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梦不醒》冬南南

2、第二章 前夜 一想到府中

　　霄鹤宫本来宫人也少，近来日渐冷清。应该不是内务官故意懈怠吧。东王身边的老侍官常留这样安慰自己。照理身为王上最信任的老侍官，他该是宫内总管，可是奈何东国的王向来是没实权的，身边的侍官自然更没有多大权力，近来因为东王和历相关系恶化，他甚至眼看宫人对东王有意苛待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这不东王在书房批阅公文，他传碗莲子羮给王上清心去火，膳房半天都没做好，让人去催了也没用，只能暗暗叹声气。
　　东王伊冉批阅文书毕，见天色已晚，起身准备微服更衣赴明月楼见风师传人。常留正要为他传摆驾回寝宫。这时外面小侍官急急来传：“司徒大人议事殿求见。”伊冉微现讶异之状，此时司徒岸应该在明月楼等他才对。
　　看来事情有异，一路神色忐忑来到议事殿。
　　司徒岸并非独自求见，身后相随的是历海几位家臣。伊冉看着他们一起已是心中一凉。果然，他一落座，几人行礼完毕，司徒岸便开始奏请给历氏封冀州三城，一反往常的口拙，滔滔不绝。
　　看着殿前奏议的司徒岸等几位臣子，伊冉双目微微下垂，敛去眼中情绪，静静待他说完停下，暗哑的声音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依爱卿所奏吧。”挥手让几人退下。
　　以手抚额，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寡人今日静一静，请姜显去安置下墨先生。”身边的老侍官知王上定是因形势危困而愁烦，赶紧出去送讯给姜显。
　　而一起退下的几位历氏家臣中，有人耳甚聪，确信自己没听错，是喜色难掩，暗想下一步抢先劝得主公早日取而代之的话，又是大功一件了。

　　而此时历府书房里的人则没有这么乐观。
　　背光处，有一个身形婀娜的黑衣人正在谢罪。谋士老韩气急败坏，恶狠狠地训斥黑衣人。历海进来便看见这幕，觉得小题大做了，老韩年岁渐老，脾气也见长，老是为些小事不依不饶。
　　“你自幼受大人深恩，若下次再有差错，便以死谢罪罢!”
　　老韩越来越厉害的训斥让历海头都大了：“行了，今天都辛苦了。老韩你不用这么着急，让她回去吧，耽搁久了该有人起疑了。”原本回府听说老韩要人暗杀一个黄毛小子，他就觉得有失颜面。既然姜显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那也就算了。
　　老韩还想说什么。
　　历海扭过头挥挥手，多大事啊，都散了吧。
　　看老韩还不走，一脸郁卒地站在原地，堆起和蔼的笑容：“老韩，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老韩前几日才出发，说替他去大熙走动的，原本各世族和大熙帝身边几个宠臣那边走一圈，最快也要月余月余。
　　“听到传言，我觉得心里太悬。姓墨的我曾见识过，非常不简单。所以我传了讯，尽快弄死他。不然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你太紧张了吧，我看也没什么啊。这不，司徒都要来我们这边了。以后咱可就高枕无忧了。”
　　“哼，我就是听说了这事，才更急回来。”
　　“你有什么可担心?原本就只有司徒家几个莽夫草护着伊冉这小子，这回他们都翻脸了，真是太好了，以后这东国还有谁敢不听我们的么。”
　　“你当他真去帮你争封地了？”
　　“是啊，还有手书为证。”历海满不在乎地，这老韩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你！你才是草包！”老韩气得甩手出了书房。
　　历相并不是草包，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其中的关窍。只是或许这么多年他实在太顺了，又或许历氏到了他这一代实在是气数尽了。这回他太自信，太不小心，甚至可以说是迷了心窍了。
　　历大相国默默站在原地，一点好心情也没有了。

　　姜显的府邸离明月楼并不远。
　　姜显把墨白扶下车，侍从去安置车驾。
　　夜色未深，侍女出月正在庭中候着，见到姜显，一脸欣喜，正想说什么，看到墨白是却脸色变了些：“公子……”姜显扶着墨白心思流转，没有注意到出月的神色：“正好，跟我来厢房。”说完亲自把墨白扶到厢房中安置下来。转身出去，吩咐出月：“你留在这里服侍。”
　　姜显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有哪里不妥，但是出月的神色越加难看。公子好似完全都没有留意到她。她便被派来这边保护公子了，师从奇门毒王，可是师父在她很小时就失踪，她从师父留下的众多秘籍中学到了不少本事，一身毒术却也罕逢敌手，是以才被选来保护公子。今日，她第一眼见到墨白便怀疑这个人是被以南疆秘术易容蔽体做成的男子形貌。但看公子那么关心，不喜人近身的公子，今日却一路扶抱着此人，送到厢房，安置妥当才离去，一点也不像平时的样子。一种本能的直觉和敌意升起，她决定隐瞒自己的疑问，不告诉公子。
　　管家福伯从屋里出来正看到也跟了过来，看见出月神色，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做的梦有点不靠谱。转头看向公子，却见今日公子面有忧色。想当年公子六岁稚龄便被送到东国当质子，数次逢凶化吉，最亲近的伙伴如今也成了东王，如今公子住着都城里最华丽的府邸之一，吃穿用度都是上乘，把日子过得这样好，福伯是宗亲半个长辈，对他都是极为佩服的。能让公子忧心的必定是非常非常棘手的事。

　　正在此时，家仆来报，宫中传来消息，王上已应允将冀州赐给历氏。至此历氏两处封地联成一片，占东国版图近半。
　　姜显听了一言未发，但是脸色森然。看向站在在一旁低头放置墨白行礼的出月，食指敲击了茶几一下，转身出去。
　　多年来，冉、司徒岸和他，一起走过了多少难捱的日子。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人告诉他。
　　看到姜显脸色很不好，径自回房安歇了，福伯也不敢多问，也让下人们早早散去休息。
　　姜府中的人都知道，姜显向来晚上很早安歇，也很早起，在众多通宵达旦欢宴的王孙公子中算是个异类。不仅如此，公子显还有其他有许多的怪癖。比如不爱有人贴身服侍，尤其是侍女，所以这么多年，连个贴身的丫头都没有。
　　两个侍女一早进来送新集的露水时，姜显已梳洗完毕，侍女放下露水，便出去了。
　　夏末清晨微凉，推开轩窗，恰见青竹滴露，姜显每日最为安静惬意的便是此时，用刚送来的晨露，烹一壶白毫，对晨间清风，一飨自己的漂泊孤清。
　　可是今日却全无闲情，冉这边情势变幻超出他们原先的筹划，此番东国可能又是一个多事之秋，如何进退，让他仔细裁量……

　　嘭嘭嘭，大力的拍门声响起。
　　恩，不用想也知道府中能有谁这么不知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