刹我和他之间的一切,我又何必非要以逃离来成全这一场忘却呢?你知道的,我不坚强,至少在你面前从来不坚强。
愿安好,勿念。
6月7日
冉然:
不知道上次那封邮件你收到没有?你和沈烟还好吧?最近总想起高三的日子,张扬肆意,青春大多如此,离去了才晓得怀念。你知道吗?最近在梦里我时常见到他,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和那条米色裤子,依旧是温润和善地笑,斜靠着那棵树,等在我们寝室楼下。可是你知道的,那样阳光开朗的一个人,他的眼睛竟然也会有哀伤。每当我想和他解释,他的哀伤竟会一缕一缕地弥漫开来,在梦里的迷雾里也渐行渐远,我愈想抓住他却消失得越快。他大概是不会原谅我了。就好像人不可能一次次陷入同一个甚至毫无二致的陷阱,你们总说,我没有对不起他,但我又哪里对得起他。我还是想不通,我还是做不到,对不起,我还是回不去。这里的人都很好,他们不会问我的过去,也不会在乎我毫无预警的崩溃。
愿安好,勿念。
6月23日
冉然:
我不晓得怎样才能描述我现在的状态,一切真的都会过去吗?他是真的存在过吗?如果在这场爱情他也曾爱过,他怎么会舍得我这样不快乐?可不可以帮我求求他不要再来了,每次我闭上眼总会看到他,睁开眼又觉得到处都是他,明明这里没有他的印记,怎么会到处都是他的影子呢?我竟然也像个傻子一样,在街头泪流满面,我千万次地暗示自己:我不爱他,我不爱他。但一想到他有可能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抑制不住地开心。我想你,好想你,可是又不敢回去,也不敢见到你们。你知道的,我的伤口是需要一点点让它自己慢慢愈合,可是我还是怕,这辈子,我爱不了第二个人。
愿安好,勿念。
7月17日
冉然:
我妹妹打电话给我了。她说她想认认真真地生活、学习。呵呵,人至蠢则无敌,她凭什么以为我会一次次或者说是全年无休原谅她?我从不否认自己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过往种种在我这里更是不可能譬如死灰。她毁了我的象牙塔,凭什么要求我帮她搭建她渴望的一切,我这样自私,不推翻她心心念念的幸福已算是仁至义尽。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她已是无法无天,我管不了她我承认是自己的失败,如今想要逃离怎么也会艰难至此。人世大多如此,越是艰难越是艰难。我应该算是彻头彻尾的loser,所追求的所向往的总会在瞬间崩塌。你记得吗?我曾经和你说过,我的日子太顺心遂意,甚至让我有点恐惧,在上半辈子把所有福报都用完了,以后大概会艰难得可怖吧!果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今后我大概要用一辈子来偿还。不必刻意提起,也不用含蓄点明,我现在大约是行尸走肉,逃不掉,躲不开,没有人愿意给我时间让我去舔舐伤口,他亦是如此。
愿安好,勿念。
7月27日
冉然:
最近我常做梦,梦见以前的事情,梦见我曾经那样不屑一顾的曾经,看着我和他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展开,而我却不能企及。你们说过,他是看不得我受哪怕一点点委屈的,你们说过,我一直在滥用他对我的爱来折磨自己和他,以前我总喜欢戏谑着说是那是情人的情趣。如今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也只能感叹当时只道是寻常。如果他对我坏一点,后来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吧!他明明说他要把我宠到任何人都无法容忍的地步,这样我才会完完整整属于他。现在他确实做到了,离了他的我现在连做一个独立的人都做不到了,只能在回忆里苟延残喘。可是说好的与子携归到最后还是无法实现,我不相信命,更不知何谓命中注定。但是,或许你们都不知道当我见到他的第一刻,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的确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以至于我以后的岁月仍是“不喜”,因为再也没有他了。
愿安好,勿念。
8月7日
冉然:
Merf说我不能把一切都埋在心里,至少有时间要把它们拿出来整理整理。那么,我想告诉你。其实是我先喜欢他的,你们都不知道吧!我不敢说,因为我知道在爱情里谁先爱了谁就输了。我总是时时刻刻告诫自己不能太爱他,至少不能超过爱自己。如今看来我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傻子,他走得那么早,他所给予的那么多,在这场爱情我早已经输得一败涂地。我也不晓得事情怎么会那样发展,最后明明我都要放弃了,他却出现了。他以那样不容拒绝的姿态,所有人都以为我刚开始是不爱他的。我怎么可能不爱他?我只是担心他当时只能一时兴起,我怕他不够认真,我没有安全感,但同时我确是喜悦大过一切的。仿佛我的王子真的驾着七彩祥云来了,我一生恐再不能见比此更美的画面。但是就是我的宿愿快要得以一偿的时候,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愿安好,勿念。
8月9日
冉然:
我到上海了,我以为自己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回来的城市,我还是来了。来得这样迟,八月那样一个燥热的季节,地铁里挤满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淡漠麻木的,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冷冷的空调风竟会让我不自然地缩缩肩。第一次到上海时,是清晨,晨曦露珠润湿了那郁郁葱葱的绿色,当时我总觉得上海不可能是自己的归属,只是抱着过客的态度,就算有些好奇,也只是基于他。可最终到这里的是我,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怎么说呢?不是不伤感的,那一年教会我许多,可是很多事情还是因不是和他同时经历的让我深感遗憾。即使最后他也来了,但仍是不一样的。那种不一样让我心里硬生生地硌着疼。偶尔传来他的消息,但他的快乐悲伤,我连感同身受的机会都被剥夺。每次联系他总是很认真,生怕我会不快乐。其实我从没怪过他,一直以来我都是甘之如饴的。即使煎熬得痛苦却也让我拥有一种心酸的愉悦。
愿安好,勿念。
9月9日
冉然:
我还是不想回去,已经不畏惧什么了,只是还有些不甘心。S大仍有许多关于他的事情,虽然大多我早已知晓或是与他同时经历。但是现在的我确实想感受感受从旁观者的角度,我和他是怎样的。你总说,要我多笑笑,说爱笑的女孩子,运气总不会太差。晚上我对着镜子,想让自己露出八颗牙,不是角度不对,就是眼睛里没有了往日满溢得要漫出来的喜悦。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原来那个笑起来看不到眼睛的自己。虽然丑,但是那很真实鲜活。我还是喜欢在桥上看来来往往的人,看他们牵着彼此的手,仿佛前路真的没有尽头一样。图书馆仍是爆满,钟楼的钟声仍是悠扬。一切的一切好像从未改变,我还记得河边我抱着他,他滚烫的温度,他总习惯性对我右耳窃语,低缓地唤我“阿微”,我总喜欢赖皮让他背我,有时候他也会对我凶,我总会拽着他的衣袖撒娇讨好,他只能无奈道:“我总有一天要被你气死。”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而我确实不坚强。所谓念念不忘只是我给自己的借口,我只是仍陷在往事终不能自拔,没有勇气面对现实中的人事纷扰。
愿安好,勿念。
9月17日
冉然:
大概快了,真的快了。Merf说我已经不再在睡梦里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了。他现在残忍地都已经不再入我的梦中,你说,他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不够爱他。如果爱他,我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在下面孤苦伶仃呢?他一定很恨我,毕竟最后一面的时候他都不愿意睁开眼看我哪怕一眼。永远有多远呢?是以人在人世存活直至死亡为界限还是这世间真的有魂灵?而他是在某个地方继续恨着我还是飘散成灰?我不相信,那样一个真真切切的人真的会消失不见,我最初不过是想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独自坚强,却从不敢想如果他真的不在我要如何,或者说我又能如何。现在看来,一切竟会有些闹剧的嫌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我们都回不去了。
愿安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