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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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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索,冷雨飘摇,鸦青色的天空掩着远山,寒冷的空气凉得呛人嗓子,巨大乌黑的阴云笼罩在整个古城上方。
在一块块金砖玉石堆砌的府苑里,一注小流状的红色液体,正混着雨水,自角落而来,蜿蜒歪扭的淌散着。薄薄的泥土覆盖在石垒的台阶上。如果不是这一抹浓重的红,想必人行其中,必能感到一阵身心舒畅。
舒满被凉意侵染的狠狠打了个寒战,迷蒙间伸手环住自己的身躯,恍惚手上传来冰凉而湿漉漉的触感。
中天劈下一道闪电,阴森的蓝光顿时瞬间在一切事物上都镀了一层青色的暗影。石狮子瞠目吐舌的面相可谓凶神恶煞。而在那石像的下面,安置着一个笼子,两条人粗的铁链死死的拴在后面的围墙上,锈迹斑斑,阴寒可怖。见者无不汗毛直立,触目惊心。
——男男女女们面色惶恐而怖栗,个个都扶着栏杆向外挣脱。无数只手伸向外界,无数双眼睛大张着永远凝固。
不知道又是哪家不听话的家奴,被凶恶的主子捆起来生生毒死了。
“轰隆隆……”
雷声倏地响了起来,迟来了一会儿的时间却让人感到无比漫长,就好像岁月一下子定格了半个世纪,而云层深处突如其来的悲鸣,又不禁悚人潸然泪下。
雨下得更大了。
地上还未流净的一层水,迎着铺天盖地当头砸下的雨点,迫不得已舞起了水花。树梢被逼压了下去,花草不禁垂头折腰。好像地面上一切生迹已绝,仅剩下一个牢笼和一群死人。
就在此时,黑暗中两只细细的手臂抬了起来,狠狠地伸了两下之后再度不动声色的落回。似乎是隐约间看的不真切,也似乎是真的有那么两根骨头,轻微的动了动。
舒满用尽全力的伸了个懒腰,觉得这一觉睡得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
四周有些冷,独属秋季的寒风夹着腥气远远飘来,视野昏暗,惺忪的眼前看不清任何东西。只听到雨点的声音,啪啪的打在青石板上。
窗户没关?还是夜里突然下了雨?
奇怪,分明是入夏的季节,就算是北方也绝对不可能吹这么凛冽的风,更别说她们那儿四季长春,还正赶上暖和的时候。
空气里一股难闻的气味,周围环境能让人只凭感觉就心生一种萧杀。这还是前所未有的诡异。
舒满觉得身在的地方陌生无比。越想也就越离奇,于是她试探的问了句:“小夏?”回答她的,是空寂的院子和秋雨滂沱。
一些来自心底隐隐的不安无声无息的滋长起来,莫名的恐慌使她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直到看清了面前的整幅景象,她才真正弄明白了那风、那味道的真正来源。
不是宿舍,也不是教室。身边没有床铺,没有习题,更没有小夏的影子。只有面前几乎堆在一起的人体,男人的背影,女人的背影都有。视线下移,铁锈颜色的地面上又斑斑血迹。左右看看,是铜墙铁壁般的笼子,笼子外,是古香古色却寂寥无人的院子。
是梦吗?还是现实?
舒满愣愣的看着一切,摸摸脸之后,伸手毫不犹豫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微小的声音自铁笼里荡漾开来。蜡黄的面颊渐渐肿起。
痛。脸竟然是痛的。
雨点越落越大,沉重的击向地面。死亡般枯寂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一个活人的存在而改变多少。
舒满跪坐在地上,不知道该用怎样一种表情面对这种事情的发生——睡了一觉之后,醒来时候就身在异处了,想要怀疑,却又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下手。
陌生的人们,可怕的尸体,空敞的一方天地。瓦片,石板,布衣——似乎情节上有些似曾相识。
思绪纷乱间好不容易聚精会神想了想,却有了一个让自己都害怕的想法。
不过怎么可能,明明这些漂浮在身边的粒子已经小到人类根本无法穿梭,那么为什么,现在却会是这样一幅景象?
——会不会真的是,穿越了?
疑问一触即发,所有的悲欢这一刻冲出胸腔,腾腾悬空。
舒满慌乱的站起身来,摸摸脸,摸摸身上的各个地方,又打量了一圈自己附近的环境。忽然眼神颓然,瞳孔极度缩小。
脸,比原来的要消瘦;身体,摸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干瘪枯槁;周遭人类的胸口没了起伏,分明就是一坨坨的烂肉。而之所以寄宿在这具身躯里,肯定也是被与这些人一同杀了、只不过运气好了,借尸还魂。
越想越可怕,越想越绝望。
一个从小生活在城市里的女孩儿,虽然不娇惯,但什么时候遇上过穿回古代这等事儿,什么时候和这么多死人同处一起过?那种被荒芜和死亡笼罩的感觉,是她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
然而这人生第一次的经历,竟然是独自一人,无助而孤单。
*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这雨到底下了多久,小小的声音怯怯的传来。
“救…命……”缩成一团的小人好不容易找回了嗓音。
“救,命!”突然声线陡然尖锐起来,舒满浑然没了疲惫之态,着了魔似的猛地扑向铁笼的栏杆上,死死的用指甲抠住手掌。她小声呜咽道:“救命……”
迫切的视线死死的凝聚在一处,顺其看过去,是一道飘逸的身影,优雅靠近。
狂风暴雨中,一紫衣男子踏水而来。墨发飞扬,衣袂飘飘,一身气度风华一丝不受这狂暴天气的影响,尽管置身大雨,也依然步伐从容,慢慢悠悠。此时,正朝着舒满所在的铁笼子走来。
一双白色缎面的金靴缓缓停在了笼子前面。男子弯下腰来,将视线与跪着的舒满拉平。两人之间除了两根细细的铁柱,没有任何隔着的屏障。姿势虽暧昧,但她却根本没时间去计较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破事儿。
妩媚且迷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盯着笼子里的小人,男子的神情显得悠然而愉悦,似乎没有任何自觉的知道自己现在正站在一个随时面临生命危险的女生面前。
舒满已经将近三个小时没动弹了。此时早就没什么力气再去求人。她虽然没受过什么苦,也不是什么七窍玲珑的人,但反应还好不算太慢。
于是她只是跪在那儿——站不起来,双手伏在栏杆上,仰着脸,眼睛里充满哀求和坚定。这是大概唯一的希望了。
而男子也只是那样轻轻的弯下腰,神色饶有兴味的看着面前人儿。
风雨飘摇,电闪雷鸣。
良久,男子轻轻地用食指点了一下那铁栏,伸手一拉,原本好好的笼子立马空出来一个巨大的洞口。他把手伸进笼子里,拎着早就筋疲力竭的舒满,往外一拽,又扛又提的,便又慢慢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