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见 ...
-
民国初年，济南府。
“少爷，回府吗？”钱金小心的问着走在自己前面的少年。
那个只有十来岁的男孩什么都没有说，清秀的脸上是远远超过这个年龄的冷漠。他顿了一下，离开大明湖，对等在一边的自家汽车视而不见。
“少爷？！”钱金不敢细问，只是尽职的跟着。他六岁被“幸运”的卖进了济南的第一大户——程家，并被老夫人选为大少爷的贴身仆役。对于像他这样的穷苦人家的孩子，是多么幸运的事。要知道现如今，别说给工钱，就是只给三顿饭，都有人抢着干。在程府，除了刚来的前三年，他没有领到钱，之后的日子他每个月都能领到1块大洋的月钱。（其实他是被卖断20年的，只管吃住，没有月钱可拿，但程家的主子好啊。）
再说这位少爷，虽然很冷漠，不近人情，但人不坏，也不刁难下人。有时在他身体和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赏他不少东西。就这样，他不但自己吃饱穿暖的长到十四，而且他还能贴补家用。在战乱的年月里，能做的这样就不容易，所以，他幸运。
“我想随便走走，让汽车回去吧！”程家少爷——程宇轩停了下来，慢慢的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
“是。”钱金先走到少爷的近旁，将手帕奉上：“少爷，要不要先去茶馆喝杯茶歇歇再去逛啊？”
程宇轩接过帕子擦擦汗，然后又丢还给他。
“不了，就去前面看看。”
钱金收好手帕，回身向汽车里的司机示意，让他别走远。少爷的身子弱，一旦发起病来，他一个人可伺候不了。而少爷有个闪失，他则是挨打挨罚的不二人选。
程宇轩没有再理会，只是漫无目标的走着。
“阿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一处无名的泉水畔，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正跪坐着守在满脸病容的中年男子旁。
男人添了添干裂的嘴唇，试图抬手去抚摸女儿的小脸蛋儿，但又病又饿的他，竟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知道，他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可女儿才五岁啊。
“少爷？”钱金发现主子停下了脚步，便放眼往前看去。
“那应该是一些刚涌进城的难民。”
“难民？！”
“是啊，少爷，今年夏天连下暴雨，黄河发大水，把两岸的乡镇都给淹了，死伤好多百姓。咱程府也捐了不少大洋去赈灾，上个月还给这些难民施粥呢。”
“嗯。”程宇轩面无表情的看着三个一堆、五个一伙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可怜吗？可怜！但他不会同情！哼，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还有什么能力帮助别人？
“阿爹，阿爹……”一个稚嫩的女声传来，很自然的，他寻声望去。
“小如，你听阿爹说，表叔家找不到，家又被洪水冲走，我们现在没有地方去，阿爹……”中年男子困难的说着，但看女儿天真的大眼里写满迷茫，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实在无法对年幼的女儿说，她的阿爹也要离她而去，她马上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儿了。
“你要死了？”一个清冷的男音从头顶传来，肯定的问句。
男人努力睁大眼，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大哥哥，什么是死？”小女孩儿也看向男孩，他们父女俩坐这儿半天，都没有一个理睬。路人仍是匆匆的赶路，难民也在另一边观望。
男人突然用力坐直身子，扑跪在男孩面前：“是的，我就要死了，这位少爷，求您收留小女吧！”
“我？收留她？！”程宇轩对眼前的父女产生了兴趣：“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居然求我收留一个小叫化子？！”
“看您的穿戴和气质，您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如也不是叫化子，我也是读书人，只是家乡遭遇天灾，现又投亲不遇，以致落难贵府地罢了。我活不久了，我死没什么，只可怜小女才五岁，我不能让她流落街头。所以，少爷，您做做好事吧？”
“做好事？我还真没做过什么好事。”程宇轩冷笑的低语。
“我不是善人，没有好处的事我是不会做的。”说完他就要离开，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如果做善事，他把程家卖了也做不尽。
“少爷，您就当捡一个丫头吧，一个只属于您的丫头。我只求您给她个温饱就可以。”男人觉得生命正一点一滴的流失，他没有时间了。
“本少爷不缺丫头。”一个只属于他的丫头？！有点意思！
“阿爹，你不要小如了吗？”小女孩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隐约的感觉告诉她，阿爹不要她了。
“阿爹，你不是说要陪小如长大，还要送小如读书吗？阿爹……”小女孩没有大哭大脑，只是小小声的哭诉着。
奇异地，程宇轩竟蹲下身来，用白皙的手抬起女孩脏兮兮的小脸儿。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经过泪水的洗刷，更显明亮。
“好吧，我要她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意料中的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呵呵，是不可思议的钱金。
“谢谢少爷，我只求您能让她吃饱穿暖。至于其他的就看她的造化了，我也不敢奢望更好的，只要能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我就对您感激不尽……
“嗯，我答应了，如果我能活到她长大的那一天。”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很少对谁做过承诺。但一但许下诺言，多难他都会实现。
“大哥哥，你放开我啊，阿爹睡着了，他这样睡很不舒服的，我要帮他盖盖……”
“钱金！”程宇轩没有放开她，反而不顾她满身的泥土将她抱在怀里：“这个大叔会帮你阿爹的，你放心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显然，小女孩被这个白白净净的大哥哥吸引去了注意，她喜欢这个哥哥，虽然他板着脸，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善意。所以，没有再挣扎，乖乖的任他抱着。
钱金试试男人的鼻息，然后伸手叫来两个在一旁看热闹的难民，帮他处理后事。
“不知道你是有眼光，还是没眼光，居然把女儿托付给少爷。唉，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
“方君如？嗯，不错的名字，以后我就叫你君儿……什么，本少爷叫程宇轩……宇哥，宇哥，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我，好，以后我允许你叫我‘宇哥’”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渐渐远去。
年仅五岁的方君如，在不知道父亲已经去世的情况下，被程宇轩带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是大幸，还是大不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