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海口》花劫火

1、等你的海口 正文，本章

　　一片蔚蓝，就是我所记得的童年的颜色。站在低矮的沙丘上，海和天连成一片，分不清界线。涨潮时，天微亮，可以看到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朝霞将黑夜替换，沙滩上的贝壳微微发亮，像是星辰。远处，海浪发出隆隆的声音，像雷声，像是低沉的笑声。而退潮的景象温柔，海风挟着咸咸的味道，吹动发梢，声音温柔，像妈妈的轻声呼唤。
　　要说起来，那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光着脚，在海边的干燥沙滩上疯跑，有时蹲下来看小螃蟹飞快的横着“跑”到大石头底下藏起来。等晚霞布满天空的时候，妈妈会站在木房子前呼喊着我的名字，叫我回家。等回到家了，桌子上摆的是热腾腾的饭菜。虽不丰盛，但却美味，菜经常是我在海边抓到的小鱼，小虾什么的，饭是比普通人家吃的还次一点的白饭。有时还能喝到鱼汤。那时家里并不富裕，就我和妈妈两个人。妈妈帮人家补渔网什么的维持生计，而且身体不是很好，很容易累。我常常中午之前都是在海边抓鱼，抓虾，为家里添些小菜，不至于沦落到只吃白饭。家里生活很不好，但妈妈还是不让我帮忙，常常赶我去海滩上玩。
　　父亲，也不是不会想起，望着夕阳的时候偶尔会想一想。我对他没有印象，所以也没有什么恨或是爱之类的感情。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有时会问我：“你不想爸爸吗？”我总是摇头：“为什么要想呢？”妈妈总是愣了愣，然后把我赶出去玩。有一次，出了家门，又返回去，因为我想玩“捕鱼”而小鱼网没拿。到了家门口，听到有哭声。我踮起脚，从窗户向屋内望去，妈妈正在轻轻抽泣，用袖子擦着眼泪。从那以后，无论别人怎么说他们的爸爸有多么好，我都没问过妈妈，父亲去哪儿了这类问题。后来，听市场上一个卖大鱼的大伯说，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出海走了，就再没回来，他抛弃了妈妈。大伯还絮叨着什么“亏晓静还那么念着他，爱着他”。
　　再后来，我和妈妈离开海口，坐了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离开了小渔村，去了大城市。在那里，我上了小学，初中。然后，我们又搬了家，去了更大的城市。然后我上了高中。在我上高二的上半学期，妈妈去世了。她去世之前，轻轻摸着我的脸，说让我好好学习，将来上好大学，有好工作，然后找一个爱我的人，过一辈子。
　　妈妈去世后，我开始勤工俭学，最后上了大学。有了很多朋友，他们都说我人很好，很温柔，以后会是个居家的好男友，好老公。我只是笑，什么都没说。大二那年的运动会，我去帮运动员们回教学楼拿矿泉水，到班门口的时候，看到两个女生在班里打架，打得很疯狂，特别是穿白衬衫的那个女生，就跟疯了似的打那个粉运动衫的女生。我赶紧上去把两个人分开：“这是怎么了。”粉运动衫的女生哭着，我不就说你哥是变态吗，你用得着这样吗！她被打的披头散发，脸上还有几道抓痕。这女生我认得，她是隔壁班的，好像经常挑事。我皱了皱眉，回头看那个白衬衫的女生，我愣了。她不是我们班的郑雪吗？郑雪在我印象里是个文静的女生，怎么现在像疯了似的。她嗓子哑了，还冲隔壁班的女生嘶喊：“你再说一遍！你居然敢骂我哥！你再说一遍！”她挥舞着双手，张牙舞爪的，很是恐怖。我拉着郑雪，不让她冲过去。那隔壁班的女生哭着跑了，到班门口还嚷着：“你哥就是变态！大变态！”郑雪急了，两眼通红，还要冲过去，我拉着她，却被她抓伤了手。没办法，我只好把她轻轻打晕。这时候，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我又没法跟老师联系——老师们都在操场上呢。我只好捡起她之前打架时摔落在地上的手机。我看了看，还好没坏。找到手机里的通讯录，却惊讶的发现通讯录里只有一个人的电话，上面写着昵称“哥哥”。我给她的哥哥去了电话，告诉他郑雪的情况，不一会儿，她哥哥就来了。把她带走的时候，邀请我一起去他们家，说是帮我清理伤口。我同意了。再后来，我和郑雪和她哥哥郑悠关系已经很好了。郑悠说郑雪的的精神上有些问题，叫我多多照顾一下他。我同意了，所以每天放学送郑雪到家，也偶尔在他们家“蹭饭”。
　　这种日子直到那天，在学校的传统狂欢节上，一个女孩向我告白，说想让我当她男朋友。我也没有很惊讶，以前也有很多女孩向我告白，但那时我都委婉拒绝了，因为我觉得我还没到那个交女朋友的时候。这次呢，我想了想，好像是该交女朋友了呢。于是我点了头，说道：“好。”那女生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是不相信。于是，我又说了一次：“好，我们交往。”那天，我送郑雪回家，到了她家门口，郑悠说：“你交女朋友了？”我点头：“你怎么知道的？”“郑雪打电话和我说了”郑悠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你以后就别送郑雪了，我自己去接她吧。”我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张口，想说送郑雪也没关系的，但郑悠却没让我说出口：“阿洺，既然交了女朋友，就多陪陪她，郑雪的话，我来接就好了。”
　　从那以后，我就送女友上下学，用心扮演着一个称职的男友。当然了，她那么活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乖乖回家，放学以后，她总是拉着我一起逛街，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有一次，她拉着我去逛商场，在角落里发现那个鱼摊，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的人生就此改变。女友看上了一条漂亮的小红鱼，在她和摊主商量价钱的时候，我看到了它，那条可爱的银色小鱼。它贴着鱼缸的缸壁上端，好奇的瞅着我们，然后吐了个小泡泡。我笑了。后来，我就掏出钱包来付钱，女友从摊主那里接过她看上的红色小鱼。
　　可是，我怎么都没想到，在第二天，女友会跑过来，哭着说分手。她说：“谭洺，你人很好，但是你对谁都很好，很温柔。你对我和你对其他人没区别。只不过，我和你一起呆的时间长一些罢了。谭洺，你很会照顾我，但你不爱我。”当时我真是完全怔住了。我不懂，为什么恋爱就必须互相爱着呢。我不懂爱，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妈妈当时也很爱父亲，可他们却没在一起。在一起不就行了吗，跟爱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分手，既然我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又为什么分手？我有些惊讶，有遗憾但却唯独没有伤心。她含着泪说：“你看，我说完分手，你除了有些惊讶，都没其他反应，那就是你不爱我的最好证据。” 这么说倒是我对不起她，因为不喜欢她还和她交往所以对不起她？我又一个人了，回到了和她交往前的时候，但却没开始像以前一样送郑雪。
　　我思考着她的话，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昨天陪她卖鱼的鱼摊，一个晃神，看到了昨天那条银色小鱼，脑子一不正常，买了它。没办法，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付完钱了。于是我带着它回了家。回家以后就把它放进了我的唯一一个鱼缸里面。那是以前她说我家太过冷清买的，里面的鱼也早已不在了。看着有些孤单的小银鱼，我有些失神。突然，小鱼游到我对面，不害怕似的，冲着我吐泡泡。看着它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笑着摇了摇头，真可爱啊，这小鱼。
　　有一天，我给小鱼起了个名字“小银”，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
　　（两个星期后）
　　到了饭馆，吃完了饭已经九点多了。朋友们又提议去KTV，我本来应该答应的，可一想到，我没回家，小鱼会不会很失望，我就和他们说自己有点事，得先走了。大家有些失望，但调侃了我几句，也就让我走了。回家的路上，我无奈的笑了笑，我这是在干什么呢。小鱼怎么会想我呢，想起郑悠上次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那小鱼又怎么会记得我？回到家，看见鱼缸里的小银兴奋地游过来，冲我吐泡泡。我微微地笑了一下,也许，小银真是特别的。
　　我本来是想喂小银鱼食的，可突然发现鱼缸有点脏了，所以，我抱起鱼缸，准备去洗洗，顺便去换水。可不知为什么，小银在鱼缸里近乎疯狂地游着，有些反常。我还以为它是吓到了，洗完鱼缸换好水，我把小银放进鱼缸。可它好像很安静，没有出来吐泡泡，没有撒娇，心里突地一痛，小银。我盯着鱼缸看着，却看不到小银一如既往的亮晶晶的眼睛。
　　就听身后有个声音“大哥哥，这回我就不会再忘记你了呦。”我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身后站着一个银发的少年，他歪着头，一脸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大哥哥，我是小银。”
　　那瞬间，好像整个天空都亮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篇是以谭洺的角度写的，所以比较温和，不会像小银那篇那么活跃萌哒哒。但是，谭洺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