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道此时安好》二蓓

4、苍山远去云山青 虞美人

　　虞美人
　　晚来深轩风吹絮，零落满庭院。东风起喋血楼台，望断香魂逝去苑流连。
　　迢迢路远飞羽溅，书锦灰烟散。盼郎来年复一年，终落个上天入地无缘。

　　小鸟叽叽喳喳的在窗前的树梢上吵闹着，新出生的燕子呆头呆脑的从房檐的窝里探出小脑袋，黑咕噜的眼睛转动来转动去，用着惊奇的眼光打量着这个神奇的世界，阳光正暖，少年郎朗朗读书声，管他春天不是读书天，且看那眼中的苍茫又写下一段佳话。谁家阁楼门掩，庭院春光无限深，谁家夫妻同齐眉，研磨铺纸，静享时光的安谧。
　　容靖正在铺开一张纸，可惜手还是那么短小，只能站在凳子上俯下半个身子将对角用砚台捋平了，小手握起毛笔，聚精会神的与“蚯蚓”做斗争，刚开始练字，力道不够，掌握不了笔墨的饱和度，总是歪歪扭扭的，真有些头疼，写字静心，读书练字打开这个世界的门，同时让自己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至于整日无所事事的局限在这个小世界里，真想要快点长大啊。
　　“靖儿，练了一个时辰的字了，出去玩玩可好？让青七带着你去外面玩会儿好么？”柳淡浓拧干一块帕子，轻轻的为容靖擦去小手上的墨水印记，看着这孩子这么懂事，心里还有些心疼，这么小就严苛的对待自己，沉谧安静，小孩子还是活泼些好，莫要憋出什么病来。
　　“娘亲，我能去后面的山上玩儿么？不想去和前头院子里的小孩子们一块玩儿。”和一群真正的小屁孩儿玩儿得多费力啊，容靖心里排遣，后山难得去一次，这正值春景，想来这风光必然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好吧，让阿福他们准备些吃食，带两个护卫，就去玩一天吧，劳逸结合，明日再看书。”柳淡浓弹了弹容靖的小脑瓜，可别成了书呆子。
　　“娘亲一起去好不好~”容靖用手捂了捂被弹的额头，撒娇的赖在一旁。
　　“靖儿乖，娘亲要跟着下人们收拾东西，等两日爹爹回来了，就要搬家了，得提前收拾好，下午还要去把铺子处理了呢。”柳淡浓这几日忙着收拾东西，没空带容靖出去玩儿，只得让下人照看着，可这孩子总是看书写字，再不出去走走都要憋坏了。
　　“好的，娘亲不要太累了，等爹爹回来收拾也好嘛，爹爹那么厉害，肯定很快能收拾好的。”容靖心疼的捏捏自己娘亲的手，因为劳累柳淡浓的眼底带着些倦色，自己还是懂事些好。
　　“青七，少爷便交给你了，准备些靖儿最爱吃的，还是下午早点回来。”柳淡浓想了想，还是颇为不放心，安排的妥妥帖帖的才算了事。青七性子最沉稳温和，体贴周全，一直将容靖照顾得好好地。
　　……
　　马车嘎吱嘎吱的驶过石板路，这有些轻微凹凸不平的地面，颠簸起来还颇有几分坐摇摇椅的味道，摇摇晃晃的，却不知，在一个打盹儿的时间里，似乎已经摇晃过了大半生的时光。或许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秒，鲜活的存在着，下一瞬，便只是苍白的记忆。浮游朝生暮死，尚不知起一生之短长，春花易逝，在枝头又能绚烂多少时光，大抵古往今来多少诗人伤春惋惜之意易得缘由吧，有的时候，一眼，便真的只是一生了。
　　“少爷，慢些跑，这山路陡峭，可比不得在家中。”青七喘着粗气，追着小小的容靖，这小祖宗在家中文文静静的感觉不到存在，结果一出来就像放风的野兔子，撒欢了到处跑。
　　“青七，你快些，福伯你也快些！”容靖站在高处，冲他们吆喝着，难得登山，不尽心怎能如意？
　　“哎哟，少爷，您慢点，福伯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您的折腾。”阿福还是稳稳的跟在不远处，随时护着容靖。
　　一个多时辰后，容靖气喘吁吁的趴在阿福的肩上，真是佩服青七和福伯的体质，自己前面跑得太欢浪费了体力，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最后再从汗涔涔的背上缩下来，站在山顶的“回风亭”，眺望远方。山下的市镇，人影已经如同蚂蚁，一坨一坨的挪动，听不见尘世的喧嚣，只有耳旁的风吹过，带来花的低语与芳香，鸟鸣山更幽。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容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可真是杜子美形容般的境界，独上高峰，望断天涯路的开阔也油然而生。
　　“这小施主心怀宽阔呀！”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背后的亭中响起，只见从山道上缓缓走上来一个和尚，禅衣挽袖，颇有慈眉善目的神韵。
　　“道长何以见得？”容靖下意识的问，大概也觉得这和尚和气平易近人。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施主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皆有缘起。”和尚微笑，同容靖站立的方向，一起面向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