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乱》殊九笙

7、重逢 我本以为，

　　我终是不敢拿陈国举国上下开玩笑，我的任性也只局限在陈国能无危。陈国虽无能，但仗着处于一方宝地，致力于耕作与商务，又不像他国般常年征战，自是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国力虽不至于殷实到无人可敌的地步，但他国如若想要动它，还是得事先想一想的。
　　我已返回陈都两日，却从未听到关于我出逃的半点风声，这不得不让我另眼看待苏洛。
　　从大的方面来说，和亲的公主逃走，齐国多多少少该得拿这事来陈国做点文章，譬如我国世子的媳妇跑了，你陈国总该给我们点金银珠宝或者土地作为补偿；从小的方面来说，新婚当夜，丈夫收到妻子的休书，一般人总该会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可是，如今，却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让我益加坚信，苏洛定是非一般人。
　　“姑娘，那您什么时候交？”
　　回归现实，望着眼前店小二诚挚的脸庞，我觉得现在来思索苏洛是不是一般人这个问题实非要紧之事，当前要紧的应是我的归宿问题。
　　奈何当时走得太过决绝与洒脱，我竟忘了多带一些钱财出来，真是……真是计划赶不上金银的变化！
　　我继续与小二哥商量，望他再宽限几日。他扭扭捏捏支支吾吾说：“看你一个姑娘家挺可怜的，我再去跟老板说说。”
　　于是，我就真的很可怜地送他出了房间……
　　我靠着窗，望着楼下街市一片喧闹和谐，再想想我此刻的处境，对比了一下，不禁悲从中来，倚着窗想学一下话本里的小姐伤一下春悲一下秋，倚了一会儿发现这颓伤的姿态实是不适合我，正想关了窗回去睡大觉，却忽望见对面琴铺门口正贴着招琵琶师傅几个大字。
　　我心一喜，整理了一下仪容拿着我的琵琶匆匆奔到对面，我想，古人诚不欺我，老天在给你关了一扇门后，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不，我从我的窗外看到了解救我生计的希望。
　　我从琴铺的老板得知，这是前几日一户洛姓人家贴的，说是想给他家的小姐寻一个琵琶师傅，具体的事宜还是得等那家的管家来了之后再说，叫我坐着等一会儿。
　　在我吃了几碟糕点想再吃又想到老板可能会因此将我赶出来时，那管家才姗姗来迟。
　　“姑娘都会什么曲？且弹几首来听听！”那管家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
　　“那就弹我最擅的一曲吧！”说罢，起了调，弹了一曲《水龙吟》。
　　一曲终，那管家若有所思，临了却恭敬了几分，问了我姓氏，便道：“周姑娘可随我到府中？这事得我家小姐做了最后定夺才算！”
　　我想这也合情理，毕竟也得人家小姐看着满意才行，于是便随他去了。
　　一路上，我向管家问了些洛府的情况，管家道：“洛家世代从商，倒也算是京都的一方富家，早些年老爷携夫人云游四海去了，偶尔才回一趟家，现洛府是二公子掌家，他在上还有一个阿姐，不过大小姐已嫁了人，剩下的，就一个小妹，也就是她想找的琵琶师傅，不过……”末了，管家稍作为难色，“小小姐生性有些顽劣，之前已气走了多位琵琶师傅……”
　　说到这，管家便停了口，但我已明白了七七八八，大凡富家幺女，她总该是有点脾气的，如若没有，倒也枉负了她这一身份，想来管家说的“生性有点顽劣”，怕是不仅“有点”那么简单。
　　管家领我进了洛府，叫我在一方庭院里等待，他且去与小姐通报一声。
　　我想，老天定是看不惯我过得如此顺遂，得出几个小磨难来磨练一下我的耐性，故此，我在等了许久也不见管家来之后，决定在庭院附近逛逛，以消化一下我又吃下去不少的糕点。
　　洛府不算大，但胜在亭台楼阁，青竹叠翠，处处皆可入画。
　　我走过曲折迂回的走廊，进入一处庭院，意外地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潋滟如火的红梅。残日缓缓地从西边沉下去，从云层透出的橘红色的光洒在了梅树上，拖出逦迤的树影一直延长到庭阶处，堪堪平添了几分孤寂清冷之感。
　　伸出的枝桠擦过鬓角，勾住了头上戴着着的红色绢花，一扯，树枝摇动，竟生生扯出了一树簌簌扑落的梅花雨，我在这之中想起了我魂归尘土的母亲，想她种在挽梅宫的十八棵红梅……果真是兴尽悲来……
　　“啊……这不是……这不是……”在我沉溺于悲伤之余，忽听到身后某处传来一声惊呼。
　　我回头，也惊住。
　　我本以为，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缘分浅得只一次相遇便也挥霍光了，故此只得像一般过客般对待，半点想望留不得，不然该是徒增失落的。却不想，我与他，竟还能在此相遇。
　　他一身淡墨色衣衫，手中执着一把描了红梅的扇，眉目依旧，落日的余晖映照在他的身上，逆着光，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我不知他还记得我不，可我又觉得他还是不记得我好，这矛盾的心理，真是女人的心，海底的针。
　　就在我在一旁踌躇犹豫着到底该不该上前时，一位蓝衣少年很惊讶且又很欢喜地喊到，“这不就是……就是……我们……”
　　“周姑娘怎么在此？”不待蓝衣少年说完，洛安走到我跟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