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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晋之好 阿初代弟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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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次雙手置於膝上,神色嚴肅“軍統對於我暫時沒有太大的命令,是杜旅寧,他調查了我大哥和我最近的一切行動,所以要我去重慶見他。”未待躍春說話,慕初搶先問道:“到底多大的事,讓他冒這個險?”楊慕次鎖了眉:“所以我擔心”慕初心中驟然一緊,他可不想再發生類似“電話辯音”的事情,自己能護得了阿次一時,未必護得了他一世。
如電的目光鎖住慕次的眼神,是關切,亦是警告。那意思“你說也得說,不說也得說。”
楊慕次慌地避開他的眼神,強作鎮定“夏醫生。”“說!”慕初一聲厲喝,楊慕次低下頭,“大哥……”他想說我不想讓你為我擔心,卻不知為何,竟生生說不出口。
躍春沉吟半晌,看著慕次:“言下之意是他又在疑你了?”慕次凝視著桌面“他說了許多‘莫明其妙’的話比如例行勸勉之類。”慕次忽然想起來“還說了許多目前軍統的內部情況,我認為這是沒有必要的。”“不正常。”楊慕初那雙深謀\遠慮的眸子泛著警覺而又沉穩的光芒,他審視著慕次“阿次,你記得大小姐是怎麽犧牲的麽?”
楊慕次沒有說話,眼前浮現出,榮華臨死前含淚的微笑。
他記得,當初與慕初互換身份時,榮華到醫院來看自己,那時,她含笑:“像我们这种每天走在生死线上的人,对自己的亲人,都有一份深深的爱护和内疚----”
那是他一生都無法忘卻的瞬間與事件,而榮華,又何嘗放下過那一份愛護和內疚呢?
他的大哥,原本可以永遠做一個懸壺濟世的大夫,過自己平平淡淡的生活,卻生生被自己累成了這副樣子。時時刻刻不在替他擔驚受怕,時時刻刻不在替他運\籌帷幄。他不止一次地埋怨自己,如果他不認賊\作父,他不固執己見剛愎自用,大哥還有姐姐會不會依然平靜的、幸福地、安穩的,甚至安全的活在這個世上?
楊慕初看了一眼怔怔出神的慕次,對躍春道:“必須立即打消軍統的懷疑,我不能再讓他受到任何的傷害!”
夏躍春看他一眼:“只有立刻做一件有益於阿次潛伏與日本與組織兩邊的事情。”
楊慕次聞言抬首,天邊繁星點點,靜夜如歌。
雅淑抱了一摞衣服放到衣櫃裏,又將阿初的一身西服掛在衣架上,仔細的整理好衣櫃,這才迴轉身望了眼站在窗前良久不語的楊慕初。
“早點睡吧。”她看著慕初的後背,楊慕初負手立在窗前,滿腦子都是阿次的事情。他並未回頭“你先休息。”雅淑微微一笑,眼眸中盡是濃濃的暖意,她拉過阿初的手“這事卻也不難。”楊慕初微有詫異的回頭望著她,和雅淑唇角掠過一絲极淡的苦笑:“阿初,你忘了,我可是小山櫻子養大的。”她含蓄的一句話,顯而易見,對於過往舊事,她不愿再提起。
慕初也好,慕次也罷,是夜,註定無眠。
“老闆,少爺來了。”劉阿四在門口打斷慕初一家人的用餐。
楊慕次拿著筷子的手几不可見地抖了一下,卻依舊被大哥瞥了一眼。
榮初一身黑色的西服,脖子上繫著領結,一進門就弓身叫了聲“舅舅。”也不知叫的阿初還是阿次。
果然一離開湯少,身上的市井之氣立馬就蹤影皆無。慕次想。
他看見雅淑,略有一怔,旋即含了得體的笑容“舅母好。”雅淑大約有些不自然,畢竟榮初與她年紀相仿。她矜持的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麽。
“我妹妹怎麽樣了?”不等慕初搭理榮初,楊慕次就搶先站起身問道。
“啪”的一聲,慕初將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你還有沒有規矩了!”
“大哥,我……”楊慕次後半句話硬生生被阿初瞪了回去。
雅淑側頭望著楊慕初,奇怪他的火氣好沒來由。
“坐下吃飯。”楊慕初壓住火氣對榮初吩咐道。“是”榮初有些同情的望了眼阿次,接過雅淑遞過的碗筷坐在了阿初的對面。
“不行,我絕對不能放著思桐不顧。”楊慕次起身往外就走。阿初怒不可遏的同時,心頭的痛處又如潮湧般襲來,明明是仇人的孩子,卻好像比他這個同胞兄長還要親。
“你今天出了這個門,就永遠不要叫我大哥。”明明是氣极的一句話,但竟如此的蒼白無力。好像天邊的殘雪,就那樣,隨風搖曳,落在地上。
“大哥……”楊慕次心如刀絞,一邊是至親骨肉,一邊是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妹妹,讓他怎樣抉擇,怎樣取捨,又怎樣輕易的放下。
耳畔響起當年杜旅寧總是重複的話“你的情義,會讓你成為一個出色的特工,同時,也是你致命的缺陷。”
“楊慕次!你的情義會害死你的!”
慕次周身一震,他回頭望著阿初“大哥你何苦要逼我?她只不過是個無辜的孩子罷了。”“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或者說你必須明白,她的父母害死了我們的父母,我絕不容許一個孽種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更不允許你為了仇人之子匿怨忘親!!”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和雅淑望著阿初,曾幾何時,那個春光滿面意氣風發的阿初不知不覺的成了雷霆手段滿心仇恨的眼前人,這是多大的轉變,而他,也只不過經歷了整整一年而已。為了她,為了阿次,為了楊氏家族,他不惜身敗名裂,不惜染上滿手的血腥。他從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他只是一心一意守護著自己的親人,默默無聞的完成他們的理想願望。哪怕,自己背上所有的罵名。
雅淑看著阿初,他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刺痛了她的眼睛,這不是阿初,她的阿初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她望向楊慕次,今日的阿次與從前沒什麽兩樣,似乎更衝動了,更固執了。不知是不是自己如今是阿初的妻子才會對阿次生出這些許的埋怨。
她理解阿次,可她更理解阿初,她相信阿初絕對沒有刁難阿次,因為楊羽樺和徐玉真本來就是他們的殺父仇人不是嗎?而楊思桐不本來也就是他們的孩子嗎?
榮初心中頗不是滋味,他何嘗不恨著楊羽樺和徐玉真,眼見著阿次處處與阿初“較勁”榮初的嘴巴好像不由大腦控制一般,說出來的話也好像不曾經過絲毫的考慮:“您為什麼從不體諒舅舅的感受呢?!我的母親也是受“令尊”所害,不知我們是世仇呢,還是同仇?!”
“他是你舅舅?是吧?”楊慕次冷冷一句彰顯出他此時的不滿。
“楊慕次!”楊慕初厲喝一聲,將正在爭執的舅甥二人同時驚的一震,不過,的確很有震懾作用。
楊慕初審視著阿次“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大哥?想自立門戶的話。”阿初頓了頓“我不留。”
楊慕次沉默了,他承認自己衝動了,為什麼,又一次傷了大哥的心?他自責,他後悔,他內疚了。
阿初心也軟了,他緩和了語氣“坐下吃飯。”
楊慕次緩緩坐到椅子上,口中的飯菜早已沒了半分滋味。
夜色闌珊。
阿次獨自走到後院的花園,他低著頭,滿腦子都是煩心事,忽然,一雙皮鞋映入他的眼簾。
楊慕次抬起頭,竟然是——榮初。
“舅舅。”榮初謙卑的一聲問候。慕次瞥他一眼:“我不用你同情。”說罷,轉身就走。“楊小姐近來心緒尚可,有少棋小姐照料著自然無恙,舅舅大可放心。”慕次並未回頭,也不服軟,語氣中確是大大的緩和下來:“你們兩個玩什麽把戲?”榮初一愣:“舅舅?”楊慕次直覺得這聲“舅舅”就好像天大的諷刺,冷冷道:“我不喜歡這個稱呼。”榮初的嘴角微微扯了扯:“就像日本的茶道,再精湛,於我華夏而言,也不過是外門弟子而已。”他謙恭的笑:“晚輩不敢逾越。”
楊慕次語氣不善:“你和他,真的很像。”“小侄不勝榮幸之至。”
俞曉江打開房門,敲門的竟然是阿次。
不,這不是阿次,阿次的臉上不會時時刻刻掛著那溫暖又刻意的笑。
俞曉江得體的微笑:“楊先生,請。”
阿初報以禮貌的一笑:“我想請俞小姐到我的咖啡館一敘。”
俞曉江凝視他片刻,道:“恭敬不如從命。”