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金莉莉

2、郑环环

　　陈云舒戴着墨镜独自一人开着那辆五年没换的旧车驾驶在回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初夏的天气很清爽，蓝天白云鸟语花香，新刷的交通标志线也格外漂亮。

　　现在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偶尔她也会怀念大学期间和堂姐四处旅行的时候，追求心灵的释放，让生活减压。这一次是为了解决麻烦回家，但两个小时的车程又何必浪费呢？就当做是短暂的旅行吧。

　　阳光明媚，路上的车辆很少，陈云舒打开音乐，久违地听一听摇滚，抽一支香烟，让车窗外刮进来的混着泥土和植物香气的夏风吹乱自己的头发。她并不知道，这次离开下洼村，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辆跑车自后方轰鸣而来，陈云舒早就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看了看后视镜，换了个车道给它让路。没想到这辆黄色的保时捷并没有呼啸而过，而是放慢速度，和她平行驾驶。

　　车里的一男一女都戴着墨镜，男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朝她喊到:“陈云舒！一个人开车，旅途寂寞吗？！”陈云舒一听声音就知道冤家路窄，原来这个坐在保时捷副驾上冲她打招呼的男人，就是她的姐夫王立。

　　虽然知道现在两个人在闹离婚，可带着漂亮的女伴在跑车里向她挑衅，陈云舒还是觉得很糟心。要不是开着车，她说不准真能揍上王立几拳，但是转念一想，她姐姐说不准早就揍过了，也就收起了这个心思，白了王立一眼。

　　王立和他的漂亮女伴大笑着远去，让陈云舒的好心情被破坏了，本以为是难得奢侈的休息，现在看来却是麻烦的开头。

　　作为西南地区最大的城市之一，高速发展的省城江州就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所有的人和事物糅合成不失本地特色又兼顾外来文化的生态圈。几百万人挤在这座城市里，让江州展现出大都市的风貌，当然，这也包括了塞车。

　　想着赶晚不赶早，能晚点见面就晚点见面，陈云舒也就安安心心地溜着车，一点也不心急。江州的发展日新月异，高楼大厦且不说，现在连路边的垃圾箱都换成智能语音的了，完全是与时俱进。

　　看到垃圾箱，陈云舒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垃圾箱旁边的广告牌上贴着整形医院的广告，那明星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高速公路上和王立在保时捷里撒欢的漂亮女人——郑环环。

　　怪不得要闹离婚了，陈云舒想到，她姑姑陈芳和姐姐陈云帆是最要面子的两个人。平时王立在外面应酬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王立和小明星不清不楚的，估计还闹了点绯闻出来，这让心高气傲的陈云帆怎么忍得了。

　　离家越近，陈云舒感觉空气越沉重，把车开到家门口时甚至想掉头走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去帮忙还是添乱的。若王立是个好丈夫，和姐姐感情破裂了当然应该劝劝，问题是他三天两头整些幺蛾子出来，这婚姻是神仙难救。正在犹豫间，别墅的门打开，走出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

　　她在三十度的天气，仍然穿着长袖衬衣并一字裙，打了一把带蕾丝的阳伞，她看着陈云舒的旧车，不屑地撇了下嘴，才慢条斯理地说:“小舒啊，你这破车都开了多久了怎么还在用啊？家里的好车那么多，姑姑又不是小气人，你拿去开几天嘛，奔驰宝马买不起，好歹换个奥迪呀。你们同学朋友没有比你的车档次更低的了吧？”

　　看到她的瞬间，陈云舒就下了车，这会已经小跑到她跟前，先是微微欠了一下身，才一边扶着她一边回答:“姑姑，这个车我开习惯了，乡下路况不好，用着也不心疼。再说了，去下洼村平时还得拉点货什么的，开了好车去多浪费啊，这车给我是够用的。”

　　陈芳也只是觉得这辆旧车开出去会丢了陈家的面子才提了几句，并不是真的如何关心陈云舒的生活状况，也就没再说下去。只是看到陈云舒的脸，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你！采购就采购嘛，搞的人沧桑的不行，一天日晒雨淋的不懂得保养，看着比我都老！”

　　陈云舒笑笑:“那是，姑姑您多年轻啊！看着才三十出头，我这样的要和你一起别人肯定得说您是我妹妹啊！”

　　大概这个马屁拍的陈芳舒服了，她才换了个话题继续:“你奶奶，姑父和姐姐都在，你自己掂量着吧。我是不看好他俩的，可现在还不是离婚的好时机，不管怎么说也要再等个三五年。”陈芳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但是女人的身体不能等，你姐都三十四了，不生孩子怎么行？不是我传统，我们家好歹也是有点产业的，没孩子难道钱都捐了做慈善啊？”

　　司机这时已经将车开了过来，陈云舒上前一步先将车门打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让陈芳上车:“我懂您的意思了，我会看着劝劝姐姐的。”

　　陈芳看着她矜持地点了下头:“还是你乖，今天公司有客户过来，我就不在家听你们开会了。我呀，只听结果，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没吃过苦，不知道赚钱艰难，有吃有喝就满足了，那都是百日发梦！连个男人都管不住，今后怎么看公司啊？”

　　直到车离开自己的视线，陈云舒才吐了一口气，她的这个姑姑太厉害，陈家现在全是她说了算，看似提点自己，这又何尝不是威胁呢？通过她的口去告诉陈云帆，原来听话现在更得听话，就算离婚也得把王家咬下一块肉来。

　　一进门就听到于奶奶的声音：“小舒回来啦！哎呀就等着你吃饭呢，兰兰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可惜今天公司里有事情，你可别怨你姑姑不能给你接风啊。”

　　“哪儿能呢！奶奶您言重了，这都是自家人，姑姑她是有正经事情去做的，况且哪有长辈给晚辈接风的呢，我随便吃点就行，这么客气做什么。”陈云舒随口回到。

　　这个家里年纪最大的长辈，也就是陈云舒和陈云帆姐妹俩的继祖母于秀秀，是爷爷陈斐然的第三任妻子，在八年前爷爷因病去世后是回了娘家的，还住过好一阵子。

　　陈家现在活着的人和于秀秀这个继祖母虽然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他们有赡养老人的义务，更何况现在陈家也不缺养人那几个钱，在这里住别墅要比回娘家看兄弟脸色强得多。

　　于奶奶从娘家回来的时候，就把侄孙女儿于兰兰带过来在陈家做帮佣，包吃包住，一个月四千五百块的工资，既解决了亲戚的工作问题，又能在陈家有个帮手，打的一手好算盘。

　　于兰兰文化程度只有初中，但是手脚麻利，为人也有眼色，平常洗衣做饭是一把好手，家里坏个什么东西，或者要请人打扫卫生、照顾花花草草什么的，她都摸的清。不久之后就和这小区物业里面的一个保安谈起了恋爱，现在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只是陈家人向来也不把没有血缘关系又心眼颇多的于奶奶放在眼里，虽然她和陈爷爷有十几年的婚姻，却和家里人没什么感情，平日里随她念几句家长里短也就罢了，毕竟白养着个老人也花费不了多少，又能赚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于奶奶一边让兰兰上楼去喊范姑父和陈云帆下来吃饭，一边进厨房端菜，陈云舒虽然和于奶奶不亲，但毕竟她也算是长辈，年纪又大，不好让她一个人忙，也就赶紧卷起袖子进了厨房帮忙端汤拿碗什么的。

　　等大家齐齐坐在餐桌旁时，她看到兰兰多摆了一副碗筷在桌上，就知道一会姐夫王立也要过来吃饭。范姑父看了看表，直接动了筷子：“咱们自己先吃啊，不等王立了。”陈云帆面无表情，等到范姑父说完就开了灌啤酒喝起来。

　　范姑父面上有点挂不住：“小舒都回来了，大家好好吃顿饭说说话呗，大中午的喝什么酒啊！”说完又怕女儿不高兴，赶紧给她碗里夹了几筷子爱吃的菜。

　　陈云舒不敢接话，在家里，她属于食物链的底层，平时也没什么表达意见的地方，她只是朝范姑父笑了笑，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姐姐现在心里肯定不高兴，喝点酒散散心也没什么，不伤身就好，几罐啤酒不算事儿。”

　　果然，范姑父也就是找个台阶下，看到陈云舒表了态就没继续，只是毫无威慑力地瞪了陈云帆一眼，朝她道：“小舒，你都回家了，可要多吃点啊，下洼条件苦，你去了这么久都黑了瘦了，今天家里的小羊排那可是从澳大利亚进口的呢！”

　　福庆祥自从变成连锁之后，还开了进口食品业务，超市里有部分商品是走的进出口，平时澳洲的龙虾和羊排，没少往家里捣鼓，伙食是真的好，外面吃一顿也得花不少钱呢。

　　范姑父是生意人，做事还是精打细算的，家里吃的用的，大都是从超市拉来的，即便超市没有，从平时打交道的供货商或者合作厂家拿，也便宜的多，很多东西甚至不要钱。

　　陈云舒有点看不上这种作风，家里也不是缺这点钱，何苦生活的这么仔细，累的慌，而且福庆祥是生活超市，里面的货物也挺一般，这么贵的别墅都住了，家装和日用品实在不算协调。

　　姑姑和姐姐都是表面光的人，穿的戴的必须高端有品味，看起来是又有财富又有审美，家里什么样就无所谓了，反正都是姑父在花钱捣鼓，她俩一不动手二不动嘴。

　　陈云帆不领她爸的情，当初和王立的婚姻都是她爸妈一手促成，现在闹成这样谁都跑不了，她开口道：“不喝酒心情不好，一会王立来了把他打坏了你又说我下手重。”

　　于奶奶听到陈云帆这么说，嘴上没讲，心理却想道：“摊上这么个母老虎谁不想离婚，人家也是个大老爷们儿，还算是个富二代，有点事情就被抓破脸，能不去包小三吗？”

　　当然这个话她不能说，更不敢表现出来，在陈家，所有事情都是陈芳说了算，除了陈芳那就是陈云帆说了算，因为母女两个太像，其他人就算想管也是不敢管的。

　　听到陈云帆这么说，范姑父急道：“你看看她！小舒，她这样我怎么能放的下心，多大人了，一言不和还动手！”他重重叹了口气，“王立再不像样，那也得好好说啊，哪能随便打人呢。又不是一两次了，你动手能解决问题啊？慢慢来嘛。再说你也有错！”

　　陈云帆夹了一筷子竹笋，吃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解决什么问题啊，他那个样就是随他爹，又花又烂，打他纯粹是看不惯他掉我的面子！平时在外面灯红酒绿的，和一帮狐朋狗友不做正事，现在都开始包养明星了？！他也不做的隐秘点，现在弄得满城风雨，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陈云舒：“我知道你回来做说客，我可告诉你啊，那种男人不打不成器，想离婚就离呗，反正婚内出轨证据确凿，到时候把他的电影院分我一个也不算太亏本。”

　　陈云舒接口道：“姐你别开玩笑了，他们家在江州一共才两家电影院，你一口要一半，谁能答应啊？再说现在电影院还不是姐夫的呢。”王立的爸是渣男典范，外面甚至还有几个私生子女，有点钱就去外面乱搞，他妈就是为了家里产业，死都不离婚，宁愿被人隔三差五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