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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毛狐狸与白衣道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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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对一只妖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白渊每日将自己锁在书房里攻读那些法术书,一日三餐全靠阿娘放在书房外。
狐狸娘看白渊这般上进也不觉得欣慰,急得整日挠书房的门:“儿啊,你倒是出来走走啊,你这样娘亲看着心慌啊。”
屋里全无反应,要不是凑过耳朵仔细听能听见里头翻书的声响,她就要打开结界冲进去了。
“白渊,你不用那么心急,凡人投胎也讲究吉时,没个三五年是不会急急忙忙地就下了轮回池的。”阿娘拿着手帕抹了抹眼角的泪,也不知道是作了什么孽,原先多好的天真烂漫的一孩子,现在怎么倔成了这副样子。
“阿娘我很好,我今日正在攻读最难的术法,需要清净。”
言下之意就是赶她走呗,委屈的瘪瘪嘴,狐狸娘应了一声:“好好好,我这就走,你最爱吃的烧鸡娘亲给你放在门外了,要记得吃。”
烧鸡?
白渊眸子里闪过一丝情绪,觉得胸口又疼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已经五年了,不知道道士有没有转世为人了,不知道他这世会出生在什么地方又是怎么样的人家。
白渊看了看书桌上才消失了一小半的书,狠狠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没有了任何情绪,他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把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伤怀上。
又这样过了十年,白渊终于走出了书房。
“儿啊!”阿娘扑了上来,绕着白渊转了一个圈,上上下下一番打量,才拉着他的手嘤嘤的哭了起来。
白渊一阵头疼,过了十五年,阿娘的哭功怎么越发娴熟了。
幸而阿爹也闻声赶来,将白渊抢了过去,捏着他的脉息,认真感受起他的修为来。
阿爹皱了皱眉,抬了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渊:“不过过了十五年,你怎么多了近五十年功力,内丹也已升至四阶,成淡金色了。”
他们妖类内丹等级分为九阶,色泽则是分为无色、微黄、淡金、微橘、大橙、大红、大紫七个程度,而白渊作为一个一百来岁的小狐狸,有这个成绩,已是很了不得了。
“我已经看完了阿爹你的那些法术书,前期自然会进步不少,往后的收益就不会那么大了。”白渊淡淡的回答。
阿爹听得心头一跳,他的法术书虽然比不上那些狐族长老,但在狐族里也算是多的了,短短十五年白渊竟全看完了?先不说他吃透了多少,单是将那些术语背会也需要不少精力了。
看来,那个叫沈清山的凡人,果然对他很重要啊。阿爹暗暗摇头,有执念往往比没执念还要可怕。
“啊呀,先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我看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先给儿子补补,你看看你看看!”阿娘又将白渊从阿爹手里抢回去,一脸心疼的捏了捏白渊的脸,“这脸上都没有几两肉了,原先我儿又白又胖很是可爱,现在尖嘴猴腮的真是难看的紧!”
尖嘴猴腮?!白渊吓的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没原先那般有肉了。
白渊很是惆怅的盯着阿娘,您是认真的么,这真的不是形容黄鼠狼的词语么?
饭后白渊去山头溜达了一圈,隔壁的阿叔阿婶都拍着他的手夸他几年不见愈发标致了,少了原先的婴儿肥,如今的五官更是凸出,瞧这朗眉星目气宇轩昂温文尔雅的样子,真是愈发了不得,了不得了啊!
白渊一边放下心来,看来阿娘的话委实信不得,一边摸着被拍肿的手,看着阿叔阿婶们热情似火的样子,不如自己还是早几日下山吧?
过了三日,白渊又抠了一颗狐狸洞前的夜明珠,准备下山去了。
阿娘又是一阵痛哭,愣是把一块手绢哭得能滴下水来。
“阿娘,我如今已不是原先那个只有一星半点法力连移形术都背不通畅的小狐狸了,您就放心吧。”
“白渊,人妖有别,你切莫为了一个凡人再把自己弄成十五年前的魔怔模样。”阿爹叮嘱道。
“儿子知道。”
“去吧。”阿爹摆了摆手。
白渊背过身去,再听不到阿娘的哭声与阿爹的劝解。
他的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仿若在一声一声地唤。
沈清山。
只不过隔了十五年,这次下山的心情却与上次截然不同,白渊神色匆匆念着千里术,只隔了一日便走到了人界入口。
到了那触手可及的结界,白渊反倒踌躇起来。
听阿娘说,人的每一世模样是会有些许变化的,名字自然也不同。他既不知道沈清山这世的模样也不清楚他这世的名字,人海茫茫,不知该如何找起。纵使他是妖,有妖术,但在找人方面,实在是法力有限。
垂着眸子在结界处立了片刻,再抬眼时已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管他五年十年,管他人海再大,只要他想寻便终有寻到的那一天。
勾了勾嘴角,白渊神色坚定地跨入那结界。
出了那结界,依旧是那片看不到头的树林,白渊没有再使用千里术,而是一步一步地走着。
对了,就是这里。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棵大树。十五年前,自己就是哆嗦着躲在这棵树后,吓得脸色苍白,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眼里满是回忆,白渊笑了起来,道士说得没错,那时自己果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傻狐狸,什么都不懂。记得那时自己还不服气,又怕又急地化出爪子想与道士比拼一番,不料却因法术不稳连狐狸耳朵都露了出来。
这么想来,仿佛头上还能感觉到那片暖意,耳边也仿佛能听到道士温润如水的低笑。
道士道士,真的,好想念你。
秦扬城也还是记忆里的那个秦扬城。只是这一次,他的身边少了一个人。
不知道该从哪里找起,便一个城一个城的走过去吧。
只是白渊不懂凡间生活规律忽略了一点,此时的沈清山估摸着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如果是出生在普通人家,正是读书的年纪,每日不是在学堂苦读,就是在书房苦读,哪里是那么容易给他遇上的?
待白渊了解了凡间风情,想到了这一点时,已然又过去了五年。
他已将所有的城走遍,又回到了秦扬城。
坐在那家熟悉的茶馆,点了一杯同样的清茶,白渊眼里一片晦暗。
望着窗外走过的一张张面孔,有好看的有难看的,有精致的有粗糙的,可……都不是他想要的。
沈清山,你到底在哪里。
有五年便有十年,有十年便有十五年,也当然有二十年。
一次次回到秦扬城,一次次的坐在这同样的茶馆里,面前都是最普通的清茶,可喝的人的心态却是截然不同。
三十五年前,坐在这里喝茶的是一只乳臭未干的小狐狸。
三十五年后,坐在这里喝茶的是再看不见童真与傻气,眼里也无大悲大喜的白渊。
脸上的稚气已然褪得一干二净,原先略圆的眼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变得微微狭长起来,轻轻抬眼间微可见狐族天生便有的媚态。
但你若被那眸子盯到了便不会再这么觉得,那是一双让你惊艳又惊心的眼眸,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和嘴角的似笑非笑,都会让你心中生寒。
二十年。白渊吹了吹杯里的茶叶,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怨。
沈清山,你可真是会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