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赖定你了》明尘镜

1、把她请上车

　　夜，弥漫着黑。
　　赵初馨提着鞋，光脚走在冰冷又粗粝的水泥地上。
　　她手上的皮鞋，一只断了跟，一只磨了皮。身上穿着的华丽礼服不仅残留褶皱，就连脸上精致的妆容此刻也是泪水横肆。
　　外头的月光落在她的头顶，更是照亮了她身上的狼狈。
　　现在已是深夜十一点，她是从派出所里出来的。
　　回眸望了眼那栋庄严的房子，无一不在嘲笑着她今晚的笑话。
　　“大小姐，回家吧，老爷还在家里等你。”不远处跑过来的人，是赵家的管家，从初馨被带到派出所里开始，他就一直在这儿等着了。
　　良久，初馨才像是回过神，嘴里重复呢喃着回家那两个字，随即又是傻笑，“回家做什么？”
　　“……”
　　“我已经没有家了，订婚宴没了，他没了，就连爸爸现在也不属于我一个人了……呵呵呵……我什么都没了，我还回家做什么？”
　　“大小姐，你可千万别这样想。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大小姐，老爷还说了，他会在家里一直等你回去。”管家劝说着，在瞧到她面上发白的脸色，不禁心下担忧。
　　只是初馨没有听，一路往前走，在离去的时候，只给丢下一句，“那就让他等着吧！”
　　初馨光着脚，继续压着马路。冷风呼啸，深夜的马路安静到令人害怕。可她就这样一直走，连天空里何时来了倾盆大雨她都不知。
　　直到，远处的车灯，骤然而来，几乎照亮了她的侧身。
　　初馨望过去，朦胧雨珠里的灯光晃了她的视线，而在刹那间，她新生了一个念头。
　　当手中的鞋子脱落，溅起地上一片水珠时候，她已经到了马路中央，被染湿的蝶翼长睫缓缓合上。
　　她，在等待着不久而来的疼痛与死亡。
　　可车头在距离她五公分的地方，急骤停下。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声音几近划破天际。
　　初馨睁眼，车子并未撞上她，而她已经瘫软在泥泞的马路上。
　　“姑娘，你没事吧？”
　　车上的司机，着急下来询问。刚刚雨太大，他几乎处在盲区，好在踩刹车及时，没有酿成大错。
　　但此刻趴在地上的人，猛地抬头，用充满血丝的目光有些凶狠地瞪向他，“为什么不把我给直接撞死？”
　　“……”
　　初馨的话，让司机一懵，想着深夜里还遇上一个碰瓷的，真是晦气。
　　于是不再询问她，转身又重新上车，正准备发动车子，却不想车后座上的男人突然发出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有个姑娘出了点意外，但没有发生事故，我们可以接续赶路。”司机毕恭毕敬地回答，见后座位上的人没说什么，便发动了车子。
　　因为有了刚刚的突发事件，司机也不敢一下就把车速提快。所以在车子刚上路的时候，初馨的侧影在后视镜里定格了许久。
　　司机正打算慢慢加快油门，突然又听后座上的男人沉声道，“去把她请上车。”
　　驾驶座上的司机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反应回来的时候，正想要解释——那是个碰瓷的姑娘。可一转身便瞧到老板的目光，平静中带着几分摄人的凌厉，不敢多说什么，悻悻地将车子往回倒。
　　原地上，初馨不仅没有离开，就连姿势也和前几分钟保持的一模一样。她的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像是麻木了似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倘若不是她那呜咽的哭声，大都会以为那是一座在雨中的残破雕像。
　　司机在下了车后，试图和她交流，但她根本没给他任何回应。
　　最后，顶着车上老板还在等的压力，司机只好强迫性地将初馨带上车。
　　好在初馨没有反抗什么，此刻的她，大约不管是什么事都已经无所谓了。
　　“老板，她好像有点神志不清。”上了车后，司机回眸对着静坐着的男人嘟喃了声。
　　也不知道自家老板是怎么想的，要请这么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上车，且不说她碰瓷，光是那满身的泥污，就让人有些受不住，不是一直传闻老板是有洁癖的么？
　　可后座上的男人并未对司机的抱怨理会什么，只是淡淡地道了四个字，“继续开车。”
　　“……”
　　这话的语气不轻不重，但在司机听来俨然是命令，伸手就按上了车里的挡屏，瞬间将一辆车分隔成了单独两块。
　　“你受伤了吗？”
　　初馨虽狼狈，可还是善存些许理智的。她知道，这是坐在她身旁的人同她讲话。
　　她本不想理会，但迟疑了会儿，还是做了回应——摇头。
　　“擦擦吧。”男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毛巾朝她的方向递过来。
　　初馨望着那块干毛巾愣怔了会。抬头，正好瞧到男人的正面，她的第一眼，就感觉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他的五官标准到精致，面上表情虽淡淡，可唇角稍扬，有着浅浅的梨涡。
　　她还从未见过一个男人拥有梨涡也是可以这般迷人。
　　初馨晃了神，只觉他的眸子黑的有些深邃，连上头的车灯都快让她看不清他眼里藏了些什么。她抬手，本是要去接过他手中的毛巾，忽觉一阵头晕，下一秒整个人便倒下。
　　她的身体随着车子在坑洼的道路上晃动了两下，脑袋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左腿。
　　在那一瞬间，他皱了眉头，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情绪，但，很快就消散。
　　眸光往下移，正好瞧到初馨的侧脸。
　　倒在他腿上的人，不仅身上泥泞，就连脸蛋也没逃过一劫，黑糊污渍好几点落在她的额头上。她的头发几乎全被染湿，紧紧地贴着她的面颊，她的小脸就这样一半隐藏在这片湿漉的乌发中。
　　可乌发空隙里露出来的白嫩，却显赫几道红痕。那红痕红到发紫，甚至有些刺眼，他不禁伸手去撩开她的发丝。
　　她那巴掌大的漂亮脸蛋上，果真印着鲜明的手指印。
　　红肿的模样，还真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不过，这一刻，他并没有推开脏兮兮的她，心里只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念头——这还真是个残破的美人。
　　　　初馨这一晕，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天明。
　　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候，入眼的家具，让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寻目一圈周遭的陌生环境，不禁两手扶额，这不是在自己家……
　　“是我带你回来的。”
　　初馨坐在床上有些六神无主，忽而听到这抹声音，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她才注意到，房间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说话的男人，穿着家居服正坐在窗边的软椅上，他的坐姿优雅端正。即使和他隔了些距离，初馨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庞。
　　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当想起昨晚的一些画面，心下了然。昨晚时候，是这个男人让司机将她请上了车，但她因为体力不支，上车不久后就晕倒了。
　　至于后来的事，她几乎没了什么印象。
　　初馨垂眸，忽瞧到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目光微愣，她昨晚穿的明明应该是礼服。
　　“是我让家里的女佣帮你换的。”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隐瞒地和她解释。
　　初馨望了他一眼，木讷出声，“……谢谢。”
　　大概是因为在陌生的男人家里，她多少有些不自然。再加上她脸上被打的红肿还未全部消退，此刻她一说话，都能够牵扯到痛觉神经。
　　然而她沉默，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们两个陌生人，在一个房间里就一直这样坐着，好像也大对劲。
　　于是，初馨主动问候，“请问您是……？”
　　他昨晚好心收留了她，她想，她有必要知道他的名字。
　　“梁世霄。”男人的目光注视着她，缓缓开口。
　　这是个有些霸气的名字，初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抬头对他道，“谢谢你，梁先生。昨晚的事，很抱歉。”
　　一想到昨天，她应该是被气的神志不清了，才会想着去寻死，幸好他家的司机车技好，不然她出了什么意外，怕是他也会遭到很大的麻烦。
　　只是初馨的道歉，让梁世霄的目光又在她身上定格了几秒，正想说些什么，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他喊了声，管家便捧着档案袋进来，当眼角的余光瞄到床上坐着的人时，想要出口的话，不禁犹豫。
　　梁世霄抬眸睨了他一眼，说道，“什么事。”
　　“先生，这是选妻名单。”说着，管家示意了下手中的档案袋，“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筛选出符合条件的报名姑娘，总共有三十个，内附照片资料，请您过目。”
　　话落，才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等候主人发话。
　　只是梁世霄随意摆了摆手。
　　他的动作，管家一下明了，快速拿着档案袋出门。
　　“你是在寻找妻子么？”在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坐在床上的初馨已经冲动地问出口。
　　她的话，让梁世霄一顿，深邃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她身上，大约过了几秒，才回答道，“可以这么说。”
　　“那我可以嫁给你吗？”
　　“……”
　　不经大脑的话，初馨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借来的勇气。
　　不过，更让她不知所措的，还是在她话音落下良久后，坐在椅子上的陌生男人都未给她什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