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穆艺洋

1、第 1 章 野心

　　野心
　　柏慧一个人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对面流淌着的河水.与其说是流动的河水,不如说是风吹动河水的流淌更为贴切一些.在美国,这条河被称作是一次美国史上最环保的一次壮举.可是谁又知道呢柏慧心里这样想着,她甚至对这条河厌恶至及,并不清澈的河水,加上漫无休止的大风,总能带给她一种不安全感.她的手里捏着一张机票,是回国的机票.她的手狠狠地攥着它,生怕它被大风吹走.
　　她曾经很向往法国,向往那个浪漫的国度.她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或许是因为父亲对于拿破仑的崇拜,或许是他们那种绵柔的发音方式让她觉得很好听,又或许是那些所谓的奢侈品什么的.但是最终她选择了来美国.来到芝加哥.这一座因为Michael Jordan而被中国人所津津乐道的城市.
　　“我向往这里吗”
　　这是柏慧经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从心底来说,她的答案是否定的.自己能来到这座城市,父母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她的家庭并不算是一个富裕的家庭.对于自己来说,这里无疑是改变自己命运的一个最重要的地方了.可当她从西尔斯大厦前走过的时候,她瞬间便有了一种慌乱的感觉,只想着尽快离开那个地方.
　　“我没有实力征服这里.”
　　这是柏慧即将离开芝加哥时对自己说的一句话.

　　当她踏上中国的土地时,她感到莫名的熟悉.父母没有来接她.她提着沉沉的行李走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母亲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晚餐,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她不禁为自己的回国感到明智.
　　吃完饭以后,母亲便缠着她问她国外的事情,当然无非也就是问问她在国外过得好不好之类的.她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两年的留学生涯加上三年的工作经历,似乎将她与中国的距离拉得越来越远.可她也并没拿到绿卡.当她得知自己被派回中国工作的时候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她已经五年没有在美国听到这个单词了,即使是听到了,也不是对自己说的.在那儿,没人关注你是哪儿来的.
　　当晚她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味道还是那样的味道,但她觉得有些陌生.但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就像是她小时候抛弃掉的过时的玩具一样,即使偶尔会想一想它们,但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第二天早上,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多钟了.她想到过一会儿还要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觉得累得慌.索性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缩在被子里,她无聊地翻着电话簿.盯着一个名字看了好久,最终她按下了拨出键.
　　“喂,你好.”电话里传出一个温柔的声音.只是有些僵硬.
　　“hey,I’m back.”她对着电话欢快地说.

　　当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以后,抄起桌上的手提包走出门去.临出门的时候母亲还在告诫她晚上早点回来路上小心防着坏人之类的.她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多大了,妈妈还要像自己十几岁的时候那样.她认真地回答了妈妈的话以后,急忙推说自己有事情,抓起包就走.
　　舒城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他将手里拿着的那束花递给柏慧.她闻了闻,然后对他报以一个微笑.他替她打开车门.
　　“你想去哪儿”他不失风度地问.
　　“我有点饿了,先去吃东西吧.”她回答.
　　“那你说,你想吃什么”他微笑,像是在哄小孩子.
　　“肯得基.”她回答.
　　“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有什么可笑的.”她不满地盯着他.
　　“我是实在没想到,你在美国待了那么长的时间,回国以后居然还想吃这东西.”
　　他忍住笑对她说.
　　“那有什么不行的.我在美国的时候,每天只想吃饺子,回国以后当然要吃肯得基.哪像你,去了美国就知道吃那个.”她不无讽刺地说.
　　“德行.”他白了她一眼.

　　他看着她吃掉了四分之三的全家桶然后大呼过瘾,不由得满脸苦笑.自己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能吃,但只是在他面前这样能吃,他揶揄她说:”看你吃成这样,以后要是有男人敢要你,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她鄙夷地说:”哼,男人多得是,哪天带来一个让你瞧瞧”
　　“哪个男的这么倒霉跟你在一块儿对了,有我帅吗”他自恋地对她说..
　　她白了他一眼.
　　在舒城眼中,她是一个野性的女子,自从他见到她的那一刻以后他就是这样认为的.到后来,他对她的了解越来越多,但却从未听她提到自己的感情生活.似乎她这里是被封闭的一个角落.任何人都无法开启.
　　“说吧,对于这次的工作你是怎么安排的”他将话题变得严肃了一些.
　　“工作什么工作”她好奇地问.
　　“这次公司外派你回来,我听说,你是被分到了我的部门”
　　“是啊.”
　　“那你还不讨好讨好领导领导听说你回来先请你吃饭,哪有这样的领导啊”他笑着说.
　　“大不了哪天重新请你吃一顿.”她不耐烦地说.
　　“现在会通公司和我们竞争得很激烈,我希望你能帮到我.你要知道,我对你是一向相当信任的.”
　　“停停停,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跟我谈工作.”她急忙打断他.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她融入新的工作环境并不是那般顺利,公司的人好像都对她有种敌意,这些人似乎抱着新官上任必放三把火的心态.她也懒得说这些.她只是不愿意让这些人知道她内心的心态而已.
　　舒城那天没有告诉她公司现在的具体状况.但是她也有一些了解,现在公司的近况并不是很好.母亲希望她能够在公司长久地呆下去,然后混个升职什么的.她觉得有些小小的失落.她其实从没为自己做过今后的打算.舒城已经将公司的一切重要的资料都交给了她.她也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压力.在她心目中,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第一天的工作结束以后,舒城带她去了自己的房子.这样的生活在两个人同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就经常上演这样的一幕.舒城的家庭很富裕,他的父亲为他在这里买了一间房子.但舒城身上完全没有富家公子的作派.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他对任何人都有礼貌的微笑,对任何人都有着距离感,甚至他连开除他的员工都是温柔的语气.哪怕是在跟她开玩笑的时候,语气中都没有太多的感情.他这样的性格有时候都令她感到有些别扭.在他家里的时候也是如此.她看到舒城的客厅的沙发上居然还有一件女人的内衣.舒城注意到她异样的眼光,走过去拿起那件衣服丢进自己的衣橱.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不屑.
　　舒城的手艺很好,这是他后来为了一个女子学会的.柏慧也不知道太多关于他俩之间的事情,她只知道一向稳重的舒城在浇花的时候将一壶滚烫的开水浇了上去.她当时只觉得好笑,舒城那个时候的脸上,还依稀带有那种男孩般的笑容,只是后来,一切都改变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喝了很多酒,她将要离开的时候,舒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她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他,心里突然间有了种恐怖的想法.像是恶魔夺命般的想法.她回忆起在芝加哥的很多事情,大学里,她很少和同学们交流,只是因为她够出色,才为她谋到了现在的职位.说起努力,她决不比任何人少,说到机遇,她也把握得非常到位,只是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都想要有一种安全感,或许是因为在国外时那些外国人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受了轻视.而说到舒城,她也无法确定这个男人心里是怎样想的.两个人的认识不算浪漫,她现在甚至无法具体回忆起两个人认识的细节,只是后来相互熟稔,便成为大众意义上的朋友.
　　她想得有些出神.记得当年她在芝加哥的酒吧打工,酒吧在距离联合中心球馆不远的地方,那里经常聚集着一些球迷,嘴里说着美国骂人的俚语.要么就是公牛队主场输球或者是黑鹰队季后赛首轮出局之类之类.有一次黑鹰队输球以后,一个黑人看到了吧台里的她以后,嘴里一直没有停止过糟糕的谩骂语言.这让她觉得有一种屈辱感.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从小便什么都有,长大以后,依旧不需要为了她还要追求的物质而发愁.甚至是将人,当作掌心的玩物来处理.她突然无端憎恨起他来.
　　突然间,舒城嘴里发出了什么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她看着舒城依然熟睡的脸.过去总听别人说,男人睡着的时候,是最接近男人孩子气一面的时候,但在舒城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她觉得有些累.
　　她没有同他告别,径直离开了他的家.

　　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下去.一切都是看上去那么平静没有波澜.这让柏慧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一直以来,她的生命就是面对着一个又一个挑战,她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她也一直在为此而奋斗,不过可惜的是,失败两个字依旧存在在她的字典里没有变化.
　　公司的业绩让舒城有些无法理解,他无法理解柏慧在这个季度的重大失误.他将柏慧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依旧是那种温柔的口气,与两个人平时说话的时候没什么不同,最后他告诉她,如果她下个季度还是无法做到她所能达到的最好成果的话,恐怕就要有一些对她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这些话,舒城说得很委婉.但她还是听得很明白,她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邪火,她望望自己的周围,似乎没什么可以供她发泄的,可能理性在她心中的比重还是稍微多一些.她机械地翻着手机,舒城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下班后一起去吃饭.”
　　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将手机握紧,仿佛手机是她的猎物一般.她想了好久.终于回了一条.
　　“好的,你说,去哪里.”

　　她随着舒城来到他的公寓,开始的时候,她以为他要和他谈工作,如果是谈工作的话,她一分钟都不愿意在他那儿多待.但他并没有.
　　坦白地说,她是希望从他那儿得到一些东西的.很多时候她总会被自己这个想法给吓一跳,但有时候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这也不是什么不太可能的事情,的确,自己需要一些东西,父母的身体都不好,很多时候她总觉得活着实在是太累太累,可能她已经需要这种疲劳的感觉,才证明自己还有呼吸.
　　她借着酒精的作用细细地端详着舒城的脸,他长得并不英俊,但是却有着男人的刚毅和坚定,她不由得有些意乱情迷.她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他有些犹豫,但他的身体马上就了反应.她的动作也渐渐大胆起来,可能在她心里,或者,她现在的身体,对这个男人,是喜爱且不拒绝的.
　　“大概他早就猜到了吧.”她心里这样想着.
　　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就将她抱起来,走入自己的房间.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动作,但是心里却空荡荡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在她的眼中,他和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男人都不同,但是现在,两个人真正如此坦然相对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和过去发生的很多事情没什么不同一样.
　　当他结束以后,他躺在她身边睡熟.她把被子抢过来一点盖在自己身上,然后无言地入睡,坦白说,她有些失望.

　　舒城醒来的时候,她坐在床边看着他,面无表情.
　　舒城什么都没说,起床,穿好衣服,然后去做早餐.她打开手机,里面有一个号码的无数未接电话,是母亲打来的.她想了想,还是回了电话.
　　“妈,怎么了”她问.
　　“你昨晚哪儿去了你,快点去医院,你爸他心脏病犯了,现在还观察呢”
　　她的心里咯噔一下,匆匆穿好衣服往外走.
　　舒城从厨间走出来.
　　“你去哪儿”他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响起来.
　　她站在门口,对他说.
　　“我现在需要钱.”
　　“多少”他还是那样的口气.
　　“你有多少”她反问.
　　“你想要多少”
　　“先给我三万,我现在要去医院.”
　　他从一个保险柜中取出一张卡交给她,告诉了她密码.她转头就冲了出去.

　　父亲的情况还好,她向公司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照顾父亲.
　　舒城再未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甚至连短信都没有她感到有些失落,毕竟在她心中,并不讨厌这个男人,因为他符合一个大众审美下的成功男人的标准.
　　父亲病好以后,她回了公司.舒城已经离开,据公司的人说,他是在那天以后三天自己辞职的,同事说完,又将一个她的快递交给她,她拆开它,里面有一封信.
　　“你的办公桌,第二个抽屉下面,里面有一张卡,十万,我知道,你需要这个,对吧.好了,再见,希望以后,别再有机会见面.”
　　她冷冷地看着这封信,慢慢将它撕碎,扔进了垃圾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