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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绝杀 带血的长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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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朝,自国之初建,已逾百年。
帝都洛陵,历经七世王朝。
这一日,三月初三,上巳节。
日入之时,为酉时,即今夜宫中夜宴之时。衡帝素喜歌舞宴乐,每遇佳节之日,必是宫中夜宴之日。
此刻酉时刚过,广陵宫的大殿之中,灯火通明。主舞的蓝衣宫人纤腰束素,于大殿中央徐徐步向玉阶之畔,展开的水袖携带着桐麟香,在不远处筝声与清笛的陪伴中,她玉体轻旋着,似蝶一般,舞向衡帝。
衡帝高坐在赤金藤龙座之上,他身后,晶莹碧透的独山玉横贯大殿东西,其上的玉雕精细非常,远观之,乃是飞龙在天!
他手中持着雕以银质青龙的玉樽,一旁的内侍跪于旁侧,将琉璃盏中的青酒缓缓倒入衡帝的玉樽之中。
日渐西沉,殿中所集除却王孙贵戚,便是朝中肱骨,甚至连久未露面的陈王与太尉罗疏隆也列坐在位。
唯有一座尚自空缺,它便是最临近玉阶之处,大司马郑信之位。
赤金几案上的果品佳肴早已齐全,只是人未至。
衡帝的目光闪烁,闪烁间似乎徘徊在眼前的蓝衣主舞与那临近玉阶的空位之间。他已年逾五十,此刻虽无老态龙钟之感,眼中却仍以暮气居多。
但今夜,他的眼中似是多了其他情绪,尤其是当礼官唱礼时,编钟的声音响起时,他的手竟似握不住酒樽一般,只能靠另一只手把持方能将玉樽放落。
内侍监耿邱在侧,虽注视到此等细节,却似无事发生一般,默默立在衡帝身旁步余远处,持拂尘的手竟纹丝不动。
“大司马呢?”酒过三巡,宴舞已然第三场,衡帝斜睨着玉阶下的空位,似是怒起。
“怕是在府中自有安乐罢。”太尉罗疏隆将酒杯砰地一声置于桌案上,口中之言虽非过于放肆,却也微言尽显。
“不然陛下,容老奴亲自去大司马府上,问……”内侍监耿邱的话还未说罢,便见太子韩昇起身,紧接着,殿中诸人陆续起身,直拜向步入殿中那人。
那人身披茜素红披风,玄色中衣外一袭淡黄色金丝绣凤宫装,她袍角曳地,身后的长裳曳地,敛起整个大殿的荣华与明耀。
她是君夫人,右武将军尹中平之妹,尹牧秋。
后位空缺十余年,而她,是如今宠贯衡朝后宫的女子。
她闲庭信步而至,身后的宫人手中捧着红木琵琶......
她,杏核似的双眼让人不能直视。
圣上笑看着她,她回以更妩媚的笑容。
游走在长殿之上,君王的光芒几乎被她全部掩盖。
她曳地的宫装如凤尾一样拖曳在大殿上,流云髻上的红玛瑙凤冠荡漾着剔透的琉璃走珠。
衡帝的笑意跃现在苍老过半的脸孔之上,他步下玉阶,直至君夫人的手搭在他的手掌之中。
“春寒料峭,果然不假。”衡帝拉她同坐在御座之上,再看那殿中燕舞之时,君夫人左手轻拂着右肩,笑言道。
“来时可觉得冷?”衡帝亲为她斟满玉樽,笑道。
“如今更觉得冷。”君夫人眼中似带笑意,却又似含了一层忧思。
衡帝不解之时,只见君夫人望着殿中央的蓝衣舞女,神色微变。思虑错杂间,乐声渐转,筝声已在滑拨之间归于平静,只有箫声尚自拖延。终于,一曲终了,舞者以莲蓬之势而止,一众深蓝水袖荡出,扬扬万千,曼妙之极。
“好!”诸人抚掌而叹之时,只见君夫人缓缓起身。
内侍监耿邱赶紧挥动拂尘示意殿中舞女退去,然而已经来不及。
只见君夫人慢条斯理地步下玉阶,直走到玉阶旁的蓝衣主舞宫人身畔。见到那张陌生的明眸皓齿的脸庞时,她面色如常,笑意无改。
宫中侍女宫人数不胜数,能有幸御前主舞之人,绝非寻常之辈。更为不同的是,此女得蒙机会连舞三曲,已不仅仅只是开了先河,若说无人在背后支持,只怕无人肯信。
“陛下,臣妾有话,想请教在座的列位公卿,不知可否?”
君夫人的声音极轻柔,望着衡帝,直到他点了点头。
“那么,本宫就问太尉大人罢。”尹牧秋笑着转身,看着罗疏隆。
“娘娘请问。”罗疏隆身居太尉之职,又曾在衡帝夺位之时予以襄助,是故一向放肆少礼,但面对尹牧秋,还是在如今的宫宴上,他倒也客气些,只见他双手拘了礼,平声道。
“依我朝法度,臣子面见皇帝,须间隔几步?”
罗疏隆纵横朝局数十载,对于她话中之意,早已清楚,况且他只需如实作答,便足以令君夫人如愿了。
“若以玉阶论,五步之内,断无可能。”他答道。
“多谢太尉。”尹牧秋显然对他回答极为满意,而就在她话音落定的刹那,身旁的蓝衣主舞恍然间跪了下来。
“回禀陛下,此女名为主舞,却屡次意图接近御前。臣妾见其旋舞之时,只怕离御座只几步罢了,还请陛下顺应国法,依律处置此女。”尹牧秋说时,笑容收敛,言辞竟甚是恳切。
衡帝明知她心思,但她所言却当真分属法度之内,着实无法辩驳。
列座众臣均识尹牧秋心思,却无人胆敢多置一言,只是那蓝衣主舞,一时间竟从殿前红人落得这番境地。依照衡帝一直以来对于君夫人的盛宠,只怕今夜,这蓝衣主舞的性命已然岌岌可危。
“报!”衡帝正思付间,只见一人身着五品侍卫朝服,伫立殿外,手持一物,相隔太远难以看清。
“何事?”衡帝神情瞬间凝结了一般,直望着殿外那人,似乎想看清他手中所持之物。
“禀陛下,大司马他……”
一时间空气似是凝固,内侍监耿邱迅速步下玉阶,直朝殿门外奔去。
“慢!”衡帝喝止了他。
“叫他进来!”话音一落,便见那殿外侍卫将腰间佩剑解下,交由大殿两侧的侍卫,独自一人踏入高槛,将手中之物呈上。
殿中诸人面面相觑,一时哗然失色。
带血的长箭自一名接一名的宫人手中传来,直至耿邱处。
耿邱一阵惊悸,霎时抬了头看向衡帝。
衡帝的眼光不偏不倚落在那长箭之上,他面色如灰,神情肃然,只是已然浑浊的眼眸之中,未见震惊。
箭上的血似泛着光亮,在整个大殿的高烛摇曳中,刺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