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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涉江<<<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但我是一个人,我的名字是涉江。
      年少时便已成名,江湖中尽人皆知的杀人不眨眼的剑客。所谓有名,指的是追杀我的人与日俱增。我不在意,我视生命如草芥,包括自己。
      所以我把我的剑佩在腰间。
      很多人不认得我,但认得我的剑。
      弯月剑。
      它的名字,琅琅而美丽。
      它的样子也很美丽,微弯的剑身,锋利而幽冷,如同我所爱的那名女子,连名字,也一样。
      弯月。
      她的眼瞳幽冷如月,却闪亮似孤星:“我叫弯月。”这个名字或许是真,或许是假。她这样告诉我,我便信了。
      所以我那样称呼她。
      一袭白衣,眉目如画。其实只是萍水相逢。
      弯月,不是满月,却独有一种残缺的美丽。我一眼看去,知道她命不久矣,是一种奇怪的绝症。
      但她不知道,我还认得另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名叫满月。
      满月最喜欢穿一身黄衣,如同穿花而过的粉蝶,给人的感觉很温暖很柔和。
      但她是杀手。
      来杀我的杀手。
      当然她没有得手,因为现在她是白骨,我却活着。
      因为我不爱她。
      弯月和满月是出自同一个组织,但我不知道那个组织的名称,虽然知道它确实存在着。
      弯月没有隐瞒的意思,第一面,她便说道:“我是来杀你的,涉江。”
      我笑了,微微的。
      她也笑,却没有温度。
      寒冷如月。
      一直觉得月是冷的,所以便觉得满月的名字和满月的人极不符合。
      真正称得上月的,只有一个人,世间。
      弯月,我的弯月。
      >>>弯月<<<
      月光下,涉江独自而立,表情有些微的落寞。
      我出自哪里,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因它是没有名字的。江湖上,没有名的总会多留几年。所以我的组织,很稳固。
      身为宫主,我一向很少出手,因为本性,也因为自己的病。
      性子偏是懒散的,而组织却是严密的,并不需要我多么的劳心,何况,我也活不长,没有必要在有限的生命去做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所以,找上涉江,是个例外。
      例外中的例外。
      如果不是满月出事,如果不是刚好被我看见那只鸽子,如果……有太多的如果……正如生命有太多的可能性,但最后的结果,还是一个,不是吗?
      涉江甚至没有想到满月会把他们之间所有的事都原原本本的传回组织。
      对涉江的兴趣油然而生。
      所以,我第一次跨出那道宫门,微笑,心里其实有些窃喜。
      然后我站到了他的面前。
      涉江,美丽的名字,美丽的人。
      我是月,他是江,江上月影,歌舞升平。
      我知道满月为什么会爱上他了,这样的人呵。
      所以我很直接的告诉他:“我是来杀你的,涉江。”
      多日的接触,让我发现他的特点,对生命,他完全的不珍惜。
      多可怜啊,多讽刺啊,我是这样一个没有多少时日可活的人,他却是一个不珍惜生命的人,可笑的命运。
      但我们终究逐渐的熟悉,不可避免的是感情的纠葛,对吗?
      但他是我的猎物,何况我是快死的人。
      上天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
      神话,爱情的神话,再完美也是神话。
      >>>小筑<<<
      这个房子有个别致的名称.
      她们叫它月下小筑.
      她们叫我小筑.
      我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和这个房子有没有关系,但我喜欢它,就像喜欢自己一样的喜欢它,或者说,我爱它.在暗夜里,它总是显得那么的神秘.
      我不知道宫主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住在月下小筑里的那个组织是什么名字.但我知道她们杀人,为了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她们举手间可以轻取一个人甚至更多人的性命.
      那个组织的首领便是宫主.
      宫主很少真正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一般是由我,小筑来传话.
      因为我是她的侍女,贴身侍女.
      宫主是美丽的,她的凤眼蕴涵了无穷的魅力,她的气质清冷但芳华绝代.
      但她也是苍白的,因了她的病,与生俱来的绝症.
      在内心深处,我很同情她.所以我便对她有几分的怜惜.
      但我是侍女,对于主人,却是下人,所以我从来不曾把这样的心绪摆在脸上.但我想,她是知道的,因为有时候她看我的神情,清楚的说明了这一点.
      我和宫主便这样波澜不惊的相处了许多年.
      直到那个男子的来临.
      她告诉我他叫涉江.
      很好听的名字,让我想起了月下小筑这个名字.
      据说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
      但他来的时候却是奄奄一息的,连宫主向来一尘不染的白衣上也沾染了些许的血迹.
      我没有想象过宫主会有这样惊慌的时刻,她的声音也有些许的颤抖:
      \"救他!婆婆,救他!\"
      >>>弯月<<<
      婆婆过来的时候,我知道他有救了.
      涉江,他不会死了.
      我知道婆婆并不是婆婆,她甚至还很年轻,和我差不多年纪.婆婆喜欢穿黑色的衣服,似乎这样可以使她的白发显得漂亮,天生的白发.
      或者说银色,在阳光下闪烁着的美丽银白.
      婆婆医术果然高明,没有很多天涉江便恢复过来.
      只是他变的比以往更沉默.
      虽然,我知道,他一直是沉默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丝沉痛的哀伤.
      哀伤。
      为什么呢?
      为什么哀伤?又为什么沉痛呢?
      是知道他被要杀他的人所救,还是因为我的生命。
      是因为被我所救而沉痛,因为我快死而哀伤吗?
      如果可以,我愿意欺骗自己,他是因为我而哀伤,那样,我实在不枉来这红尘间走了一遭。
      但他一直沉默。
      只是每天的,擦拭着他的剑。
      那柄和我名字一样的剑,弯月剑。
      夺目的剑,而这柄剑的主人也是被许多人诛杀的对象。
      而我也沉默的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有时候他会以为我在注视他而向我投来一丝让我看不明白的目光,然后在发现我其实更多的是看着远处发呆而收回目光。
      直到他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默默的看着我,开口说话。
      “一直爱着你啊,弯月。”
      我惊讶的抬眼。
      “为什么要救我呢?我不是告诉你要喝下我的血吗?喝了它,你便不会死啊。”
      我没有说话。
      是吗?我的爱人。
      我也爱你啊,涉江。
      但你可知道,喝下最爱的人的血的诅咒吗?
      那便是我病的来历啊,涉江。
      况且,涉江,你可知道,如果你死了,我又怎能独活?
      >>>涉江<<<
      我醒来的时候,轻易的捉住了她担忧的目光。
      但我无法原谅她,因为她没有依照我最后的话去做。
      是这样的原因吗?我扪心自问。
      是吧,是吧。
      内心的声音很迟疑。
      也许因为太爱她,多么希望她不要死去,所以一定要救回她。
      用我的血。
      传说中,得了那种病的人只要在爱人死之前喝下对方的血便可痊愈。
      所以那样简单的暗算才会把我逼上绝路。
      但她却把我带回了她的组织,那个神秘的组织。
      到了今天,我甚至知道她还是组织的首领。
      所谓的宫主。
      无法开口啊,只怕自己一旦开口,便忍不住紧紧的拥抱她。
      于是我一直沉默。
      也看见她总是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干什么。
      有时候,我以为她的目光投向了我,忍不住的看向她,却发现她不过只是在发呆而已,只好收回自己的目光。
      但我终究得离开她的组织。
      即使不为自己,也得为她而离开。
      只有离开,我才可能找到杀死自己的方法。
      是的,杀死自己的方法。如果我不死,又哪来快死的爱人的血呢?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可以死,却希望她可以好好的活,把我的生命,一起的活下去啊。
      现在才发现这个世界竟是那样的美好啊。
      也许是因为有了弯月,我的弯月,我的爱人。
      我静静的擦拭着我的剑,那美丽的剑身,在光照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
      就想马上去学找死亡的我一样。
      它可知道,它的主人,将会死去?
      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一直爱着你啊,弯月。”
      她很惊讶的抬眼。
      “为什么要救我呢?我不是告诉你要喝下我的血吗?喝了它,你便不会死啊。”
      我叹息着离开。
      >>>婆婆<<<
      我被组织的人称做婆婆。
      其实我也不过稍大宫主一载而已,还远远不到被叫做婆婆的年纪。
      引人注目的是我一头的白发,她们都以为我是天生的白发。
      其实不然,在数年以前,我也有一头和宫主一样的美丽乌发。
      每次梳头,我都抚摩着像绸缎般的我的发。
      现在也已不过永远成为记忆。
      爱永远是杀人的武器。
      虽然那时候我还是小小的年纪,但爱情反而更加的刻骨铭心。
      那个风一般的男子,那个率性的男子,深深的牵绊着我的目光的男子,如今更沉载着我思念的男子,却已不知身在何处,甚至不知道他是生是死。
      没有背弃,他根本不曾知道我是那样爱他,也许因为当年我的幼小吧。
      但他却消失了,有人说他和爱侣一起游于塞外、大漠,我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便是我头发的变白,我进入这个神秘的组织,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婆婆。
      我的医术来自于我的父亲,他很早就过世了,似乎是因为我的娘亲。
      因了医术,我在组织里的生活很不错。
      宫主一直对我很好,我却是很怜惜她的,身患绝症的她,一直是那么坚强的样子。
      但那天的男子,让我知道她其实是那么的脆弱。
      那么的惊慌啊,甚至语无伦次:“救他!婆婆!救他!”
      其实那男子的伤并不严重,之所以会那样,更多的原因也许是他自己想死吧。
      我们都知道那个传说。
      所以我理解他的做法,但内心却不赞同。
      他可知道,如果他死了,宫主又怎会独活?
      男人啊,总是这样武断的以为么?
      他的伤很快好了,但他是沉默的,没有对宫主说一句话,总是安静的擦拭着他的剑,而宫主则坐在不远处发呆。
      这两个人啊,我笑。
      真傻啊,暗暗叹息,自己何尝又不傻呢?
      如果可以,真希望上天告诉我,如何才能够打消那男子的傻念头,同时让宫主平安的活下去呢?
      >>>涉江<<<
      重回我熟悉的世界,内心竟是有丝不可察觉的欣喜的。
      我的剑,已经好久没有饮人血了,也仿佛和我一样,有种雀跃。
      没有回头。
      因为知道,即使是再回头,也不可能是百年身了。
      既然这样,又何必回头。
      知道自己是不舍的,不舍得那个女子,那个冰雪聪明的女子,那个你心印我心的女子,但又能怎样呢?不是我死,便是她死,不愿她死,我就注定得死。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突然有些后悔,我还没有执过她的手啊。
      今后的时光,不允许我一直想着那样美好的日子。
      今后的时光,只是杀人。
      或是,被杀……
      找上我的人,很快。
      死在我手上的人,更快。
      不是我不让他们活,但自己来找死,就怪不得别人。
      杀人和被杀,这样的江湖,这样的我。
      偶尔,我会遇见从弯月的组织出来的杀手,那一瞬间,我总是会失神,想起那个女子。情到浓时情转薄,我怎么没有觉得我的感情转薄了呢?还是,我的情没有浓吗?
      这时候,我看见了十七。
      说是朋友,我们的相处并不像;说是敌人,如果不出意外,我不会杀他。
      这样的人,一生中能够认得几个呢?兄弟,呵,兄弟。
      一起喝酒?
      一起喝酒!
      酒已凉,剑更冷,今天才发现,他不是兄弟,是狗。
      他支吾着,仿佛有点的过意不去。
      我心里冷笑,混蛋啊,杀我可以,为什么要用毒?知不知道,我的血,得留着救我的爱人?沾上了毒,怎么救?
      倒在地上,有丝莫名的感觉,在夜里,悄悄渗透……
      现在的我,不要死。
      >>>弯月<<<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有人知道吗?爱上人的女人,都希望和他在一起的啊。
      我,即使我是杀手组织的首领,也不会例外。
      闲来总喜欢靠窗坐着,也不想什么,就那样发呆。
      小筑过来要我去用膳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红色的天空,带上了丝妖异的美丽。我依言过去,步履却有些许不为人察的踉跄。大抵是心里有事,看什么也无法轻松了吧。想着涉江,想着他,其实有种甜蜜的感觉。
      他现在一定和原来一样,在江湖上舔血。但我却也和我原来一样,继续着杀手组织里的生活。突然发现,自己是想好了的。就这样,一辈子罢。我不要他为我用去他的生命,我只要他好好的活。在我临死的时候,他会来看我,告诉我一直爱我。
      心突然的发疼,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我自己是安全的,一定是他出了事。心猛的颤动,喉头隐有丝血的甜意……
      我终于还是昏了过去,一直以为自己是冷心的人,现在才知道动情起来的奋不顾身。醒转的时候,婆婆和小筑在我的身边,她们的眼里都有明显的担忧。
      但我需要的不是担忧啊,我只要,出宫去找他。
      婆婆看懂我的眼神,她要阻止我:“不要啊,宫主,你的身子承受不了的。你应该相信自己,相信他,他不会就这么死去。”
      是啊,我的病仍在,他不会放任自己生命的消逝,但,我还是得去。
      这,是我的决定。一旦下了决定,永不后悔,这是我作为组织的首领,用弯月这个名字所发的誓言。
      涉江,你要等我。
      >>>夕烟<<<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最著名的烟花之地,便是长乐坊,而我,就是其中最有名的头牌。
      清倌,卖艺不卖身。
      虽然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在这染缸里变色,发黑。
      我的名字,很多人赞它美,夕烟。
      的确美丽,都是稍纵即逝的东西,无论是夕还是烟。
      能够在我完美无瑕的时候认识我的良人,是我最大的心愿,虽然,是那样的清楚,这是怎样的一个奢望。
      销金窟,男人投下的是大笔大笔的银子,女人付出的是一年一年的青春,到底谁比较无辜?
      我知道自己的美丽,更知道如何运用我的美丽去讨男人欢心。
      他们最爱看的,是我的舞蹈,天禅净衣舞。
      如同一朵美丽的曼佗罗,这是别人给的评价。
      那日也不过是我卖笑生涯中一样的一天,众人消散之后,我照例的和锦织一同出门散步,循着湖岸,晚风习习,是我唯一纯净的时刻。
      那时候我发现了他,重伤的他。
      我悄悄的把他带回了住处,在锦织的反对之下。
      很少能够有自己做主的时候,这一次,我异常的坚定。
      许是为了我,许是为了他。
      他是一个在昏迷的时候仍旧无法不吸引人的男子,异常俊秀的面容,隐隐的却带着些奇特的气息。
      锦织告诉我小心惹上江湖上的纠葛,我笑了。
      现在的我们,何尝不是,人在江湖?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快要醒了吧。
      醒来后的他,又会是怎样一个吸引人的男子呢?
      >>>锦织<<<
      我名唤锦织。
      我和夕烟是一同被卖入长乐坊的。
      为了她,我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因为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但她不会了解的吧,我习惯了隐藏自己的身影隐藏自己的气息,做一个影子,足矣。
      那个男子的来历,是秘密,这是在夕烟看来,然而我去偷偷的查到了。
      涉江。江湖上有名的杀手,被他杀的人很多,要杀他的人更多。他,能够给夕烟幸福吗?除非,他不再是他。
      他是个平凡的男子,才能够给夕烟美好的未来。
      所以,我要抹杀他的过去,毁掉他的记忆。
      忘忧散,可以除去一个人的过去的药。
      悄悄的,我把它放在了端给他的药里。
      夕烟从来就不知道,她也不会想到我会这样做,在她的眼里,我是何等单纯的丫头。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他快醒来了吧。
      我常常可以在他的床边,看见夕烟美丽的脸。
      还有她脸上的期盼,眼眸里闪动的,异样。
      我装做什么也不知道。默默的走开。
      传说中效果完美的药,对他,到底能有怎样的效果?
      拭目以待。
      只希望他真的是夕烟的良人。
      我的夕烟,将不再是我的。
      和以前一样的,夕烟和我会在晚上出门散步,但我清楚的知道她的心不在这里,我清楚的察觉,她的心,已经落在那个躺在病榻上的男子的身上。
      人们总说我们无情,其实不然,我们的情,比海深。
      午夜,有时候会被噩梦惊醒,梦里,老是被责怪着。
      是的,我没有权力去左右他人的命运。
      与上天抗争,我没有胜算,我只是打了个小小的赌,赌的却是夕烟的未来。
      >>>涉江<<<
      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是张陌生的脸,却很美丽。
      惊人的美丽,她的眼眸清澈,定定的望着我,好象我已经沉睡了很久很久。
      你是谁?她问,樱唇微启。
      我愕然,我是谁?脑中只是一片空白,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什么也不知道。打量了四下,再看看自己,连镜中的脸都陌生如许。
      她笑了,让我慢慢想。我听她的话,慢慢的想,却还是什么也没有。
      她从我的身边离开,跟着另一位姑娘,黄衣,素净。临别的时候,黄衣姑娘的眼神,突然变的很复杂。
      但我的感觉很敏锐,她们各自的气息,我分的一清二楚。
      终于,她没有让我继续想下去。
      你就叫做魂灭吧,你过去的灵魂已经不存在了。
      她这样说,这天,我知道她的名字,夕烟。
      她不止一次的跟我提及,夕或烟,都是美丽却不长久的东西。
      说的时候,她的眼睛闪亮。
      然后我发现自己会武,然后我成了夕烟的护卫。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江湖上消失了这样一位杀手。
      他的名字叫做涉江。
      我用不惯所有的兵器,于是总是空手。
      那一日,有客人带来柄剑。
      你知道吗?曾经这柄剑可是曾为江湖上第一杀手所有,它的名字唤作弯月,弯月剑。那个客人如是说。
      月光下,它的剑身,微弯,幽冷。
      突然的,一阵熟悉的感觉涌上心间。它,是那么顺手。
      而从这天开始,每天夜里,我会做同一个梦。
      梦中,会出现同一个女子,一袭白衣,眉目如画,幽冷,像那柄剑。笑的时候,却如此美丽……
      >>>弯月<<<
      离开组织,已经月余。
      关于他的消息,却几乎没有。
      最近这段日子,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突如其来的惊惶攫住了我的心。
      他,涉江,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在到处的寻找他,每个可能的角落。
      但总是空,总是空,更大的惶惑席卷而来。
      他,怎么了?
      不,我不会怀疑他,是要离开我。一个能够为你付出生命的爱人,是不该怀疑的。
      于是我只好继续的寻找,带着些等待的情绪。
      每一天,我走遍可以踏上的路途,却还是一无所获。
      人们,最怕的是什么?
      再可怕的东西,都没有未知那样的可怕。
      而现在,就是未知,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感到自己掉入了一个无底的大洞。
      扬州。
      江南风景,水乡故事。
      摇曳着裙裾,漫步过一条又一条青石板的街道,这里的佳人风情独好。
      我突然愣住,喉头,有血的感觉。
      那是,涉江?
      那是,涉江。
      如果只有他,我只会开心的奔向他,然而,他身边的是谁?
      那款款行来的,美丽女子,手,搭在他的臂弯。
      那纤纤玉手,在日光的照耀下变的惨白。
      当我回过神来,他们已在我的视野里离开,就好象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但我知道,已经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的爱人,已不再属于我,那女子眼角眉梢的归属风韵我不是看不出来的,她挽着的,是她的良人,而不是我的涉江。
      我转过身,走向街道的另一头,心,的确在滴血,脸上,却挂上了笑容。
      不知道,别人看来,这是怎样一个可笑的画面?
      “宫主!”
      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唤,是婆婆的声音,我循声望去,果然是她。
      “婆婆?你怎么来了?”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不知道她跟着我跟了多久,刚才的事她是否看在眼里。
      “宫主,回宫吧。”
      她只是对我说了这样五个字,我相信,她一定是看到了。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回宫。”
      >>>婆婆<<<
      她什么也没有问,只短短的四个字。
      “走吧,回宫。”
      我知道宫主已经被伤的很深,我看到的却是她的笑容,一如往昔。难以想象,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心伤和痛楚,甚至已成死灰?
      那个男子,携着那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在宫主的面前若无其事的走过。
      我的心也痛了,为了宫主。
      她本是有病在身,这一路奔波的劳苦,已让这绝症愈发重了,受此打击,我不知道她的生命还能够延续多久?但我希望她能够回去,只有在组织里,她才能够得到最好的照顾,我才能够最大限度的延长她的生命。
      果然,回程路上,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有一次,我悄悄的看见,她拭去嘴角边的血丝,再把那帕儿扔掉。
      终于到了,小筑把宫主扶下车,我看见宫主的脚步有丝虚浮,心中无法避免的叹息。
      宫主呵宫主,弯月呵弯月。
      你这是何苦?
      然而我也无法避免的想到了许多年前,那个风一般的男子,那个率性的男子,深深的牵绊着我的目光的男子,如今更沉载着我思念的男子,他的模样,竟已在我的脑海里,渐渐的模糊……
      何苦。何苦?何苦!
      房顶角边挂着的风铃,被风轻轻的吹动,荡了开来,一声,两声,三声……
      每天,我会把熬好的药递给小筑,让她端给宫主。我知道她对宫主的好,更知道她的能力,若是她,一定有办法让宫主喝下药去。
      小筑的眉头,却一天比一天锁的更紧。
      “婆婆,宫主她……”
      终于有天,小筑忍不住的开口,却还是迟疑。
      我慢慢的回头,不想让她看见我眼中蕴着的泪。
      然而,在这夕阳的照射下,那点晶莹,还是被小筑看在了眼里。
      >>>涉江<<<
      每夜的入梦,看得清她的面容,却怎么也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女子。
      每天每天,只有夕烟在我身边,我不是感觉不到她对我的感情,但要我对她有所回应,却总好象差了点什么。
      魂灭,她喜欢用软软的声音这样喊我。但我知道,我的名字,并不是这个。
      梦里,那个女子,会用清亮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呼唤我真正的名字,但每当梦醒,却不复记忆。
      坐在长乐坊,看进出的客人,我只是擦拭着我的剑。
      弯月剑,我知道,它是和我相属的。
      夕烟拉着我上街,说是去月老庙。
      扬州的青石板街道,一条又一条,夕烟悄悄的,把她的手放在我的臂弯。
      我没有拿开,不想伤害到她的感情,于是任了她这样做去。
      一条一条,今天的路漫长。
      突然心有揪住的感觉,我抬头四顾,什么也没有。
      夕烟奇怪的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
      她于是没有再问,欢喜的继续挽着我,继续的走向那座月老庙。
      庙里的人很多,入目来的,多是姑娘家满眼对幸福的渴望。夕烟也是虔诚的,我站在庙门外,远远的看着她,拜了,又拜。
      似乎,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不想再牵扯上什么感情,我得去寻找,那个梦中出现的女子。
      等回到长乐坊,我向她辞行。
      看见她惊讶的表情,但锦织,那位黄衣姑娘的表情却更奇怪,虽然惊讶,更多的却是,疑惑?
      我瞟了她一眼,并不想改变自己的决定。
      握紧手中的弯月剑,我再次的说:“我得走了。”
      夕烟没有拦我,想来她也明白拦我不住。
      锦织也没有多话,虽然的她的眼睛里,那丝奇异的光芒,一直没有消散。
      >>>夕烟<<<
      他终于还是离开。
      我没有拦他,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拦的住他。
      当这样一个人下定了决心,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可以改变他,亦或是这世界上有什么人,可以让他改变他的决定。
      但事实证明了,我不是那个人。
      泪水,顺着脸颊,缓缓的流下,他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在我最快乐的时候让我跌入深渊?只是在不久前,我还挽了他的臂,走过那样的街道。
      锦织扶着我,表情却有丝疑惑。
      虽然泪眼朦胧,我却奇怪于她这样的表情。
      为什么是疑惑?
      我擦去眼泪,对着锦织,开口:
      “你是不是瞒着我,做过什么?”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的惨白。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从不骗我。
      “我给他喝了忘忧散。”
      震惊,不是因为她给他下药,而是因为锦织竟和我的想法如此雷同。
      我也给他喝过,忘忧散。
      两份足量的忘忧散,竟还是阻挡不了他的离去。
      果然,我们,无法改变上天什么决定。
      我没有再说什么,心虽然痛,我却已经恢复。
      夕烟,我还是那个夕烟。
      我美丽的风姿,还是能够让天下更多的男人为我倾倒。
      虽然里面,没有这个曾经被我称为魂灭的男子。
      但我在他的生命里,不过是个过客。
      而他在我的生命里,也会这样的消失。
      最终,我会忘了他。
      是么?是的,我会忘了他。
      不,你忘不掉,你无法忘记这样一个在你心底惊起波澜的男子。
      …………
      >>>弯月<<<
      我依窗坐着,窗边的桌上,小筑端来的药摆在上面。
      已然没有热气。
      小筑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骤然在我耳边放大:
      “宫主!你又没有喝药?”
      我回头对她一笑,乖顺的拿起碗,把药喝下去。
      这些日子,我发现自己的一个习惯,没有小筑在身边,就喝不下药。
      其实,我并没有寻死的念头,她们,实在无须这样紧张。
      我的涉江,只要知道他还活着,我已满足。
      他身旁的,是不是我又有什么所谓?只要能给他幸福,也便是我的幸福了吧。
      一只鸟儿,穿过竹林,飞到窗台上。
      它的眼睛,好奇的望着我,似乎我是个多么奇怪的玩意儿。
      我忍不住笑了,小筑的眼睛竟突然多了道光彩。
      “宫主,你笑了。”
      我有丝茫然,我笑了?是呀,我是笑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难道,已经有那么久,我已经没有笑过?
      捧住脸在掌心,我描过我的眉心,这里,难道已经那么久纠结在一起了么?
      而现在,竟舒展开来?
      鸟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看了我几眼,就展翅飞了开去。
      我目送它远去,心情竟真的愉快起来。
      是的,我的涉江,已不再是我的。
      是的,以后,我不会爱上其他人。
      但即使我会早逝,现在离我死去还有段时间,我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要过。
      我没有寻死的念头,却不自觉的在行动上表现了出来。
      到了这个时刻,我才真正的豁然开朗。
      人的一生,有几个人能够完整?有几个人能够像我这样,在短短的一生中,得到过这么多人的爱护?
      因幸福而满足,或是因满足而幸福。
      >>>涉江<<<
      离开扬州,离开夕烟只是为了去寻找梦中的人,或者说,是为了寻找那个梦罢。
      在别人看来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却执著的认为,我真的能够找到。
      步子,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
      我还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呵……纵使夕烟让我叫魂灭。可是我真的能够让自己用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名字么,不知道,不知道。
      我突然觉得我现在的性格和原来应该是差了很多的。关于过去,全不记得。这样的感觉,却愈发的明晰。
      我想我该是一名杀手的。这样想了,便这样做了。
      千金易一命,很快传开来。
      杀手无名。无名仅仅是因为我没有名字。
      我突然想知道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失去了我的记忆的,而之前又是为什么受了那样的伤,被夕烟救回去?这一切,我都想知道。可是,从何查起,我真的一无所知。
      现在我站的地方,该是一个小小的凉茶铺子。这种有些偏僻的地方,生意本是不该这样好的,可是,这个铺子,生意却很好。
      我疑惑着,走了进去。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儿。看见我走进去的时候,他的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彩。
      铺子,很多人,有江湖人——佩着各式的兵器;有生意人,有平常的路人。但无一例外的,风尘仆仆。我想,我大概也是这般的吧。
      没有空位,老板,那个老头儿让我坐在了他随意指的那桌。
      突然间,杀气弥漫。
      而且,目标不是别人,正是我。
      虽然我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可现在的我,不该是能够惹来这样的敌人的人。
      我再次疑惑了。不过很快的,我的疑惑被解开了。
      “涉江,拿命来!”
      涉江?这个名字很熟悉。哦,是了,我携带的这柄剑的主人不就是他吗?用剑一格,那个人倒在一丈之外,瞪着我,很久,终于离去。
      我没有杀他,很奇怪的。
      >>>弯月<<<
      最近我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看着妆镜里惨白的面容,我不动声色。
      倒是小筑,暗暗的为我担心。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光是她,婆婆,还有宫里那么多的人,都在为我担心。
      其实我的心,已然很平静。我没有在痛苦什么,我也没有在怪谁。
      我的命运,也许若干年前就已经安排妥当了吧。
      这样也好,没有了他的生命不需要珍惜呢。而且我的病,是不可能治的好的。
      我了解我的身体,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不过死之前,我还需要做两件事。
      身为宫主,临死的时候至少要为组织找寻一个合格的继任者。这是第二件事。
      现在要做的,是第一件事。最近江湖上传言,弯月剑又出现了。
      那是他的剑,虽然他不在我身边,那把剑,也是一样。我如是想着。
      我告别婆婆和小筑,执意要孤身一人去寻那柄剑。其实她们完全不必担心我的,因为我虽然身体差了,命不久了,武功却还在。
      久违了啊,我想,这山,这水,这江湖。
      我看着天边的夕阳,叹了口气。夕阳,马上出来的将是月亮。十五还早,现在的月,正是那月牙儿。
      冥想间,忽然听见前面的嘈杂喧嚣。
      这偏僻的地界儿,怎么会有这么热闹……或者说是,骚乱?
      走过去的时候,已经安静下来了。
      那是一座小小的凉茶铺子。可是我原本平静的心却开始跳动起来,怎么了?无端怎么会这样的?看来,只有走进去,才能够知道为什么吧。
      那道门,就在眼前了。
      >>>涉江<<<
      我终于没有杀那人,只是站在那里,看他远去。
      回过头,铺子里的那老头儿望着我,神色奇怪的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本来也不想去探知究竟。但随即,我还是知晓了。
      因为,他朝我走了过来,问了句奇怪的话:
      “你是——涉江?”
      我现在,是无名,至少,现在是。但那涉江的名字,实在熟悉,甚至听到的某些时候,会有异样的感觉。何况刚才要杀我的那人,喊的不就是它?而我这剑的主人,不也是他?
      但,涉江,会就是我自己吗?会有这样的巧合,失去过去的自己得到的剑,还是自己的那柄?
      可是以前的一切记忆,却都那么模糊,叫我回想不起。
      老头儿走近我,突然拉起我的手,翻过来。
      一丝笑,就这么窜上了他的眉梢。
      “你果然是他。”
      周围,刚才的喧杂突然变的沉寂。
      一个人也没有了,偌大的铺子里,竟在瞬间,只剩下我们俩。
      我看向我的手掌,与常人相比,并没有任何的异常,那他……是如何判定的?
      于是,我看向他……
      许是看见我目光中的疑问,他笑了:“判断,并非一定要是眼睛看得见才能够做出的。”
      我恍然。的确如此,眼睛上看到的,往往并非真实。
      但我,信,还是不信?
      “涉江?”突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那声音中,有不解,也有惊喜。
      我循声望去,一袭白衣,清冷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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