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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果然是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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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贤侄不愿意听我啰嗦……”焚心循循善诱。
“愿听前辈教诲。”阿糊犹如找到指路明灯。
“我们这样的精怪,本非造化本意,既不像草木能吸收天地灵气,也不能如狐兔吞吐日月精华,单单要人生出念头把我们生造出来已是莫大的机缘,又要有一个人赋予活气,让我们有血有肉,简直是千载难逢。这个人于我等有天大的恩情,若要修成正果,便需了了这笔债,与红尘断得一干二净,而后便可直上飞仙台。”
“难怪我近日吞吐时总觉得有些凝滞,分明心无旁骛,却思绪纷乱难以宁神,莫非是这桩债要上门了?我却要如何还债,护他一世平安还是助他出人头地?”
“咳咳,贤侄啊,我虚长你等几百岁,天上地下认识的人也就多些,你那恩人我略微打听过,本是厚道好人一个,怎奈受尽几世欺凌从不曾翻身,最近一次更是尸骨无存,因此立下誓言要做十世恶人,眼看就他就要出世了。”
“如若是要我去劝他行善戒恶,倒也便宜,我只管时时跟紧他,不许他作恶便是。”
“贤侄烂漫啊,报恩若如此顺当,飞仙台上早已站不下了。”
“前辈的意思是……”
“他积攒数百年怨气若不发泄,必成大患,故而他要作恶便由得他去,只是这一世一世的业报须得着落在你身上。”
“你直说让我替他背锅可好。”
焚心的絮叨似乎仍在耳边回荡,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阿糊会当即回答道:“前辈,请你闭嘴。”千金难买早知道,既然当时被他话语勾住,便难免迷糊中依了他的“教诲”,更难免一步步捱到今日田地。
这是,窗纸?透明的窗纱?为何摸上去坚实如玉,而能透若无物,莫非是极品水晶?眼前金星乱迸,阿糊骤然失神,幸亏扶住了墙壁才没有摔倒,醒过神来再睁开眼睛,不禁苦笑了:分明是玻璃而已,大街小巷哪里能少了它,自己竟然又恍然到不知哪个朝代了。
屋子里那位并没有发觉窗外异状,歪在沙发上翻报纸,他俯首微微皱着眉头,鼻梁越发显得挺直如削,牙齿咬住下唇,偶尔抬头思索片刻,眼睛眨啊眨,眼睫毛便扇啊扇。
阿糊默然,竟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好看。
“呸!”阿糊捧住脸啐自己一口,“你被猪油蒙了心,此人是个祸害,皮囊再好看也是祸害,祸害!”
笃笃笃,敲玻璃声,划拉,窗子被拉开。
“喂,你说谁是祸害?”
“啊?!”阿糊拿开手,发现那人直愣愣瞪着自己,眼睛里冒着怒火,双手紧握住窗棂,指节发白,似在极力克制自己。
阿糊张口结舌之际也没忘记抵赖:“额……那个,我说什么了?”
“滚!”那人扔下硬邦邦的一个字,转身便走。
“果然是个祸害样,一看就没什么教养也……”轻飘飘但又很清晰的声音响起。
阿糊还没来得及动身,那人已经风一般折回来了,连他脸色都没看清,一杯水泼将出来,将阿糊淋了个正着。
“别逼我动手!”这是那人拉上窗子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字字铿锵。
“阿砚,你害死我了。”这是阿糊倒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气若游丝。
秋高气爽,层林尽染。
丈余宽的溪流穿越沟壑,从远方蜿蜒而至,在平坦处泄了气势,若不是有些微波光闪烁,几乎以为它已经停止流动了。阿糊白布蒙脸,坐在溪边巨石上,百无聊赖的往溪水里扔石子:“混蛋,混蛋,你这个混蛋……”
阿砚在他身旁半卧,正闭眼嚼着草根,听得他念叨已久,不禁烦了:“自从近了凡人,你就学坏许多了,像这种出言无状,以前可从未有过。”
“你还敢说出言无状?!”阿糊猛然扭过头,一只手摁住阿砚脖颈,一只手去揉阿砚的头发:“若不是你当时说那混蛋毫无教养,他怎会泼我一身水,我又怎么会……”
阿砚拼命护住自己的头发,用当晚轻飘飘的语气道:“不就是脸糊成一片了嘛,多晒晒便好,你看,今天你终于有嘴和我说话了不是。要怪也只能怪那个祸害,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真真可恼啊可恼。”
“这个混蛋,还不知道会怎么坑我。”阿糊埋首在膝,感觉自己从四肢百骸到三魂七魄都在疼痛,十世,他几乎没有一次全须全尾收场,不是筋断骨折便是失魂落魄,若非有阿砚次次到的及时,黑白无常恐怕都和他成老友了。
溪水清浅,水底一只螃蟹急急走过,却在阿糊面前停下来,一双钳子高高举着,仿似士兵持戈以待。
呵,你也在笑话我不能沾水,所以拿你无可奈何吧。阿糊看着张牙舞爪的螃蟹,在心里又把那人骂了七八遍,我怕什么,便来什么,难道我替你背锅还不够,还得被你亲手加害不成!
说什么恩人,是仇人也不为过。
“噗通。”一块大石头从身后越过跌入小溪中,溅起尺余高的水花,阿糊惨叫着夺命而逃,熟料衣角被巨石扯住,实实在在摔了个狗啃泥。
半晌,阿糊依然不肯把头抬起来。
阿砚拿长长的草棍儿捅他耳朵:“起来吧,涂之,是焚心前辈。”
“我知道是他……”阿糊的声音像是从瓮子里发出来的,带着点哭腔。
“他是活该!”焚心毫无同情心的瞪了阿砚一眼:“这次是差点没脸,下次看还能丢什么。我三番五次警告于你们,只管领了债便罢,切不可与那人相见,否则,一旦缘劫错乱,不但前功尽弃,更会招致滚滚天雷!”
“我不干了!”阿糊突然立起,头也不回的走开,走出几丈远,忽然顿住,背朝着阿砚和焚心大声喊道:“不许叫我涂之!”而后才迈开步子。
眼见他大步离开,焚心狠狠顿了顿脚:“这小子跟着凡人越学越坏,本事没什么,脾气见长!”
“头疼啊头疼,他怎么就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呢。”阿砚继续吃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