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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泪染朱颜从零开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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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韵,无论怎么样,我都会保护着你,让你开开心心的,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伤害你!你相信姐姐吗?”闻思绮在自己的心里暗暗立誓,绝不让自己最疼爱的妹子,再经历一次地狱般的生活。
闻思韵甜甜一笑,糯糯开口道:“姐姐说什么我都信。”一张俏脸上,写满了温暖与光明——这是温室里的花朵才有资格展现的绝美容颜。
很多人都喜欢嘲讽温室里的花朵,但毫无疑问,那种未经风雨,毫无杂质的温柔与单纯,是绝美的。
闻思绮占着年龄的优势,论起姿色,自然胜过自己的妹妹。但她的脸上写着犹豫、忧愁,甚至已经带上了几分阴鸷,便没了那种单纯之美。她发誓要保护闻思韵不受半点伤害,但无论怎么想,她都找不到对抗踆燹和周正的方法。
一邪一正两位魁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将闻思绮眼下的幸福生活碾得半点渣子都不剩。
“逃跑?”这个念头在闻思绮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立刻就被否决了。
如果闻思绮是独身一人,她自然可以潇洒地躲起来,隐寂山林,静待天下安稳。可是闻思韵的存在,让她无法这样做。
闻思绮本人是玄阴姹女之身,也因此被修习阳性功法的修士武者所垂涎。她的妹妹闻思韵体内的阴气比她更重,乃是太阴之身。
不过这一点现在并不为人所知,在重生前,魔教中所有人,包括闻思绮的父亲,也只以为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是玄阴姹女之身。
但是随着年岁渐长,闻思韵体内的阴气便会愈加浑厚,到最后便再难收拾。
前世踆燹费尽心力,将闻思绮练成阴神傀儡,锁住了她的魂魄,时刻带在身边,甚至完全不给闻思绮半点自由活动的权利,就是怕她自尽。他需要闻思绮好好的“活着”,好让他可以要挟闻思韵,让闻思韵也好好的“活着”。
姐妹二人,成了锁住彼此的镣铐。
闻思绮为了让踆燹放过妹妹,甘心成为了活死人。闻思韵为了保得姐姐的魂魄不散,依照踆燹的要求,每日服用少量的阳性药物吊住性命。
这种日子,对于闻思韵而言,就像是冰霜地狱。但只要每挨过一日,闻思韵体内的阴气便会浓厚一分。到她体内再无一丝阳气的时候,她就成了一味“灵药”,一味天下至阴至柔的“人药”。
闻思绮可以跑,但是闻思韵却不行。一旦脱离了魔教的物资支持,她根本没办法找到那么多高品质的阳性药材,压制自家妹妹体内的阴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闻思韵必将受尽阴气折磨而死。
“要是父亲能练成《解离魔经》就好了。”闻思绮这样想着,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经历过一次重生闻思绮很清楚,自己的父亲无法练成魔经。三年后断龙石抬起,密室打开,昔日威震天下的魔尊便只剩下一副白骨了。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世的,或许他现在就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虽然这样想会让闻思绮感到沮丧,但她必须把情况往坏了想,她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踆燹……”如果不到万不得已,闻思绮绝对不想和踆燹再有任何联系。
虽说从逻辑上来讲,如果闻思绮主动帮踆燹整合魔教,那她所能得到的,肯定会比闻二十三要多。或许她能够以“大大的良民”的身份,成为“皇协军”或者“洋行买办”之类的角色——这个时代并没有这些词汇,不过概念是一样的。
只是逻辑归逻辑,现实归现实。尤其是重生以后再看从前的问题,那就是一个全新的角度了。
首先,作为重生之人,闻思绮恨不得将踆燹挫骨扬灰。其次,与虎谋皮是非常危险的。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一个烂人的道德上,似乎并不比寄托在运气上好多少。
而且一旦踆燹像上一世一样掌握了阴神傀儡的制作方法,他还需不需要良民都是一个问题。
最后的最后,踆燹会放过闻思韵吗?以闻思绮的认识来看,无论如何,踆燹都不会放弃那味“人药”的。
鉴于有如此多的问题,跟踆燹合作,仅存理论可能,而且绝不可能长久——说到底,就是慢性自杀。
“再有就是苦儒周正……”闻思绮想到周正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踆燹还有各种欲望,只要顺着他的欲望,或许还能取悦他,换取生存权。周正就是另一个极端。
闻思绮记忆里的周正就像一块石头,没有七情六欲,只一心除魔卫道。
就闻思绮而言,身为魔尊之女,魔教的当代圣女,自己身上的魔教印记是永远抹不掉的。这也就意味着一旦遇到周正,便难免是一番生死搏斗,这种矛盾根本没有办法化解。
不是闻思绮不想和周正合作,只是她实在想不到任何与他合作的可能。
为什么后来周正会有“正道之光”的外号?这可不只是形容他为人磊落,更是说他手段狠戾。
光之所在,暗之不存!
面对妖族与魔教,周正根本没讲过任何的道理,就是一个字——杀。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闻思绮念着这阙词,心里想的全都是周正最后一战时的样子。
苦儒的修为、智谋,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他心地善良慈厚,为人忠贞不屈,他的友谊,胜过世间一切珍宝。
世有流言,“得金百镒,不如得苦儒一诺”,可见一斑。
没有谁的生活能一帆风顺,毫无坎坷,周正的生活自然也有许多波折。可是无论世界怎么变,环境怎么变,他似乎都是永恒不变的。
他曾山穷水尽,但不曾出卖朋友;他曾名满天下,但不曾折辱旧人。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些句子简直就是为周正度身打造。
正道之中甚至有这么一个说法,说与苦儒周正结识的过程,往往是“初见可憎,久而敬之”。
意思是周正的性格过于刚正直接,又不喜欢与人交际。正常人第一次认识他,都会觉得他很狂,很冷淡,面目可憎。可是只要交往的时间久了,无论喜欢或者不喜欢,都会对他生出敬意来。
最可怕的是,这个说法不但得到了正道的一致赞同。到了正邪之战的后期,就连妖魔联军里,也有许多人认同起了这个说法。
“久而敬之周中正”,这个称谓在一时之间,似乎成了儒学君子的代名词。
这样的人,甚至面对着一具尸体,也尽力地维护对方的尊严。当时闻思绮的灵魂已脱离身躯,她亲眼看着周正如何为她披上衣衫,如何将她埋葬……闻思绮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周正才好,除了偶尔的迂腐,他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同伴!
可正是那份迂腐,那种无法变通的除魔卫道之心,让闻思绮感到万分的绝望。美色、权势、财富……这世上能打动人心的东西,踆燹都尝试过,但一点用都没有。苦儒油盐不进,就像木头做成的人偶,装着一颗石头做的心。
闻思绮并不觉得自己能改变苦儒,哪怕只是一丝一毫。
就在这时,闻思韵的却笑盈盈地开口,用稚嫩的童声问道:“姐姐,你刚才念的是什么呀,好好听。”
“那是一阙词,要姐姐把下半阙也念给你听吗?”
“好啊好啊!”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可是姐姐,这么好听的词,应该很有名才对,怎么先生从来没有讲过?”诗词歌赋可以陶冶情操,对修行大有裨益。因此魔教之中也有教师,专门教组织内的孩童断文识字。
听见自家妹子的甜糯嗓音,闻思绮心里的烦闷也减轻了几分。她艰难地抬起手臂,轻轻地抚着自家妹子那扎着包子头的小脑袋,说道:“先生没讲过也很正常啊,因为这首词还没被写出来呢……等等,还没被……”
闻思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重生了,往后的事,现在还统统没发生呢!
“现在是十二年前,金水镇的事还没发生,也就是说,周正还没遇到枕流学社的人。什么儒教大宗师、正道之光……这些通通都还没有发生!只要我下手得够早,只要我……”
周正火速崛起后,妖魔联军对他的调查便从没停过。尤其在青萝打入正道内部以后,获得了大量关于周正的资料,闻思绮也因此得知了周正的生平。
想到这一节,闻思绮兴奋得简直浑身发抖。现在的周正,不过是金水镇上一个沽酒上菜的酒店伙计。小伙计落在魔教圣女手里,可不是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么?
不不不,当然不是要杀周正。
闻思绮方才略一思索,便定了计策。杀周正,目前来说再简单不过,但是如此一来,她还是没办法对抗踆燹。
可如果闻思绮提前把正道魁首捞到自己的手里,让他成为魔教的……不行,周正正义感爆棚,恐怕无论如何也不会为魔教效力的。不过这也无妨,只要他愿意为闻思绮本人效力就可以。
到时候踆燹再想打什么主意,可就得估摸估摸他自己的牙口够不够好了。
“思韵,我爱死你了!”闻思绮大喜之下,居然不觉得疼痛,一把将妹妹抱在怀里,她终于找到了改变命运的正确方式:“哼,你这酸书生,上一世你说我是堆死肉,看你这一世逃不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古灵精怪的魔女,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