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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苍山远去云山青 雨霖铃 扶风杨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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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铃
扶风杨柳,絮飞烟散、怎忍将就。潇潇暮雨三月,花落尽,离人归偶。淡淡雾霾琐细,但、时浓时郁。恨宇内、非我依存,离恨天愁红惨绿。
伊人逝去香魂缕。唱离合、落魄平生旅。朝朝夜夜思索,回忆苦,惹无情雨。国色天香,一叶轻舟残话生余。莫愁予、往事催肝,寸寸凄凄咀。
南国的春天,是极其温暖的,这阳光和煦,舒适的风吹,轻如纱般,拂过人的脸颊,这种柔软的触觉,如同在母亲的怀抱里撒娇,脸颊蹭着布料时,沙沙的轻响,还有衣裳划过脸颊,带来的温柔。
想一想,那些迈过了遥远的山脉,从远处来的风啊,携带着多少里路的积累,几家欢乐堆积的厚重,终于,在这里落地了,嗅一嗅,这飘过了万家炊烟的风里,有没有芙蓉酥的味道?
容靖站在回廊下,望着远方的青山,仔细的嗅了嗅,有一缕缕油菜花的金黄,有杏花村飘来的清冽,有石磨豆腐的豆花味儿,有青菜合着野花的爽口,可是没有芙蓉酥的味道。
倏尔,远山寺的晨钟声响起,容靖回过神,走进禅房,在案桌前坐下,执笔:“尔时,贤者菩萨摩诃萨,称赞如来胜功德已,告诸菩萨及善财言……”唯有手中有事情做时,方能静下心,不去想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容小施主,师父说,有人来接你了,请随贫僧去前院吧。”一个小沙弥规规矩矩的对容靖合掌,这小半个月,容靖抄了两部经书,可比自己的师兄们都厉害多了,晚上和惠能师父论法,常常听得不亦乐乎,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容靖目不斜视,整理整理案桌,起身,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随他向前院走去。
一路上也不多话,一步一步却更加阴沉。直到门口,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靖儿,爹爹来接你回家了。”容士谦哽下一口气,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容靖没有说话,半晌,“回哪个家呢?”幽幽的问,为何这半个月来没有一丝消息?为何家中惨遭罹难,还能回哪个家?这位父亲又去了哪里?
“随我回容世府。”容士谦无奈的叹口气,有时候,真希望容靖能够不难么聪慧,声音还是那么温和,“跟爹爹回去吧。”
“我记不得有这么一个家啊……”前些日子只是大致的猜测,究竟是何等身份,如今,渊源如此,怪不得容不下……
“爹爹也是身不由己,今后会好好保护你的……”容士谦的语气中,装载在千万斤重的雾霭,压着压着,却也只能撑着。
“爹爹,呵,您安居高堂之上时,可曾记得起还有人在家中日盼夜盼,不稀罕锦衣玉食,只愿多陪伴你一些时间,分别后日夜挂念,却从不说。为何深遭罹难?不正是因为所爱之人的身份么?竟不想您是如此高位,竟容不得我母亲一个弱女子简单的存活,这庙堂之高,这府邸之深,可真是吃人的啊!”容靖字字含着控诉如锉刀般,一字一字,扎进了容士谦的心中,痛苦的深情蔓延开来,谁比谁更痛?
“少爷,你错怪主子了,主子到的时候,吐了一地的血,这悲恸谁能大得过主子呢?”青七的眼又湿润了几分,原本是红润的脸颊,这些日来已经附上了粗糙的苍白色,乌青的眼帘,着实显不出曾经的清俏神韵来。
“咳……噗……”还没等青七说完话,容士谦却急往后退了一步,抑制不住重咳,又是喷出一口血来,容靖瞪大眼睛,原本压下去的泪,瞬间迸发出来,这个风朗神骏的爹爹,何时青丝下掩藏了白发缕缕?眼神变得浑浊无光?容靖跑过去,牵起容士谦的手,原来有力温厚的手掌,竟也如此的单薄……
“咳……咳!咳……咳……”容士谦还是咳嗽不断,还想和容靖说些什么话。
“别说话了!爹爹!靖儿跟你回去,是靖儿不好,不该和你置气……”断了线的珠子从容靖的眼中滚了出来,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果真计较,也不该是容士谦来承担这厚重的指责……
容士谦牢牢地抓住容靖的小手,青七赶忙送上一杯水,他轻轻啄一口后,便散去了力气,阖上眼睛,暂作休息。
……
“小施主可是悟到了?”惠能站在容靖身旁,望着香雾袅袅的殿门,见他站了许久。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容靖喃喃。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妙啊,妙啊,不变之法门……”惠能又是增了几分赞赏,“愿施主能够放下。”
“我不知何为放下,只知从今以后,守护我自己珍视的,不让他们受到伤害,那些不公与黑暗,就葬在地域之火里吧。”容靖冷冷的说……
“罢了,罢了,各有其定数,贫僧只能增添一句,望施主多念及温情,几家夫妻同罗帐?几家十五月团圆?思及自身,世间苦难极多,怀悲悯之心,渡天下愚钝之人,世人本无辜啊……”
佛音袅袅,容靖并不回话,只是,静静的去听,那法曲的宽厚悲悯,那檀香的镇静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