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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壹.】 ...

  •   【壹.】

      她手上挽着竹篮,在走到湖边的时候停下。

      现在正值夏天,湖中荷花开得正艳,也是——采莲蓬的好季节。

      早在前几天路过的时候,她就盯上了这湖中盛放的莲花。

      今天的她故意选了个日头正晒人少的时段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偷偷的下水采莲蓬。

      做为江南女子,自小在水边长大,她的水性自是极好的。

      左右四下看了一眼,发现四周并没有人在,她才放下心来,放下篮子褪去了外衫,脱下了鞋袜,为了避免一会儿和荷茎缠上,她取下头上的木簪重新把披着的发丝尽数挽上。

      轻轻用脚触了下水,感觉到水中温度正好,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跃入水中,没想到——

      “姑娘,别想不开啊!——”

      她闻声睁开眼,就发现本该落入水中的自己被人抱在怀中,好像还是在空中——

      她抬头,一张眉目清秀的少年脸映入眼帘。

      她眨眨眼,好像,刚刚那个想不开的姑娘,说的……是她?……

      ***

      【贰.】

      她挽着篮子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身后是那个自称“慕年”的弈剑弟子追着她急急忙忙的解释声——

      “欸,姑娘,你别这样啊,人家看到了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姑娘,事发突然,我当时哪儿知道你是要下水采莲蓬的啊!”
      “姑娘,我的姑奶奶,你倒是说句话呀,我不是给你赔礼道歉了吗?莲蓬也帮你采了,你还要怎样啊?”
      “欸姑娘,姑娘,你到底要怎样倒是说句话呀......如果是因为……因为我那……那啥了你……大,大不了……我负责行了吧!”说到这,少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晕都蔓延到了耳尖,低着头看着脚尖走路,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都变成了自言自语,“我只是从那路过……看到你闭着眼睛就要跳湖,以为你是受了什么刺激想不开……谁知道你是要去采莲蓬,哪家的姑娘会顶着日头来采莲蓬的……唉哟——”

      “你倒是说说,你要怎么负责,负什么责?”她一手叉腰,站在这个一看就知道是初出茅庐的弈剑弟子的少年身前,盯着他问到。

      “我我我……”这个叫慕年的少年红了一张俊脸,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来。

      “……真是没见过你这么傻的。”看到少年那羞涩不已的模样,她无语了半晌,小声吐槽到。

      “你说谁傻啊!”名叫慕年的少年瞬间炸毛,就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域的猫。

      “说你!”她摇摇头,口中不留情面的话飞快的吐出:“真不知道你的师门怎么会收你这么傻的弟子,收了就收了吧,还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出来,啧啧,真不怕你就这么蠢死在外面。”

      “你!”慕年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一张脸通红,本想还嘴回去,奈何自幼拜入弈剑听雨阁,学的都是君子之道,在脑中翻遍他学过的所有也找不出一句能还回去的粗话,慕年丧气地低下了头,小声的嘀咕着,“师兄说得真不错,外面的市井女子真是可怕,一点也没有门中的师姐师妹们温柔善良。”

      “你在小声嘀咕什么呢?是不是骂我的话?”她看见慕年低着头嘴中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气势逼人地问道。

      “没,没,”慕年连忙摇摇头,殊不知他那副心虚的模样更是告诉了别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算了。”

      她无奈的摇摇头不打算在理他,转身准备离去,但是没走几步又停下了,看看篮子中的莲蓬,又看看一旁低着头的慕年,身上的衣服都是湿淋淋的,发丝间还挂着几根水草,也不知道这一路他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欸?诶诶,姑娘你干什么我跟你说啊男女授受不亲我……”

      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的慕年突然感觉到一股拉力拉着他往前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本来以为早已离去的人不知为何又倒了回来,正拉着他的手往未知的方向走去。

      “闭嘴!”她不耐烦的呵斥了句。

      “哦。”慕年乖乖闭嘴然后又发现了不对劲,“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她故意拖长了声音,“你蠢!”

      “你!”眼看着慕年又要炸毛,却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又平静了下来,“喂,一直姑娘姑娘的叫你,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阿拾。”她头也没回。

      “啊?”慕年有些呆愣。

      “我叫阿拾。”她语气平淡的再次介绍到。

      “阿拾……”慕年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

      “阿拾!”少年的语气突然变得欢快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阿拾的脚步一顿,然后继续拉着少年往前走,只是——

      “嗯。”

      这次,她淡淡的点头应道。

      ***

      【叁.】

      阿拾坐在院子里手脚麻利地把今天刚刚采回来的莲蓬一个一个剥开,取出里面白白胖胖的莲子倒进一旁的碗里。

      听着屋里传来的细小的穿衣服声,她双目放空,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今天是哪根筋没搭对居然就这么把一个陌生的男人给带回家来了,虽然这个男人还是个未成熟的少年,而且还有点蠢,但是并不能否认他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自小修习剑术武功的男人的事实,虽然,他的武功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在帮她采莲蓬的时候会摔到水里了。

      是因为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起了怜悯之心才想着带他回来梳洗一番的么,

      阿拾这样想着,在旁人看来,她就是一副双眼无神在发呆的样子。

      “阿拾……姑娘,”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慕年抓抓脑袋,“谢谢你。”

      阿拾闻声望去,刚刚梳洗了一番的慕年穿着她之前丢给他的她爹的旧衣服,发冠也重新束了一遍,即使是乡间常见的粗麻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再配上少年眉清目秀的外貌,就像是一个迷路遗落乡间,被好心人救了的贵公子。

      阿拾的背脊一僵,她好像,想得有点多了。

      “不用。”阿拾冷声说道,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怎么会到这偏僻的乡野山林来的?”

      “嘿嘿,路过,路过。”慕年抓耳挠腮,打着哈哈说道。

      阿拾看了莫名心虚的慕年一眼,眼中是满满的不相信。

      她偶尔到镇上去添置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的时候会看到路边的茶摊酒肆中,有那么一两个穿着门派统一服装的弟子们坐在里面歇息,听路边的老人说,那是大荒有名的几个门派派出来出来历练,路过这江南小镇的弟子。

      路过到这偏僻的乡野山林中的,她只见到他一个。

      “你……要离开吗?”突然的,阿拾这样问道,问题一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迟疑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我……”慕年也傻了,似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我……”

      “这屋子虽然不大,但还是有空房间,你的衣服未干,这里又偏僻,距离最近的镇上还有好长一段路,山林中偶尔会有野兽出没,天色渐晚,你又不熟悉路,今天就先将就在这里歇着吧。”

      不等他说完,阿拾打断他的话飞快地说道,想了想,又补上了句,“就当是你帮我采莲蓬的谢礼。”

      不待慕年的回答,端起装满了白胖白胖的莲子的碗进屋去了。

      慕年看着身穿粗布麻裙,衣服却洗的干干净净死鸭子嘴硬别扭的少女,突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冲着已经进屋的人吼到:

      “阿拾,我突然发现你也挺可爱的!”

      “……”

      听着屋里突然传出来的叮叮咚咚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慕年的脸上笑意更深了。

      ***

      【肆.】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几个月便过去了。

      “阿拾,我回来啦,今天有野兔肉哦~”

      处于少年到青年间的有些低哑的嗓音远远的就能听得到。

      院落中,阿拾晾晒衣物的动作一顿,随之,淡淡的一笑。

      每天可以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却都是在关心你,
      每天可以听到有人对你说,“我回来了” 这样让人心中一暖的话,

      让她这个已经寂寞了很久的人,不禁感叹这样的日子,真好。

      那天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慕年并没有离开而是选择留了下来。

      按照他的话说,是不放心阿拾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一个人住在这至少十里之内都荒芜人烟的山野间,而且这山中,真的会有野兽出没。他身为弈剑听雨阁弟子,一直被灌输的,信奉的,就是弈剑之道;弈剑修身乘风去,斩妖除魔天地间,这是他们每个弈剑弟子都深深铭记,并且也是这样做的弈剑门誓。

      让他放任一个孤女独自生活在有野兽出没的山野间,他一直以来信奉的君子之道,绝不允许!

      对此,已经孤身一人在这山林间住了许久的阿拾姑娘表示,如果她真的会害怕这些,她早被野兽给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出声反对,至于为什么......

      就当是,一个人孤独了太久,突然有一天有另一个人的出现,并且说要保护你,

      她想,任何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都不会去拒绝这样的陪伴。

      就这样,慕年在这里住下了,这一住,就是许久。

      久到,她和他都以为,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一辈子,也挺好的时候,

      他们一起到镇上去添置生活物品的时候,突然听闻的一个消息,打断了他们这闲云野鹤般的平淡生活。

      ***

      【伍.】

      “啪——”

      阿拾看看掉落在地上已经破碎的碗,再看了眼盯着破碎的碗发呆的慕年,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蹲下身子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阿拾,我……”
      反应过来的慕年连忙也俯下身子帮着阿拾收拾,却被她轻轻地阻止了。

      “明天怕是要再去一次镇上了。”阿拾捡起地上的碎片,低着头平静地说。

      “嗯,好,”思绪早已飞远的慕年条件反射地跟着应和着。

      阿拾目光平静的看了眼自从那天从镇上回来后,思绪恍惚,却硬要装作没事人的慕年,心知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心下叹了口气,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

      当第二天慕年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发呆等着阿拾出门,在看到阿拾出现的那一刻手中拿着的那个熟悉的包袱的时候,他瞳孔微缩,呆呆的望着阿拾。

      “阿拾你……”

      阿拾没有说话,只是把包袱递给他,替他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院子中,静静的注视着,沉默着。

      良久,阿拾出声打破了这份沉默,“走吧,渡口的李大爷这时候应该在了。”

      “阿拾……”慕年轻轻唤了声,声色颤抖。

      “那天和你一起听到那个消息后我就知道,这里留不住你。”阿拾语气平静,“阿年,去吧,你是弈剑弟子,这里并不属于你。”

      “阿拾。”慕年紧紧地盯着阿拾看了好久好久,他突然发现,他从没有仔细的看过这个相伴多年的清冷女子,她有一副常见的江南女子温婉秀气的外貌,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他知道,她有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利嘴,他知道,其实她的内心并不像她表面这般冷漠,他还知道,她其实是外冷内热,实际上,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她其实很温柔,也很细心体贴.....

      “走吧,再不走,就赶不上了。”阿拾只是拍了怕慕年的肩膀,然后,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渡口的方向走去。

      ——就像是初见之时,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把狼狈不堪的他带回了家。

      一路上,尽是沉默。

      慕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阿拾也没有说话,拉着他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着。

      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渡口。

      “拾丫头。”
      “李大爷。”

      和渡口的老船夫打了个招呼,阿拾转过身面对着一直看着她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慕年,开口,“去吧。”

      慕年没有动,深深的看了阿拾一眼,突然紧紧的抱住了她。

      “阿拾,等我。”慕年抱着阿拾,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到。

      阿拾抬起头看了慕年一眼,无悲无喜,平静得过分,“我,为什么要等你?”

      慕年楞然,似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回答。

      阿拾继续用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看着慕年,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却让他的心里,徒生凉意。

      “你不过是一个借住我家多年的过客,现在,天下既乱,你要去拯救你的天下苍生,我出于一个主人的身份来送送你,你走后,我继续过我一个人的生活,过两年就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嫁了,你说,让我等你什么?”

      “日后,战乱平了,如果你还活着,身边肯定也会有知己红颜作陪,如果你不幸死了,那么你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呵,”慕年突然笑出声,嘴角的笑容,是那么苦涩,“阿拾呀阿拾,你当真,是块捂不热的顽石。”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踏上渡船,慕年没有回头,只给阿拾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以及——
      “如你所愿,”
      “阿拾,我祝你和你未来的郎君百年好合。”

      “船家,开船吧。”说罢,他拂袖坐下,竟是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阿拾一直没有出声,静静的站在渡口望着船只远去,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滴一滴的泪水从脸颊上划落。

      “哭什么,”阿拾自己对自己说到,“他这不如你所愿安心离开了么。”

      微风轻拂,江边是谁的细语呢喃,蕴藏了满满的思念。

      ***

      【陆.】

      大荒历517年,

      太古铜门开启,无数妖魔借由幽都裂隙侵占大荒世界,天下即乱。
      时任第十五代掌门阁主的卓君武前往太古铜门调查幽都动向,却不幸身染浊气中毒,其妻紫荆为他吸毒疗伤,虽救回卓君武之命,但却令自己陷入深度昏迷之中,至今未能苏醒。
      卓君武感念紫荆情意,于是将门派事务交由大弟子陆南亭掌管,自己孤身离开门派,云游天下,寻找可令紫荆苏醒之药。
      可叹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逢掌门不在之日,逆徒瞬漆私开锁妖塔封印放出魔头方天道彰,而后与其勾结扫除异己,占领门派自理掌门。
      不愿堕落与其为伍的弈剑门人在陆南亭的带领下暂时离开门派退往南疆九黎,意图寻回云游寻药的掌门卓君武,以待清理门户,复兴门派。

      ——摘自《天下3·弈剑听雨阁门派史》

      ***

      数十年的时间仿佛一场梦,转瞬即逝。

      以往这个荒凉偏僻的乡野山林,如今也发展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小村落。
      村落阡陌间,鸡犬相伴,孩童戏耍的嬉笑声,乡邻间的问候声,充满了整个山林。

      “阿拾。”
      “阿拾婶子~”
      “阿拾妹子。”

      阿拾提着菜篮子,嘴角含笑,对着一路上向她打招呼的乡邻们问好。

      她正想跨上回家的小道,却发现一个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这位大……哥……”阿拾抬头刚想说什么,却因为眼前这个人给愣住了。

      面前的这个人一身熟悉的弈剑弟子打扮,原本清秀的面容也已经长了开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战乱的洗礼,面容上再也看不见以往的纯真轻狂,反而多了些成熟,与内敛。

      久违了的人,原本以为不会再回来的人,就这样和她在山林阡陌上,不期而遇。

      “你……”
      “你……”

      阿拾和慕年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沉默。

      “你,还好吗?”
      这一次,是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好。”
      阿拾点点头。

      “他……好吗?”
      慕年突然问到。

      阿拾抬头,沉默了半晌,看着慕年良久,最终还是点点头。
      “……他,很好。”

      “……”

      两个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你……还好吗?”
      似是受不了这个尴尬的氛围,阿拾轻声开口。

      “好。”
      慕年点点头,目光没有从阿拾身上离开过半分。

      “那她呢?”
      不知出于什么心里,阿拾突然这样问道,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慕年定定的看了阿拾良久,才开口说道——

      “她刚刚告诉我,她很好。”

      阿拾一下子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对上,像是,隔了一世般那么长。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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