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烟花寂寞时》七月茉

3、第 2 章 辰南是个聪

　　辰南是个聪明的人，更是个勤奋的人。
　　聪明加勤奋，已经成功了一半。
　　辰南常对自悠说：“虽然现在的我只是个无名新丁，但是没关系，我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一年内一定升职。”自悠知道，他不是在夸海口说大话，他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
　　辰南是个工作狂，读书时便是如此，工作后更有甚之。他很享受埋头苦干时的感觉，做起事来常常忽略了身边的一切，但自悠也正因为辰南工作时的专注与认真，才更加被他所吸引。自悠觉得，男人全神贯注的时候，会焕发出一种性感的神采。
　　每当辰南加班，自悠便去陪他，自顾自在一旁看着书，并不打扰。辰南的水杯空了，她会静静地帮他斟满。辰南的肚子饿了，她会主动买来宵夜，陪他吃完。自悠的想法很单纯，只要辰南开心，她就开心。辰南的成功便是她的骄傲。
　　夜深了，自悠趴在桌子上休息，眼睛渐渐合拢时，突然又被惊醒。自悠睁开眼，看见辰南正拿着件外套为自己披上。
　　“吵醒你了？”辰南轻声问。
　　“没有，”自悠坐起身，“结束了？”
　　“还有一会儿，你累了就先回家休息吧，不必这样陪着。”
　　自悠揉揉眼睛，拍拍双颊，打着哈欠道：“我不累，我陪着你。”
　　“我不是孩子，不需要陪着啊。倒是你，天天熬夜，会有黑眼圈的。”
　　“没关系啊，反正有你要我了。”自悠冲着辰南嗲嗲笑着。
　　辰南听了，心中一荡，一把搂过自悠，轻抚着她的长发。“等我！等我做出一番成就，我们就结婚。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好好爱你。”
　　自悠将头贴近辰南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甜蜜地笑。
　　辰南的生日就要到了，自悠约上她最好的两个闺蜜——陈露和乔莎，希望借助伙伴们的挑剔眼光，为辰南挑选一份别致的生日礼物。
　　三个人在商场里转了几圈，最终，自悠的目光落在了一款蓝色的签字笔上，这个品牌的笔以流线型的动感造型著称，书写感受顺滑畅快，自悠写上几笔便爱不释手，可是一看价格却叫人咋舌。自悠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请销售员包了起来。
　　陈露张大嘴巴道：“这么贵你也舍得买啊？一个月的工资呢。”
　　“送给辰南的，有什么舍不得啊。反正，我这个月要是没钱了，你们俩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吧。”
　　“难说，还是饿死比较好。”
　　“讨厌。”
　　“哎，辰南最近在忙啥呀，不见你们约会的。”陈露问。
　　“他啊，天天加班，要么出差，要么考证书，各种忙碌。”
　　“那你呢，没男人陪，无聊不？”
　　“无聊啊，这不，找你们了呗。”
　　“死丫头，没男人陪才想到姐妹们的好啊。还是让辰南别那么忙，赶紧把你收了吧。”
　　“乔莎，你就别挤兑自悠了，人家辰南那叫上进。”陈露说，“男人就该像辰南那般上进。”
　　“上进的男人大多不懂生活情趣，工作狂一个。”乔莎反驳。
　　“你是受了磊子的刺激才这样说的吧，不是每个男人都像磊子那样。”陈露说。
　　磊子是乔莎的前男友，因为太执着于发展事业，忽略了感情，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我就是前车之鉴啊，所以自悠，你还是留点儿心吧，总没错的。不过话说回来，我真搞不懂，完全不搭调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呢。”
　　“有一点他俩倒是挺像。”陈露说。
　　“哪点？”自悠好奇地问。
　　“你俩都挺宅的。婚后俩人窝在家里专心造人，可以造出一窝来。”
　　自悠笑。
　　“哎，你们快看快看。”乔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突然间兴奋起来。
　　自悠和露露顺着乔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中庭广场处，一位高挑美艳的女子正在走秀，四周闪光灯闪成一片。粉丝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原来是某个知名服装品牌的宣传活动，这位走秀的女子正是该品牌的代言人。
　　“她是谁呀？”陈露好奇地问。
　　“姜伊美，网络红人，网民都称她’小美美’”乔莎说，“没想到，小美美真人更美。”
　　“小美美？没听说过，很红吗？几流明星？”
　　“最近挺红的，之前她在微博上放过一组自己旅行的照片，每张照片都多角度合成，特别新鲜有意思，再加上脸蛋不错，微博上受到了好些粉丝的热捧，她还@了一位韩国明星，并与那位明星热烈互动，瞬间吸粉百万。”
　　“的确漂亮，气质也好。”自悠羡慕道。
　　“论长相气质，我们仨也不赖啊。”陈露不服气。
　　“可人家都三十好几了，还能保养得如此娇嫩，简直冻龄了，怎到你不服气啊？”乔莎说。
　　三人在外围驻足观望了一番，便离开了。
　　吃饭时，不知怎的又扯到了姜伊美。
　　乔莎说：“<新八刊>杂志曾经拍到姜伊美和一富商一起吃饭的照片，她吃完还上了那位富商的豪车，一直到某高档小区里。唉，你们说，现在但凡有点名气的女明星就喜欢与富商纠缠不清。”
　　自悠不以为然道：“那是，没名气的富商也看不上啊。”
　　乔莎感叹：“她保养得太好了，看上去就二十出头嘛。”
　　陈露道：“人家有钱，一年去一次瑞士，打肉毒，做拉皮，能老嘛？”
　　“你也可以啊，找个富商求包养，别说拉皮了，拍个黄瓜都行。”自悠此话一出，三个女孩儿笑成一片。
　　这边厢，三个女孩儿聊得热络。那边厢，首次做代言的姜伊美，面对各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应接不暇。
　　“小美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小美，这边，这边……”摄影记者们的声音此起彼伏，闪光灯“咔嚓咔嚓”轮流闪烁。伊美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可她依旧得保持着迷人的微笑，适时变换着造型配合记者们的长枪短炮。
　　主持人说：“下面请主办方的领导与小美一起上台合影。”
　　接着主办方的几位领导被主持人请上了舞台，伊美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只是一瞬间，伊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身子一震，随即不自觉地朝一边闪去，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不被发觉地挪回了原位，渐渐恢复神情，继续配合拍照。伊美身旁的那位领导倒是一直淡定自若，面带笑容地注视前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的咸猪手已经在伊美身上得逞。
　　活动结束，那位领导来到伊美的休息室，送上一大束鲜花。伊美笑意盈盈，接过鲜花道：“谢谢郑总。”
　　“姜小姐，今天你的表现非常出色，现场反响很不错，辛苦你了。晚上我做东，在翠粤轩订好了包间，慰劳慰劳你呀。”说完，一只手顺手搭上了伊美裸露的肩膀。
　　伊美微微侧过身子，借故接过郑总手中的捧花，走到另一端，将花放在桌子上。“郑总真是太客气了，这是我的份内工作，应该的。只是不巧，今天晚上男友有约，说什么都要为我庆祝首个代言活动的成功。如果郑总不介意，下次我一定陪郑总共进晚餐。”
　　郑总眼珠提溜一转，走到伊美身前，笑道：“没问题，来日方长嘛，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哦。”说着抬手捏了一下伊美的脸蛋。伊美脸上依旧陪笑，心里早就将郑总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好几遍。
　　好不容易将郑总打发走，伊美嘘了口气，赶紧拿出手机来查看。但手机上既无来电，也无信息，伊美好不失落，一颗心陡然沉了下来。
　　“小美姐，我们得走了。”助理小云说。
　　“走？走什么走啊，袁先生到现在都还没来。”伊美握紧电话，心有愤愤。
　　伊美所说的袁先生，正是八卦杂志《新八刊》所指的那个富商——袁楷冬。伊美二十四岁与之相恋，一跟便是八年。八年，抗战都结束了。可他们仍未结婚。楷冬舍得在伊美身上花钱，花大钱。伊美家中有堆积如山的名牌衣衫和鞋包，就连她那价值千万的花园洋房和百万级别的跑车都是楷冬倾情赠与。所以，伊美跟他是跟定了。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楷冬是个近乎完美的男人。有气质，有风度，有学识，经营着一家大型建筑事务所，业内名声显赫，政府关系良好，有权有势有钱，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他是上帝的宠儿，用着上辈子修来的福报，享受着令人羡慕的一切。男人这辈子想拥有的他一次性全都有了。
　　伊美一直在等楷冬，直到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进来，客气地请她离开。
　　助理小云还在喝水，伊美上前一把拍掉小云手中的水杯，喝道：“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收拾东西，等着被人赶啊。”小云不语，拍拍身上的水渍，低头收拾东西。此时电话突然响起，伊美赶紧接起电话，娇嗔道：“你怎么才来电话啊，我都等了……啊，是李制片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什么事儿您说……试镜？好，好，当然没问题了……谢谢李制片……一定一定……拜拜。”
　　又不是楷冬！
　　为什么不是楷冬！
　　伊美心中一阵窝火，只想找地方发泄。她见小云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抱着书包，便直接抓起桌上的鲜花，朝小云身上扔去，“你是瞎子吗，这么大束花在你眼皮底下都看不见？你是故意和我作对是吗？”
　　“对不起，小美姐。”小云紧张地赔不是。
　　刚好在这时，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伊美反应够快，马上拾起地上的花束，对小云笑眯眯道：“没事儿吧，要是拿不了就跟我说，我帮着分担点儿也没关系。别看我瘦，力气还是有的。”
　　那几位工作人员巴不得沾点儿星光，一看伊美那么体贴助理，纷纷说小美姐平易近人，不端架子，将来定会大红大紫。伊美笑脸相迎。几位工作人员又要求与伊美合影留念，伊美欣然同意。
　　小云帮忙，一阵拍照。
　　影毕。工作人员刚一离开，伊美便立刻沉下脸道：“你是第一天当助理吗，遇到这些胡搅蛮缠的人，你不是应该帮我挡一挡的吗，难不成还让我自己去挡？呆头呆脑的人，你机灵点行不行？”
　　小云强忍着眼泪，不敢搭话。
　　“走了走了。”伊美不耐烦道。
　　等了许久，楷冬还是没有电话。
　　伊美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楷冬的号码。电话刚一接通，伊美便止不住地抱怨起来：“说好为我首个代言活动打气的，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居然连电话都没一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今天来了好多记者，还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可是你始终没出现……”
　　楷冬平静地听着伊美的牢骚，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便挂上了电话。其实关于今天的一切，楷冬早已在电视上知晓。
　　半小时后，伊美出现在楷冬家门外。他替她开了门。
　　“晚餐想吃什么？”伊美笑嘻嘻地问道，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楷冬靠在沙发上喝酒，没有看伊美，“你看着办吧。”伊美走到楷冬身后，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我煎牛排给你吃好不好？”
　　“好。”
　　“那你等着，很快就有得吃了。”伊美俯身吻着楷冬的额头，然后走去厨房忙碌。
　　伊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何时该放，何时该收，分寸拿捏到位。
　　两人分坐餐桌的两头，伊美替楷冬倒上红酒，又替自己倒上。“庆祝姜伊美首个代言活动圆满成功，干杯！”伊美举杯道。
　　楷冬笑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喂，你也不说点儿什么吗？”伊美故意撅起小嘴。楷冬不紧不慢，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给伊美，“送给你，庆祝你活动成功。你今天的发布会，我在电视上看到了，很棒。”
　　“真的？”伊美欣喜，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限量版红宝石耳环。伊美曾经在某个拍卖会上一眼相中，却没想到楷冬不声不响地为她竞拍成功。
　　伊美收起耳环，抑制住内心的喜悦，故意问道：“你每次都送我如此贵重的东西，我要如何报答你才好呢？”
　　“你喜欢就好啦。”楷冬继续切着牛排，没有看伊美。
　　伊美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不如我们……”
　　不等伊美说完，楷冬就放下刀叉，抬眼看着伊美，伊美马上噤声。
　　楷冬知道她想说什么。其实她只是想说“不如我们结婚吧。”只是，已过不惑之年的楷冬好像并没打算要娶她。伊美很困惑，一个愿意为她大把大把撒钱的男人，一个除了她之外再无第二个女人的男人，一个在一起恋爱了八年的男人，有什么理由拒绝娶她？“呵呵，开个玩笑，看把你紧张的。“伊美干干笑着，拿起酒杯，喝下一大口。
　　伊美的外形确实无可挑剔，这八年里也陆陆续续有些富商主动追求，而她为了楷冬一一拒绝。一开始，她并不知道楷冬没有结婚的打算，而是幻想着总有一天她会成为袁太太。慢慢的时间久了，只要伊美一提到结婚这个话题，便像是踩到了楷冬的雷区，惹得他发脾气。八年了，伊美还是这样无名无份地跟着这个男人，难道十八年、二十八年她始终都是姜小姐，而无法成为袁太太？
　　夜深人静时，伊美点燃一支烟，坐在偌大的衣帽间内，欣赏着满壁的奢侈品。她曾经在亲朋戚友面前尽情炫耀，这满室的珠光宝气都是她的战利品，更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为之奋斗终身的虚荣。而这些全都是楷冬倾情所赠。她宽慰自己，像楷冬如此优秀大方的男人，八年如一日只对着自己别无二心已属难得，纵然自己心有不甘，是否也不应该奢求太多。姜小姐抑或袁太太，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吗？
　　送走了伊美，楷冬独自驱车向另一个住所驶去。这是一处由旧仓库改建而成的房子，与楷冬自己居住的独栋别墅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老旧的长窗，剥落的墙面，木质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室内是最简单的陈设，墙角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空酒瓶，烟灰弹落一地。除此之外，便是满室的画作，墙上、地上、成品、半成品的画布一目了然，画笔颜料随处可见，楷冬脱掉西装，换上一身粗布衫裤，走至一幅画作前，凝思片刻，挥笔创作。但显然今天的创作情绪不佳，没画几笔，楷冬便甩掉画笔，瘫坐在地板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双手画不出我想要表达的东西？”楷冬倒在一室清冷中，拼命喝酒。他的创作灵感越来越弱，好像正在弃他而去。他抓不住，更觉烦躁、抑郁。
　　三十年来，他要什么，他最清楚，只是他不敢面对，不敢面对那段过往，想要忘却，却偏偏记忆深刻，甚至在梦中也无法挥去。他只好拼命工作，努力赚钱，他要出人头地，他要获得成就。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内疚了三十年的心好过些。
　　只是，爬得越高，他就越感空虚孤独。
　　他为了成功而成功，可一旦成功了，却无人能与他分享胜利的喜悦。
　　当人生目标提前达成，人，不过是为了生存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